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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落下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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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折勿彎 by 一路走一路失去

 《宁弯勿折》1-90end+番外  by 一路走一路失去
 
 
1
 
郝春水出生的时候,他那个不着调的爸爸正在看温瑞安的小说。 
“赫连春水真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名字。”爸爸啧啧地摇着头:“郝春水第二好听。” 
多年以后他问妈妈,假若时光倒流,还会不会选爸爸做老公?此时爸爸已经去世,妈妈也已再婚,她抬头看了看天,发了好一阵子的呆。 
“会。” 
“怎么可能,爸爸就是个流氓啊。” 
“世界上最好看的流氓。”妈妈恍惚地笑着,摸摸他的脸:“可惜你没有他一半好看。” 
 
“好看能顶个屁用。”春水自己抽了半包烟,剩下的半包插在爸爸的坟头燃了。他高中毕业后在小城的政府招待所里干了三年,只攒下三千块钱,老实厚道的继父不放心,又偷偷塞给他两千。 
“春水啊,选不上就赶紧回来,全当去旅游了。”继父是个高大健壮的卡车司机,春水觉得他比自己印象中白皙清秀的父亲要可亲多了。 
“别担心,选不上我就在那找点活儿干,毕竟是大城市,机会肯定比这多。”春水搂了一下继父的肩膀,他比妈妈小了五岁,有时候春水觉得他也是妈妈的一个孩子。 
 
说出来有点可笑,春水这次去X市,是去参加海选。这场选秀的名字后来他忘记了,只记得自己在火车站的厕所里被人偷了背包,于是钱,身份证,手机,换洗衣服,统统没了,只给他剩下了一把吉他。 
 
坐在火车站前的台阶上想了好久,春水还是一筹莫展。举目无亲的城市,身无分文,还没有证件,应该算是一个盲流了。这样想着,春水不知愁的笑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背好吉他,他开始在X市的大街小巷闲逛。 
“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办,就听从命运的安排好了,他会指引你去你该去的地方。”爸爸以前就是这样说的。
 
 
 
 
2
 
大城市的夜来的晚,春水意识到天黑了的时候,他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饭喝水,但并未感觉到饥饿。X市好大,他混迹在行色匆匆的人群里,像一条小鱼忽然游进了大海,新奇,向往,渴望触摸和融入,后来却发现那只是个超大的生态鱼缸。 
 
终于累的走不动了,春水在一条僻静的小街停下脚步,坐在路边休息。月亮很大,清凉的白月光。他下意识地打开琴盒,约摸着快十点了,在家的这个时候,他通常开始练琴。 
 
有辆车开过来,靠在不远处的路边,春水抬起手臂遮挡住刺眼的灯光,默默等着那车熄火。看见车上的人向自己的方向走过来,春水赶紧低下头,大晚上的突兀地坐在这里,他怕引起人家的误会。 
“卖唱的?”春水闻到一股酒气,抬起头,一个男人弯下腰双手支在膝盖上,对着他的琴盒抬了抬下巴。 
春水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他有点尴尬地触碰了一下琴弦,心想真是好主意,明天一早就用这个法子去挣钱。男人直起腰,开始在裤兜里掏摸,在路灯白的发蓝的光线下,春水看到他拿出十块钱扔到琴盒里。 
“给我唱五块钱的。” 
 
春水哭笑不得,因为他没钱找给这个醉鬼。他抬起头,看见男人抱着肩膀靠在电线杆上,一双眼睛很亮,比月光和路灯都要亮------好像并没有喝醉。 
“先生,就听十块钱的吧,我没钱找。”.一天没有喝水了,春水的嗓音干涩而艰难。“我嗓子唱不了了,给您弹一段可以吗?” 
男人笑了,不置可否。春水心中一动,手指开始微微颤抖,他熟悉这张脸庞。 
 
只要开始拨动琴弦,没有什么能够影响到春水的心情。DEPAPEPE的等待入睡的月亮,春水不知自己为何会选这只双吉他曲,只是,想弹。 
小街一直没有人和车经过,春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简单柔和的音符雾一样弥漫在整条街道。一曲终了,那个男人收拢了笑容。 
“这曲子应该由两把吉他合奏的,你一个人弹太单薄。不过,”他又从兜里摸出一张百元大钞,郑重地放入琴盒。“弹的不错,不止月亮,我也想睡了。” 
 
看着那人转身离去,春水这才发现路边的黑暗里都是一幢幢两层的独立小楼,那人应该住在其中的一幢。爸爸,如果一个在你房间的墙壁上贴了六七年的海报上的人突然出现在你眼前,该怎么办?春水站起身子,抱紧了吉他。 
“简先生,如果您给我一杯水喝,我可以唱那首瞬间天堂,我唱的很好。” 
 
 
 
 
 
3
 
瞬间天堂是简捷的成名曲,他当年就是一个小众歌手,没怎么红过,出了一张专辑后就销声匿迹,想不到这麽久过去了还有人记得他,记得这首歌。 
“别告诉我你是我的歌迷,我会难过的。”简捷停住了脚步,他的个子很高,身材匀称又结实,春水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很慌乱。 
“你是我最喜欢的歌手,你的每一首歌我都会唱。” 
“回家吧,天很晚了。” 
 
尽管被晾在了街上,春水还是很高兴,原来见到简捷的代价就是五千块钱加身份证加手机加换洗衣服,他还可以接受。 
扒住简捷家院子外的铁栅栏,春水贪婪地看着一楼的灯亮了又灭了,然后二楼的灯亮了,一直亮着。 
 
简捷不知道那个小伙子要干什么,始终不肯离去。他没见过几个自己的歌迷,况且是吉他已经弹到这种级别的歌迷,想想都觉得的惭愧。他的运气不好,事业刚起步嗓子里就长了个东西,手术后虽然不影响说话,歌是不能唱了。几年下来,只要不去想也不会难受,今天却被一个从天而降的FANS弄得失了方寸。 
 
洗了澡,喝了一杯牛奶,看了会儿书,刷牙,拉开窗帘,还在。天边隐隐传来雷声。 
“你怎么回事,想让我报警吗?”简捷只系着件浴袍,穿着拖鞋,说话的声音轻柔沙哑,一点也不严厉。 
“对不起,我只是没地方可去,我早上刚下火车就被偷了,浑身上下只剩一把吉他。”春水惊慌失措,“如果打扰到您了我马上走……” 
果然不是特意来找我的,简捷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没有身份证,给他钱也没有旅馆会收他。简捷犹豫了一下,直觉告诉他小伙子不是个坏人,况且比自己矮半头,看起来也不壮实。最重要的,真是弹的一手好吉他。 
 
冲了个澡,春水身上裹了件和简捷一样的浴袍,狼吞虎咽的吃了两大碗面,两个荷包蛋,五根炸肠,还多亏简捷一路拦着,怕他撑坏了。 
看着春水吃的香甜,简捷也饿了。他喝了一小碗面汤,不经意地问起:“你来X市干什么?”春水的脸红了,不好意思地笑:“来参加个比赛的海选,今天报名截止,谁想到……” 
“想当歌手啊?”简捷问的轻描淡写,主要是见的多了。 
“嗯。很难吗?” 春水其实想问的是你为什么不唱了。 
“因人而异,”简捷瞥了一眼墙角立着的琴盒,“机遇很重要,还有好多不确定因素,光唱的好不行。”不知怎的,他有点心不在焉。 
 
简捷为春水收拾了一楼的客房,春水别别扭扭地掏出那一百一十块钱递到他面前。 
“先睡吧,明儿早上给我唱唱瞬间天堂,要是真比我唱得好,食宿免费还包路费。” 
春水居然很快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什么声音惊醒,睁开眼睛缓了缓,是客厅里有人在说话。他赤着脚轻轻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 
 
“别在这里,客房还睡着人呐。” 
“好啊,背着我偷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啊……轻点……” 
简捷的声音很容易辨认,沙哑又性感,另一个,春水很困惑,也是一个男人。 
 
 
 
 
 
4
 
春水躺回床上,没有再接着睡,直到天光见亮,他一直在消化简捷喜欢男人的事实。这方面春水没有经验,想来想去想起了断背山,他一直没敢对别人讲,他看这部电影的时候哭了。如果是真爱,男人和男人之间也没什么吧?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对简捷的偏爱,爱屋及乌,春水并未觉得他的所作所为龌龊。相反,他决定有机会去网上查一下,两个男人,在一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春水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等了很久,他不能不告而别,却又不能上楼去惊扰那两人的好梦,只有干坐着。实在无聊了,他取过自己的琴,开始练习那首瞬间天堂,他不想让简捷失望。 
 
有人敲门。春水打开门,简捷和另一个身材不高却很结实的男人站在门口,那人很粗鲁地揉了揉春水的头,回头对简捷说:“你说的没错,弹的真好,唱的也好。”简捷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睡衣的扣子都扣错了,他伸了个懒腰,指着那个男人对春水说:“叫袁哥。” 
春水糊里糊涂地叫了,袁峰叹了口气嘟囔:“这麽点小事也要我去做。”春水不解,简捷笑着冲他点点头:“他能把你被偷的东西要回来。” 
 
二人转身上楼洗漱,春水将信将疑地跑到厨房里准备早餐。他从冰箱里翻出几个鸡蛋,把面粉放入盆里用凉开水搅匀,打入鸡蛋,又放进葱花胡椒粉和盐,然后开始利落的在平底锅上摊开。等到简捷和袁峰穿戴整齐从楼上下来时,两盘鸡蛋葱花薄饼和热牛奶已经摆好了。 
 
“真是个乖孩子。”袁峰忍不住又来揉春水的头,春水笑着躲开了。简捷拿出一个空盘子,把自己的薄饼匀出一张放进去推到一边,头也不抬地对春水说:“坐下吃,你不是人不用吃早饭的吗?” 
袁峰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春水不着边际地联想到了这个人的锋利。他拉着春水坐下,把牛奶推到他面前:“我不喝这个。” 
三个人闷头吃饭,气氛有些拘谨。这时袁峰接了一个电话,挂掉以后对春水说:“还好不是外地流窜的人干的,要不我也没办法。一会儿你跟我去夜未央一趟,人家把包儿给你送那去了,记的到时候要意思一下,这是道上的规矩。” 
春水隐约明白了袁峰的身份,忍不住抬眼去看简捷。简捷吃的很投入,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
 
 
 
 
5
 
春水不知道意思一下是多少,索性一分没要全给了那个在袁峰面前战战兢兢的孩子,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满脸的稚气。孩子吓坏了,说大哥你想要我的命吗?转身就要跑。简捷一把拉住他,抽出伍佰块钱塞到他手里,挥了挥手,孩子感激涕零的一溜烟跑掉了。 
“报名也截止了,你打算回家吗?”简捷看着春水整理背包,淡淡地问。 
 
他们站的地方是夜未央二楼的看台,春水扶着栏杆望下去,舞台上一群青年男女正在练习着劲歌热舞。他回过身在简捷面前站好,恭敬地叫了声“简老师。”刚才他们一路上来,有好几个人这样称呼简捷,他是这里的音乐总监。 
简捷自嘲地笑:“我没资格做你的老师,叫我名字吧。” 
 
“我想在这里工作,”春水微微垂下头,“干什么都行。” 
“哦,这你得问你袁哥,他是老板。” 
袁峰正在旁边吩咐几个手下,此时闻声走到春水的身边,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突然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 
“阿呆,薇薇,你们俩过来瞧瞧,这小子跟着你们谁?” 
 
阿呆先生一点都不呆,就是有点娘儿,他一张溜光水滑的脸凑过来,香水味儿刺鼻。春水下意识地想躲,却被袁峰钳住了,只好忍着。 
“你多大了?”阿呆皱着眉。 
“二十一。” 
“嘁,太老了,我不要。” 
于是换薇薇小姐来。 
 
相比之下薇薇小姐倒像个男爷们儿,她捏捏春水的胳膊又敲了敲他的胸脯,很严肃地发问:“跟女人做过吗?持久力怎么样?” 
春水彻底败了,他使劲挣脱袁峰的手,冲着简捷惊慌地鞠了一躬,撒腿就要跑,却发现简捷趴在栏杆上,早已笑作了一团。 
“袁峰你们积点儿德吧,看把孩子吓得,脸都绿了。” 
“谁让他说干什么都行呢?”袁峰也开心的不得了,“我这是给他长教训,人说话一定要对自己负责任。” 
 
“去酒吧行吗?好几个不错的驻场歌手。”简捷止住了笑,询问春水的意见。春水惊魂未定,僵硬地点点头。 
“走,小土鸡,我带你去剪个头发换身衣服。”阿呆搂住春水的肩膀,春水浑身一哆嗦,回过头求救地望着简捷。 
“去吧。”简捷冲着他点点头,“这个他比你在行。” 
 
简捷望着春水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袁峰过来揽住他的腰。 
“喜欢他?” 
“嗯。” 
“写了那么多首歌儿了,不如让他唱来听听?” 
“还早,再看看吧。” 
 
袁峰的手不安分的在简捷的腰上游走,简捷懒洋洋地开始数数:“一,二……”袁峰飞快地把双手高举过头,一边后退一边说:“活祖宗我马上在你面前消失,你要是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裤子,我就从二楼跳下去。” 
 
 
 
 
 
6
 
酒吧的客人不是很多,春水没事的时候就会坐在角落里,听台上的歌手唱歌。跟酒吧的格调有关,五六个歌手倒有一半是民谣风,另外两个唱英文歌。辛迪是唯一的女歌手,尽管她唱的歌春水不怎么听得懂,但是他很喜欢她低沉暗哑的嗓音和安静的台风。 
 
自己什么时候能上去唱呢?春水觉得是一种奢望。一个小城市里出来的孩子,说不自卑是假的。他听不懂英文,弄不懂潮流,到了这里才发现,会唱的都是些老歌,唯一能把他和这个时尚的环境连接在一起的就只有简捷,可最近他忙于一个现代歌舞剧的排练,好多天没露面了。 
 
“懂英文吗小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是不是看上人家姑娘了?”不知什么时候袁峰坐在了他身边,春水赶紧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叫了声“袁哥”。 
袁峰示意他过来,抬手整了整他有点歪斜的领结,他的手上夹着烟,灼热的烟头在春水的脸侧不时晃动着,春水却没觉得害怕。 
“你简老师嗓子不好,但他不听话,总是偷着喝酒。”袁峰四下里张望着,看似漫不经心地说:“给我看着他,能劝就劝,不听就给我打电话。” 
春水不解地看了看酒吧另外几个侍应,为什么要跟我说呢?袁峰笑了。 
“那几个混蛋都是他的人,尽帮着他诳老子。” 
“袁哥,我……”春水稍稍退了半步,“我也是他的人,不过,这事我听你的。” 
 
看来袁峰很满意他的回答,习惯性揉他的脑袋,春水想这人以前是不是养过一条大狗呢?抬起头,人已经走了。他听同宿舍的吴奢说过袁峰在道上是如何的冷血和狠辣,此时想来不怎么靠谱,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像一件柔软宽大的棉绒格子衬衫,温暖又舒适。什么时代了,港版黑帮片不要看得太多。 
 
简捷的歌舞剧前两天终于在夜未央的中央舞台上演了,都是夜总会自己的歌手和舞者,但观众的反映很好。这一天演出结束,他带着几个人来酒吧消遣。物以类聚,简捷的朋友都是些很质朴的音乐人,干净的衬衫和牛仔裤,低调的饰品,没有春水想象里这个圈子的混乱和夸张。有一天成为他们那样的人,暂时成了春水的梦想。 
 
“我要的是黑方,不是白开水。”简捷看着春水,一脸的不高兴。 
“你不能喝酒。”春水没什么表情,硬邦邦扔下一句话就垂下头。 
“春水,我以为咱俩才是一伙儿的呢。”简捷有点像孩子一样的耍赖卖乖,春水丝毫不为所动。 
“就因为一伙儿的才不让你喝,纵容你就是害你。”春水嘴里一本正经,脸上却笑的很不厚道,大家起哄:“简捷,又来一个管你的,处境很悲惨啊。” 
 
“喂,想不想上去唱?”简捷抛出杀手锏,就不信你不低头。 
“想。”春水老老实实地回答,“那你也别想喝酒。” 
 
 
 
 
 
7
 
春水从家乡来到X市,觉得自己像一株被嫁接了的植物。过去的生活被割裂,长出新的枝条,惶恐,不安,更多的是欣喜和希冀。 
凌晨一点,酒吧打烊,春水总是最后一个走。他小心的关掉所有的开关,只留吧台上方一排小射灯。酒吧瞬间陷入一片黑暗,靠近朦胧的光影,春水从角落里拿出自己的吉他。 
 
这是一天之中他最喜欢的时光。坐上高脚凳,调整好话筒,一曲曲地弹,一首首地唱,直到手机嘟的一声响,定时结束。 
“今天就到这里了,各位晚安。”面对着台下黑漆漆的一片,春水俏皮地扬起嘴角,他微微地鞠躬,然后背起吉他关门离去。身后的几个小射灯从沉醉中醒来,互相交换着眼色,它们由刚开始的不屑、嘲弄,到后来的惊喜和着迷,现在已经习惯在春水的歌声里入眠。 
 
还有人知道春水的小秘密,轮到辛迪唱最后一场的时候,她会在酒吧外面的走廊里等男友来接她。周秦是一个地下摇滚乐队的贝斯手,有时候玩儿疯了会稍稍忘记她,这种时候她也不着急,从走廊的窗子望向外边被霓虹灯染成紫色的夜空,什么也不想,也很美好。 
 
后来有一天她听到了春水的歌声,透明,质感,像清澈见底的小溪中金黄的沙砾。 
“第一眼望见你,瞬间天堂,而后地狱……”每次他的独角戏结束都是这一首,辛迪觉得很有趣。她坐在地板上,从包里翻出一支烟,再去找打火机,头顶一亮,简捷的脸在光影里熠熠生辉。 
 
“简老师你不抽烟为什么要装打火机?”辛迪凑着他的手燃着香烟,拉他在身边坐下。 
“随时给一位先生点烟。”简捷惬意地伸直他的长腿,“当然,也包括女士。” 
“春水很有天赋,也许你该让他去中央舞台那试试。”辛迪看的出简捷很喜欢春水,却不明白他为什么只让他做一个普通侍应。 
“那里乱哄哄的,不适合他,他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开玩笑,做侍应就能做出个前途来?” 
“辛迪,等他哪天红了,再也不会听到今晚这样的歌声了,你不觉得多听一天是一天吗?” 
“自私。”辛迪笑骂,她感觉到自己手机的震动,周秦应该到门口了。 
 
春水收了琴打算走,忽然听到轻轻的声响。他坐在凳子上没动,停了一会儿,扫了一下琴弦。 
“现在,最后一曲,向我最爱的歌手致敬。” 
耳熟能详的经典吉他曲,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 
简捷在春水长达三四分钟的轮指里几乎没能呼吸,夕阳下曾经富丽堂皇的宫殿如今荒废的让人心碎,他虽然远未经历过辉煌,此刻却想为自己掉泪。想想也没什么啊,可空洞洞的伤感,无边的寂寞,潮汐一样涌来。他知道,这是音乐的魔力,而郝春水,是音乐的精灵。 
 
春水放下琴缓缓走向黑暗,简捷宽厚温暖的胸膛迎住他,心跳的缓慢而有力。 
“简老师……”春水沉醉于他的气息,耳鸣的厉害,他觉得身体里有一只小兽在左突右撞,想要冲破身体的樊笼。 
“我想上台唱歌。” 
 
 
 
 
 
8
 
春水的同屋吴奢是夜未央的伴舞,近来最喜欢的事就是叹气。 
“我俩不吃不喝攒一辈子,也别想在这个城市买一套哪怕两室的房子。”他的女友也是伴舞演员,两个人很投脾气,最近有了结婚的念头。 
“那就回家乡去,我老家十多万就能买一套。”春水不解。 
“那你为啥不回去?以后不结婚不要孩子,在宿舍住一辈子?再说也得人家让住啊。” 
“我还小呢,”春水指了指吴奢脸上的痘痘,“等跟你似地急的起这玩意儿的时候就回老家去。” 
吴奢撇嘴:“童子鸡!” 
 
于是春水瞅个空子也开始考虑自己的人生大计。一般酒吧驻场的歌手都是一晚上跑几个场子,春水只在一个地方唱只能混成个温饱。辛迪一个月大概能赚七八千,像自己这样没什么花销的,春水琢磨,大概两年就可以给妈妈他们在家乡买套像样的楼房。 
 
“不许去。”简捷拒绝的很干脆。他给春水找了个声乐老师,每个星期上三次课,剩下时间就是在自己眼皮底下一边学习一边锻炼,等到时机成熟了,介绍给唱片公司的朋友。 
春水灰溜溜地走开,他不敢说自己想多赚点钱的事。简老师大概自己生活条件优越富足,就以为别人都跟他一样没有物质上的烦恼。不过现在也挺好,上台唱歌,有人听,还时不时的收到掌声,有陌生女人留电话号码什么的。春水是个知足的人,而且不太喜欢深入思考,脑袋瓜子疼。 
 
“你不能把春水当成自己的蛋天天放屁股底下孵着,这孩子本来就单纯,你不让他出去历练历练见识一下这个圈子的复杂,他以后会吃大亏。“袁峰有点看不下去,劝简捷。 
“你甭管,少走弯路少碰钉子不好吗?就因为他单纯,我能为他做多少就做多少,老实孩子非得吃亏受罪才能成事儿,你他妈的哪来的混蛋逻辑!” 
简捷犯轴任谁也拿他没辙,袁峰知道他这是跟春水身上圆自己的梦呢,叹气摇头,心说走着瞧。 
 
这一天还不到九点,酒吧所在的城区电力系统出了故障,提前打烊了。 
“走,姐姐请你宵夜去。“辛迪拉着春水就往外走,春水赶紧拿上自己的包:“我请你。” 
在一家老店的烛光下吃了两碗馄饨,春水在一片漆黑中望着城市另一头的光亮,有些向往。 
“辛迪姐你带我去看周秦哥他们演出吧?” 
 
那是个规模不大却很热闹的酒吧,烟雾缭绕,挤满了服饰怪异新潮的青年男女。辛迪拽着春水在人群中跋涉,好不容易走到舞台的下面,此时乐队演出正High,周秦没有注意到两个人,但是被台下飞来的不明物体击中了肩膀,他没怎样,春水脸红了,是女人的胸罩。 
 
辛迪是个近视眼,凑到春水的耳边大叫:“那是什么?” 
“没看清,”春水很镇定,怎么着也比内裤强吧。 
 
两人要了果汁躲在一个角落里,看到场中有人很多人跟着乐队连蹦带跳带尖叫,还有人自顾自地摇头晃脑自娱自乐。春水遥望着乐队的主唱兼吉他手,浑身燥热,这对每个弹吉他的青少年都是致命诱惑。 
“那些人在嗑药。”辛迪偷偷指给春水看,春水刚要欠起身看个仔细,突然酒吧里一阵大乱,众人开始没头苍蝇一样的乱闯。春水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把辛迪挡在身后,他正想弄明白状况,有人突然撞到了他的腰侧。 
 
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酒吧那样浑浊的光线下春水居然看清了他的脸,因为实在是漂亮。那人扫了他一眼,目光有些怪异,其中所包含的内容春水过后在看守所里才弄明白。 
 
那晚是对全市娱乐场所的一次突击检查,由于半个城区突然陷入了黑暗,警力全部进驻了另外半个城区。在春水外套的口袋里,警察搜出了两包花花绿绿的药丸。 
 
 
 
 
9
 
两天以后春水被放了出来,他默默地钻进阿呆的车里,精神有些恍惚。 
“在里面没事吧?”阿呆心下不忍。袁峰的姐姐也是简捷当年的经纪人,就是因为吸毒过量死在一次聚会中,从那以后袁峰宁可夜未央一年损失百八十万,硬把一应软硬毒品清除了出去,这次春水这孩子简直在挑战他的底线。
 
“进去好好认个错,他要是骂你打你都要忍着,听见没?”走到袁峰的办公室门口,阿呆不放心地叮嘱,心里其实也是没底。 
“嗯。”春水低声答应着,颤抖着手去推门,都忘了敲。 
 
春水的脸上和身上都脏兮兮的,人瘦了一圈,简捷只看了一眼就从椅子上跳起来抓住他:“在里面有没有人欺负你?能吃饱饭吗?我带你洗个澡去……” 
“简捷!”袁峰吼了一句,简捷和春水同时被吓的一哆嗦,齐齐望向他。 
“过来。”袁峰向春水示意,简捷想拉住人不让过去,被袁峰阴沉的脸色唬住了,只有眼巴巴地看着。 
 
“啪”的一声脆响,春水被抽了个趔趄,他晃了晃站直了,又挨了第二下。 
“袁峰哪有你这样的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你也得让他解释啊。”简捷不干了,冲上来把春水扯在身后。 
“我教训人的时候你不许插手,再不滚一边儿上我连你一起揍!”袁峰狠狠地瞪着简捷,“都是让你给惯的!” 
简捷四下里看看突然觉得有点尴尬,整个就一个夫妻俩训孩子,现在唱红脸的登场,于是他这个唱白脸的就乖乖躲到墙角-----袁峰是真生气了,保不准把娘儿俩一锅收拾了。 
 
春水觉得委屈,他略微仰起头,不让眼泪滚下来。袁峰余怒未消想抬手再接着抽,看见春水的一边脸颊已经肿的老高,一时又下不去手。 
“知道为什么挨揍吗?” 
春水点点头又摇摇头:“袁哥,不是我…..” 
“知道不是你,我打的就是你这笨脑袋。两包东西让人塞进去都不知道,警察问你还支支吾吾,你这样将来会被人整死知道吗?”袁峰越说火越往上撞,他抓起手边的一个文件夹拍在春水的头上:“就这样还出来混什么混,趁早给我滚回老家去!” 
 
文件散落了一地,春水蹲下身一边捡眼泪一边噼噼啪啪的掉,袁峰是个硬汉子,最见不了男人哭哭唧唧的,抬腿就是一脚,把春水踹翻在地。 
春水一下子就想起了上小学的时候,明明是班长抄了自己的作文,老师却找来了爸爸硬说自己抄袭。当年爸爸也是像袁峰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打,自己也是像现在这样委屈地哭。“没出息!”春水仿佛又听见爸爸骂他,他一翻身爬起来抹了抹眼泪。 
“我不走。”他抬头直视袁峰的眼睛,“以后也不会再被人耍。” 
春水的头发两天没洗像个烂鸟窝,脸上的脏被泪水冲的白一道黑一道的,半边面颊红肿,手指印子还清晰可见,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只是一双眼睛清明瓦亮的,倔强地瞪视着袁峰。 
 
“好了,别没完没了了。”简捷瞅准时机过来一人拉住一只手,“吃饭去,都饿了。” 
袁峰气消的差不多,此时看着春水的样子有点心疼,于是没说什么跟着简捷往外走,谁想春水却拽不动了。 
“怎么着,脾气还挺大,不让人说了?”袁峰火又起来了。 
“不是,”春水抬头看见了玻璃上自己的脸,眼泪又开始不争气地流,“电影里抽耳光不是都左右开弓的吗?你干嘛紧着我一边脸打,两边都不对称难看死了,我不出去,丢人……” 
 
袁峰大哥像一个二踢脚被他这几句话瞬间点燃了炮捻儿,挣脱简捷的手就冲了上去:“小混蛋我他妈的现在就给你抽对称了!” 
 
 
 
 
10
 
春水在看守所的时候一直在想,那个人如果为了销赃把药丸扔到地上就可以了,为什么要陷害别人呢?百思不得其解,看到袁峰心情好的时候就去请教。 
“如果在地上找到,警察会把周围的人都带走。”袁峰冷笑。“还记得那混蛋的长相嘛?” 
春水点头。 
“如果能再见到他,什么都不用问先狠狠揍他一顿,无论打不打得过。” 
 
春水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所以一个月后在停车场看到那张漂亮的面孔时,只愣了一秒钟,上去就是一拳。 
他是被简捷和阿呆带着来买衣服的。简捷和几个朋友商量了一下,决定让春水去参加宇尚传媒旗下一部电影的CASTING,选角。这是一部青春歌舞片,面向全社会海选,其实就是炒作,但是宇尚的电影部部叫座,所以这次选角杀伤力很大。 
“男选手年龄的上限是二十二岁,知道为什么吗?”朋友笑的暧昧。“戚少的新宠马上就二十二了,看来这个还真是和他的心,费这麽大的阵仗捧他。” 
“管他呢,反正咱们也不惦记他的男主角。”简捷不太在意,春水只要能进了决赛混个脸熟就行,现在唱片公司不景气,任你唱的再好,不会签一个默默无闻的歌手,这年头没人有栽树的那份耐心了,都等着树上掉果子。 
 
春水拎着大大小小的纸袋子,心疼得不得了,一边跟简捷嘀咕着太贵了一边去拉车门,猛抬头就看见一个同样大包小包的人正打开旁边一辆车的后备箱,冤家路窄。 
打架对春水来说不算什么,爸爸去世时都三十六了,一直是小城里最有名的混混,一是长得精神,身边女人无数;二是身手了得,打起架来不要命。 
其实一拳就已经封住了邸飞的左眼,但春水以为对方是道上的,所以又来了一个飞踢加一个横踹,邸飞昨晚刚被戚宇尚整整操 弄了一夜,本来就腰酸背痛腿抽筋,这下好,趴地上起彻底起不来了。 
 
“怎么回事春水,疯啦?”简捷和阿呆忙跑过来,一个查看地上的人,一个拉住春水问究竟。春水还没来得及解释,旁边的车上下来一个人。 
“小伙子,什么深仇大恨,要人命啊?”这人年纪大概有三十五六,斯文秀气,说话慢条斯理的,看都没看地上的邸飞,只对着春水发问。 
 
这是春水第一次见到戚宇尚。
 
 
 
11
 
“春水宝贝儿,干得漂亮!”袁峰听阿呆说了前半部分,高兴的又开始揉春水的脑袋。春水极乖顺的让他揉,因为他觉得该简捷说下半部分了。 
“你宝贝儿是漂亮了,可他把戚宇尚的宝贝儿打成乌眼儿鸡了。”简捷苦着一张脸,还想上人家的选角呢,泡汤了。 
袁峰皱起了眉头,戚宇尚,还真是有点麻烦。这家伙的父亲大人以前是经常出现在报纸头版上的人物,为官清廉口碑甚好,这个小儿子却不怎么地道,娱乐圈儿里骄奢淫逸的大哥大。 
 
“没事,大不了摆桌酒向他陪个罪,这点面子你大哥我还是有的。”袁峰两只有力的臂膀搂着简捷和春水,满不在乎地说。其实他心里有点嘀咕,跟戚宇尚不过点头之交,他能给自己这个面子嘛?不过春水以后想在这个圈子混,一手遮天的戚少是绕不过去的。 
 
“不要提邸飞栽赃你的事知道吗?”简捷当晚有事不能去,拉着春水不放心地叮嘱。“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只管认错道歉,反正他们也不能在酒桌上打人。” 
春水明白他的意思,说老师你放心,大丈夫能屈能伸,大不了装怂呗,等戚宇尚把他甩了我再揍他一顿。 
袁峰和简捷都笑起来,觉得这孩子其实不傻,撒出去应该会让人放心。 
 
春水今晚穿的很低调,黑色的便装小西服,烟灰色的V领T恤,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点点胸肌,既不排骨也不健壮,灯光下蜜色的皮肤散发着柔和的光泽,看上去沉默又乖巧。相比之下邸飞简直可以称得上璀璨夺目了,一件高领无袖的橙红色棉线衫衬着一张雪白的俏脸,如果不是左眼还未散去的淤青,堪称绝色。 
 
来之前春水已经在脑子里把港片黑社会的鸿门宴过了好几遍,甚至想用不用偷着拿把刀来防身。没想到双方寒暄过后袁峰和戚宇尚还有几个双方作陪的朋友一直在云淡风轻地聊天,两个惹祸的倒被晾在了一边。 
“小伙子身手不错,练过?”春水微垂着头其实已经进入半睡眠状态了,根本没意识到戚宇尚在向他问话。袁峰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腾地站起来,有点迷糊地挨个儿望过去,不知所措。 
“我问你是不是练过功夫。”戚宇尚温和地笑着,耐心地重复他的问题。 
“我爸爸教过我一点,只是一点。”春水清醒过来,意识到是时候道歉了。他斟了一盅酒放在托盘上,双手端着走到戚宇尚的跟前微微鞠躬。 
“戚少,我年纪小不懂事,打邸飞是我犯浑。您赏脸喝了这杯酒,该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 
 
袁峰差点没喷出来,心说我也没教他,这孩子是跟谁学的啊?戚宇尚接过了酒盅,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端详着,突然头也不抬的说:“小飞,脱了上衣让你袁哥和他的人瞧瞧,我是怎么教训你的。” 
 
邸飞马上就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脱掉了上衣,转过身背对着大家,屋里的人除了戚宇尚全都惊得吸了口冷气。只见邸飞后背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鞭痕,怵目惊心。 
“袁兄我和你一样,最恨人吸毒。这孩子背着我吃摇头丸,然后栽赃陷害,再后来又跟我撒谎,我本来不能再让他跟着我。但是他真知道错了,我又是真喜欢他,所以请袁兄和这位小兄弟给我个面子,饶他这一次。” 
 
袁峰肃然起身,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我真没想到戚少是这样爽快的人,我今天什么也不说了,先干为敬。我这个小兄弟以后请戚少多多关照,有用得着我袁峰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戚宇尚微笑着干了杯中酒,他仰起头打量着春水:“告诉我你的名字。” 
“郝春水。”春水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喃喃地说着自己的名字,只觉得戚宇尚的一双眼睛像家乡秋日里高远的夜空般深邃莫测,不可捉摸。 
“春水,”戚宇尚玩味地笑着,“打起人来可一点也不温柔,象头小豹子。” 
 
 
 
 
12
 
春水很顺利地通过了海选和初赛,但是在复赛的时候待定过一次,因为才艺表演不仅是唱歌,还有跳舞,这个春水完全不在行,临时抱佛脚的他在一群音乐学院和和舞蹈学校毕业的孩子里显得很笨拙,但是他唱功确实出色,最后两个音乐人评委力排众议让他进了前二十名。 
 
“人家毕竟是歌舞片,你应该进不了前十,不过从二十进十的比赛起电视台开始直播,到时候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简捷一边安慰着春水,一边给他收拾衣物,入围前二十名的男女选手都必须去宇尚传媒包下的一个宾馆去住,完全封闭。 
“别有压力,只要抓住机会把歌儿唱好了就行,吃好睡好,别掺乎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由于到时候手机会被没收,袁峰也变得有点话痨,磨磨唧唧地叮嘱起来没完没了。 
 
“好了好了,我都多大了,烦不烦啊。”春水故作不耐烦地说,其实他的鼻子很酸,眼泪都要下来了,这两个人为什么对自己这麽好,都不知该怎样报答了。 
 
世事难料,郝春水同学本来以为自己在周五晚上二十进十的比赛中会如愿以偿的被淘汰,所以抱着很平和的心态,婉拒了化妆师和发型师想让他闪亮一点的提议,也没穿服装师给准备的衣服,这就让他没有其他人看上去那么像马戏团出来的。导演也觉得他没什么戏,注意力全放在了几个夺冠大热门身上,他要唱简捷最近创作的一首新歌也由着他。牛仔裤白衬衣一把吉他,等春水唱完这首“我终于可以说NO”以后,全场竟然沉寂了几秒钟,然后开始有人尖叫,掌声欢呼声四起,后来四个评委老师站起来鼓掌。春水惶恐地四下里望望,心说我的妈呀这些人不会都是袁峰派来的吧? 
 
谁也没想到春水会在比赛的第一轮和舞技出众的邸飞同时直接晋级,更没想到的是,这首旋律简单朗朗上口的“我终于可以说NO”,赛后的短短几天内开始在网上疯传,最后,竟然烂了大街。 
 
挤进前十的选手要想继续参赛,必须和宇尚签约,而且一签就是五年。春水不知怎样才好,想趁着仅有的两天假期回去和简捷袁峰商量一下,不料午饭的时候接到通知,今天是宇尚传媒的周年庆典,晋级的男女各十名选手作为新加入的成员,晚上都要去远郊的鹰堡,戚宇尚的私人别墅。 
 
选手们欢呼雀跃着四散奔逃去准备晚上的行头,只有春水和邸飞慢条斯理地回了房间。邸飞对那别墅熟悉的跟自己家似地,而春水,想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走,反正不去也没有人会注意到。 
下午四五点钟的光景来了几辆车接选手,春水躲在窗子后面看着他们全部离开,背上包儿飞快地下了楼,谁想到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楼门前停了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车身很长,春水一如既往地叫不出名字。他没在意,低着头匆匆而过,在道边招手拦车。 
 
“戚少在车上,让你上来。”车窗摇下,露出邸飞略带敌意的一张脸。 
 
 
 
 
13
 
邸飞坐在副驾驶,春水没有办法,坐在戚宇尚的身边。车里的内饰都是崭新的,有一种皮革和汽车香水混合的味道,他胃里突然感觉有点翻腾。 
“想溜?”戚宇尚斯文依旧,微笑着发问,并没有生气。 
“嗯。”春水老实回答。“我想回家。” 
“你家不是在外地吗?” 
春水自参加比赛后就住在了简捷那里,不知不觉把那当成了家,听戚宇尚问起,有点惊讶。 
“您怎么知道?” 
“宇尚要签约的歌手,我当然要了解清楚。” 
 
春水沉默。宇尚旗下虽然有唱片公司,但主要侧重还是在影视方面,签的歌手大都是影视歌三栖,商业化的厉害,并不适合他。 
“签约以后马上出唱片,歌曲你来选,唱片卖得好跟着就开演唱会,商演公司跟你□□分成,公司年度大片的主题曲也由你来唱,条件怎么样?跟你老师似的当个小众歌手签个小公司,这些福利想都别想。” 
春水无法想象戚宇尚居然是如此爽快的一个人,他迷茫的望着他,好多都没听太明白。车开的又快又稳,春水只觉得胃里的东西一阵阵上撞,他脸色苍白地抓住扶手:“师傅快点停车!” 
 
春水在路边吐个不停,最后胆汁都快呕出来了。有人一直在轻抚他的背,看他吐的差不多了,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和一张湿纸巾。春水漱了口擦干净嘴角,回头一看,戚宇尚正关切地望着他。 
“你晕车啊?” 
“车越好越晕的厉害,破车就没事。”春水不好意思地说。 
“这是新送给小飞的保姆车,林肯领航员,也算不上好车……”戚宇尚看着春水窘迫的样子,觉得很有趣。“要不我陪你打车去?” 
 
“哥哥你不是看上他了吧?”邸飞从车上跳了下来,他抓住戚宇尚的一只胳膊,脸在上面蹭了蹭。“你品位越来越差了,土豹子也能入眼!” 
春水一下子想起了他背上的那些鞭痕,很是替他捏了把汗,抬眼去看戚宇尚,微笑着并没有动怒。 
“郝春水你别打小算盘,跟我抢人你还差着好几段呢!”戚宇尚咯咯地笑出声来,他的态度显然鼓励了邸飞,后者踮起脚尖,伸出舌头尖在戚宇尚的耳垂上舔了一下,斜乜着春水,一副挑衅的样子。 
 
春水的脸一下子红了,邸飞这个白痴以为天下人都跟他一样不要脸呢。春水紧走几步拉开了车门,坐在司机身边,指着外边的两人冷笑:“邸飞你用不着急着撒尿做记号,不是所有的人都对你的电线杆子感兴趣!” 
 
邸飞的脑袋不是很灵光,没听懂春水的意思。戚宇尚收拢了笑容,眼里的光彩渐渐阴沉下来,春水躲开他的目光,别过脸,不再开口。 
 
汽车驶进了鹰堡的大门春水就被扔在了草坪上,他两手插着裤兜悠闲地乱逛,喷水池,雕塑,花草树木,各色俊男美女豪华汽车……后来暮色降临,整个别墅灯火通明,春水觉得自己该进去了----他又冷又饿。 
 
进到大厅春水就后悔了,男男女女一水儿的晚装,连穿梭其中的侍应都是白衬衣黑色燕尾服。他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牛仔裤帆布鞋和T恤,开始偷偷地向后退,退着退着撞上了一根柱子。 
“说你是土豹子还不服气,你看看这有一个人跟你似地吗?”邸飞绕到他身前,穿着一身乳白色的西服,大眼睛尖下颌,跟日本动漫里的王子差不多。 
“有啊,”春水揉揉自己的后脑勺。“你,穿的跟只小白兔一样,转过来让我看看你把尾巴藏哪儿了?” 
 
邸飞一拳就抡了过来,春水下意识的抬起胳膊一搪,打在了他的小臂上。春水不干了,稍微一侧身闪电般地抽了邸飞一记响亮的耳光。大厅里的人都被吸引过来,大大小小的明星们平时在媒体和粉丝面前忍的太辛苦,如今在自家的地盘上,都开始疯疯癫癫地起哄架秧子。有人认出了邸飞,仗着酒劲儿喊:“嘿,别给戚少丢脸,冲啊!” 
 
邸飞两次栽在春水手下,急红了眼,扑上来毫无章法的乱打。春水一边躲闪着瞅空在他腰上踹了一脚,刚要补上一拳,手腕被人狠狠地抓住了。 
“住手。”戚宇尚低低的声音命令。“你是来砸场子的吗?” 
 
“他找茬儿!”邸飞红了眼,扑上来还要再打,被戚宇尚一个眼神吓得不敢动弹。 
“乖,上楼去换衣服。”戚宇尚柔声说,话音里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邸飞老老实实地转身走了。 
春水试着去挣脱戚宇尚的手,对方不知用的什么手法,一个巧劲儿把他的胳膊扭到了背后,接着在他腿弯处踹了一脚,把他按跪在地上。 
 
春水疼的见了汗,咬紧牙关不出声。戚宇尚一边按住他倔强的头,一边凑到他耳边说:“凡事不要过份,邸飞是个傻孩子,碰巧我就好这一口儿,现在我给你两条路,要么上楼去给他道个歉,要么就在这跪到大家散场,你选吧。” 
 
 
 
 
14
 
春水无法去考虑戚宇尚给出的两个选择,现在的处境对他来说太过屈辱,愤怒和羞耻的烈火熊熊燃烧,快要将他烧傻了,只知道用尽全身的力气来抬起他的头。 
 
戚宇尚陷入两难的境地。 
他十七岁的时候就是X市六十公斤级的散打冠军,后来又被老爹逼着上了三年武警特警学院,他很清楚自己的力道,如果不快点放手,春水的胳膊就会受伤,可放了手,面子往哪搁?他很不习惯去替别人着想的这种感觉,心里一烦,手上又加了些力,春水疼的一声大叫。 
 
“你不想再弹吉他了对吧?”戚宇尚紧了紧手指,“点个头,我立马成全你。” 
只这一句话,如兜头一盆冷水,浇灭了春水周身狂怒的火焰,他听见自己右臂和肩膀的骨骼在咯咯作响,手腕处和肩胛一阵阵的剧痛。 
一滴滴的汗珠落在地板上,由于大厅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春水几乎听见它们依次滴落的声音。 
“一,二,三……”戚宇尚在心里默数,如果到十,这倔种还不服软儿,他也只能放手。 
 
“对不起戚少,我错了,你放开我,我马上就去道歉。”春水的声音很平静,他有一种高烧退去的感觉,浑身虚弱无力,心里充满了挫败的悲凉。 
在场的人都有些动容。谁都是从年轻过来的,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第一次低头,第一次弯腰,虽然没有郝春水这样惨烈和不堪,此时回想心里还是有点点痛。和春水一起晋级的女孩子里有人开始轻轻地啜泣,虽然她们也不知道为什么难过。 
 
戚宇尚清晰地听到自己舒了口气,他马上松了手,看着春水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整理好衣服和背包,右手的手指不易觉察地在腿上弹拨了几下。 
“戚少他可不可以等下再去,议程表里有他的节目,他得抽空熟悉下琴和乐队。”公司负责这次庆典活动的一个高管壮着胆子说了一句。 
“先带他去欣姨那里吃点东西,就说我让去的。”戚宇尚看着春水有些灰败的脸,想起他在路上吐得一塌糊涂。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不时有人上去讲话,大家举着香槟酒在下面或起哄或欢笑,宇尚大家庭其乐融融地继续狂欢,春水的事涟漪散去,水面了无痕迹。 
 
 
 
 
15
 
春水跟着一个四十出头保镖模样的人向外走,他很疲惫,一点也不想吃东西,心中无比思念家乡自己小房间里的那张床,蓝白格相间的被子和床单。能蒙住头睡一觉该多好,权当一场噩梦。 
 
“我女儿是你的粉丝,她和她的朋友还给你在百 度上建了个什么吧。”中年男人带着他穿过几道门,转过两个回廊,周围逐渐安静下来。他停下脚步,微笑着注视着春水。 
“不会吧,怎么会呢……”春水刚才一直昏昏沉沉的,此时犹如在梦中惊醒,着实吃了一惊。 
“我也喜欢听你唱歌,能唱到人这里。”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春水有点激动,可很快就低下了头:“今天我的样子太难看了,你女儿知道了肯定会很失望。” 
 
“不会的。”看到春水垂头丧气的样子,粉丝爸爸很想伸出手摸摸他的头,踟蹰了一下还是忍住了。“我跟着戚先生七八年了,头一次见他在公众场合这麽没风度呢,他给自己的定位一直是儒商。”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出声来,戚宇尚今天晚上被这个孩子逼得像个地痞流氓。 
“邸飞没脑是出了名儿的,倒是你,为什么要和他计较呢?进了这个圈子,以后匪夷所思的事多了去了,你这样不知道进退,会死很多回的。” 
 
“我早知道会尿炕,晚上就睡筛子了。”春水的心情开始好转,他跟着粉丝爸爸推开一扇门,是一间开放式的厨房。奇怪的是,一张宽大的原木餐台上亮着一盏台灯,一个看上去有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灯下看书。 
“欣姨,打搅了,戚先生麻烦您给这个孩子弄点吃的。” 
被叫做欣姨的女人摘下眼镜,把书倒扣在桌子上,很热情地招呼春水:“来吧来吧,我刚包好的小饺子,孩子你喜欢吃水饺还是汤饺?小李你也别走了,一起吃。” 
被称作小李的的粉丝爸爸把春水按坐在餐椅上,偷偷树了个大拇指:“比赛的时候好好唱,用实力说话才硬道理。” 
 
欣姨在操作台前忙碌着,春水瞥了一眼餐台上的书皮,“天龙八部。”他不敢笑,走到欣姨的身边。 
“阿姨,打扰您了,我能帮忙吗?” 
欣姨递给他一个漂亮的铁盒子:“阿姨自己烤的饼干,先垫垫肚子,马上就好。” 
 
各式各样的看起来笨头笨脑的小动物,春水认出一个就吃一块儿,后来翻出一个实在是猜不出来了,拿起来去问欣姨。 
“那是头猪,”戚宇尚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我小时候做的模子,有那么难辨认吗?” 
 
春水手一抖,饼干掉在地上。他默默地走回餐桌边坐下,看着戚宇尚捡起那块饼干,满不在乎地扔进嘴里。 
“欣姨多煮点,我也饿了。” 
 
戚宇尚坐在春水的对面,两人面前的汤饺冒着袅袅的热气,缓解着尴尬的气氛。春水集中精力舀起一个饺子,手腕痛得很,勺子颤颤巍巍地磕碰着碗边,一时竟无法送进嘴里去。他慌了,扔下勺子四下里张望。 
“这屋里没吉他。”戚宇尚头也不抬地喝了口汤,“用左手吃,过两天就好了。” 
春水没有动,他刚才真的吓坏了,无法想象自己没有吉他的人生。 
“我刚才打过招呼,今天晚上你不用上去唱了。还有,”戚宇尚站起身,从春水的碗里捞出几个小饺子放在盘子里,全部用勺子切成两半:“把这一碗都吃了,也不用去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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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很香,春水用左手笨拙地吃光了一碗,连汤都喝得涓滴不剩。戚宇尚看了一眼他搭在桌边的右手腕上那一圈明显的青紫,把自己碗里的饺子又拨出来切好,放在春水的面前,春水不客气地又给吃了个干净。 
 
“宇尚,这饺子有的是,管够。”欣姨疑惑地又盛了一碗端上来,戚宇尚却站起来准备走了。 
“戚少,我可以回去了吗?”春水也跟着站起来,他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 
“等下跟欣姨去看焰火吧,看完了我派车送你回去。” 
 
午夜时分,半边夜空都被焰火映照的绚烂缤纷。春水躲在人群的角落里,无法和大家一起欢呼雀跃,一是心情不好,再者他来得匆忙,没有穿外套,此刻冻得瑟瑟发抖。 
不远处戚宇尚和集团的副总正在聊天,他时不时地瞥一眼春水,看到他抱着双臂缩着脖子,在那一蹦一蹦的。他随手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递给身边的一个小企宣,示意她给春水送过去,同时把食指竖在了唇上。小企宣明白,走过去啥也没说把外套披在春水身上,春水感激地笑着穿上,又肥又大的,小企宣帮他挽上了袖子。 
 
“喂,换口味了?你不是只喜欢漂亮无脑型的,拿过来就操,操完了一扔,图省心吗?”副总拉了一下戚宇尚薄薄的衬衫,他们曾经是战友,说起话来荤素不计。 
“谁说他不漂亮?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见他他正踹邸飞呢,腰一摆腿一抬,那叫一飒。”晚间气温很低,戚宇尚也不自觉地抱起了双臂。 
“警告你啊,这孩子和袁峰交情不浅,你别犯糊涂。” 
“我还能强了他不成。”戚宇尚慢条斯理地说:“我只不过想把这只小豹子搂在怀里,剪掉他尖利的小爪子,用指甲刀磨得又圆又平,然后在他尾巴上系个蝴蝶结,脖子上挂串铃铛什么的,而且完全出于他的自愿。” 
“你要想宠一只猫哪里没有,为什么要难为一只豹子呢?”副总看着他两眼放光的作孽样子,很想上去给他两拳。 
“你懂什么,乐趣啊。”戚宇尚又一次看向春水的背影,这时最后一组焰火腾空绽开,映着他的脸上的表情,三十多岁的人了,像个搞恶作剧的孩子。 
 
 
春水回到简捷的住处时已经快两点了,在路上他接到了阿呆的一个电话,问他在不在家。 
“你老师又喝酒了,还感着冒呢,袁哥这次真急了,把人拉着塞车上就走了。他们要是回去你可得劝着点,袁哥眼睛都喷火了。” 
春水从外边看一楼黑着灯,二楼大卧室的窗帘透出暗黄的灯光。他松了一口气,都进卧室了,应该不会是在干仗。当然,以后他会明白的,卧室是最适合干仗的地方。 
 
 
 
 
17
 
春水不想打搅楼上的两个人,蹑手蹑脚走向自己在一楼的房间,脚下突然踩到软绵绵的一团,吓了一跳。他打开客厅的灯,看到脚踩的是一件灯芯绒的西装,再往前,衬衣,然后鞋、裤子、内裤,甚至袜子。如果这些衣物同属一人的话,春水想,那人应该是光溜溜的很彻底。他一路收拾着放在沙发上叠好,坐下想了想,简老师您现在凶多吉少吧?可我帮不上忙。 
 
春水笑着摇摇头,站起来准备去洗漱,突然间楼上传来一声很大的响动,像什么东西重重砸在楼板上。真打啊!春水跳起来就往楼上跑,刚走到楼梯拐角处,就听到前面几步远的大卧室里传来异样的声音,他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卧室的门只掩上了一大半,比泻出的柔和灯光更清晰可辨的,是简捷沙哑的呻吟声。 
“袁峰,袁峰饶了我吧,啊……” 
“一直惯着你你就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还喝不喝了?说!” 
“不……喝…了。”简捷的回答被噼啪的肉体撞击声拍打的支离破碎,春水慢慢顺着墙壁出溜下来,蹲在地上。他看到门边的地板上滚落着一只很大的水晶玻璃花瓶,原来是放在床头柜上的,刚才的声音应该就是它发出来的。
春水知道自己应该下楼去了,可他挪不动步子。他浑身烧的火烫,嗓子干疼,有个地方硬的令他羞愧难当-------屋里的两位堪称神枪手,春水都没看见他们的样子,就被他们射出的两颗子弹同时击中,一颗射 入心脏,另一颗,洞穿下 体。 
 
春水一早就趴在餐桌上出神,咖啡壶发出欢快的鸣响,他居然没有听见。 
“发什么呆呢?”袁峰湿漉漉着头发从楼上下来,他拍拍春水的头,给自己倒了杯咖啡。“什么时候回来的?” 
春水的脸红了,但他知道自己永远也不敢跟袁峰撒谎。 
“两点多了……” 
“哦,”袁峰微蹙着眉头想了想,“对不起。” 
“没事。”春水的头垂得很低,好像昨晚放纵的人是他一样。 
“简老师呢?我做了他最爱吃的泡菜三明治……” 
“他一时半会儿的是吃不了这东西了,还是给我吧。” 
 
“怎么样,打算和宇尚签约继续比赛吗?”袁峰看起来心情不错,一边吃早餐一边询问春水的想法。 
“不大想。”春水下意识地往袖子里缩了缩手腕,他特意换了一件袖子很长的恤衫。 
“不要被简捷的那一套想法束缚住。知道你喜欢音乐,想自由自在地做自己喜欢的,但是,前提是什么?物质基础和丰富的阅历、经验和资源。宇尚旗下影星居多,可他的方向音乐公司连个代表作拿得出去的歌手都没有,你签进去了,很可能就是一哥。咬咬牙五年过去,人气有了,钱挣够了,那时主动权就在你自己手里,想怎样都可以。” 
春水觉得袁峰的话不无道理。“是啊,昨天戚宇尚还和我说签完约就出唱片,歌曲我选,卖得好演唱会也没问题。” 
 
袁峰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戚宇尚亲自和你说这些?” 
“是啊,我还没答应他,我不喜欢这个人。”春水发觉袁峰的表情有些严肃。 
“你现在连个新人都算不上,他居然亲自和你谈合约的事,传出去还以为他爱才如命呢。”袁峰冷笑起来。“不用管他,听拉拉蛄叫还不种庄稼了,我建议你接着比赛。不过,”他敲了敲春水心脏的部位。“给我随时保持清醒,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用我教你吧?” 
 
 
 
 
18
 
吃过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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