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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落下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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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斯王族之新生 by 狐狸

 
 
 
第一章 忧郁的王子殿下
菲斯帝国的少女们流传着一个谣言,如果希林王子用那双忧郁的眼睛深深凝视你,你会因为心疼而死。
但大部分认识希林的人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希林王子从不凝视任何人。他是个很有贵族风范的王子,为人处事因为过于彬彬有礼,以至于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只会挂着温柔的微笑,漫不经心地听你讲话,从不会没礼貌地盯着人看。
这个人的忧郁完全是长相上造成的错觉。
——希林王子十分俊美,五官的线条精致却不乏男性的凌厉,他的那双眼睛太黑,睫毛太长,以致于显得太过幽深,才会给人忧郁的错觉。
但也许因为人民需要传说,于是这个谣言有越来越夸张的趋势,虽然希林王子总是懒得专注地看任何人,事情却还是发生了。
一位宫廷女侍死了。
她在仆人中小有名气,照料得一手好玫瑰,总是国宴时花饰的上好之选。这位女侍拥有一头神秘而忧郁的黑色长发、浅紫色的眼睛,出奇的美丽,当她凝视她怒放的玫瑰花园时,简直像花朵的精灵一般。
她是在一个美丽的夏末死去的,当时花园里开满了红色的玫瑰,那是爱情和鲜血的颜色,像是在给她送葬一般。传说,这位美丽的女侍在一个拥有轻柔月光的夜晚,正温柔地给玫瑰剪枝,一边和它们说着悄悄话——从没人考虑过她干嘛三更半夜给玫瑰剪枝——这时她回过头,就看到了希林王子。
他从她身后轻柔地走过,捡起落在地上的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放在唇边,他穿着一身雪白色的宫廷礼服,手中却拿着一枝鲜红的、沾着露水的玫瑰,宛如不是尘世中人。
女侍回过头,正迎向了那双忧郁的眼睛。
那是怎么样一双忧郁的双眼啊!那是深不见底的忧伤化成的无底黑暗,她只是看了一眼,便深深地陷了进去。他们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只不过几秒钟,王子殿下就离开了,只留下她,忖思着这是不是个梦。
可是从此以后,她总是不时梦到那双有着彻骨忧郁的双眼,那是怎样的伤感和绝望呢?她不停的想,像是陷入了迷宫一般,总是考虑这种事对身体可不好,于是,两个星期后,她便香消玉殒,死时桌上还放着一大捧鲜艳欲滴的红色玫瑰。
一直到最后,她也不知道那晚她看到的人是希林王子,只当是某个伤心的幽灵呢。
当然,不会有人考虑死者自己都不知道的事,那些传播八卦的人又怎么会知道。也没有人关心她一直有忧郁症,桌子里还放着一大瓶药;没人记得她的母亲两个月前去世了,她一直郁郁寡欢;更没人注意到她欠了好几十万的赌债,被高利贷追杀,根本还不了。
总之,这件事,是记在了希林王子的帐上。
谣言愈传愈烈,以至于宫廷女侍们看到希林王子都要躲着走,很快地,它也传到了皇帝陛下比伦斯的耳朵里。
在一个宫廷宴会后,比伦斯偷偷把希林王子召见到身边。
希林穿着一身洁白的宫廷礼服,那是菲斯帝国皇族的色彩,简洁却不失华贵的剪裁衬得他玉树临风,俊美得不可方物,这更加深了比伦斯的担忧。
「费尔,你知道最近宫廷有针对你的传言吗?」他担忧地说。
「说我处事太过圆滑,对帝国有功的贵族们态度冷淡?」希林问,「我只是不喜欢整天和他们腻在一起,动不动就拉他们到寝宫里『说心里话』而已。」
「不是这个,你处事缜密这点我还是很欣赏的。」老皇帝说道:「打太极拳嘛,哪个搞政治的不精通还能玩得转?我说的是最近宫廷里那个太过浪漫化的传闻……」
希林王子挑挑眉毛,对此毫无概念。比伦斯叹了口气,向他讲解:「你偶尔也听听最近宫里的年轻人在说些什么嘛,费尔,传说中你在玫瑰花田里遇到了一位美丽的种花女仆……」
「我最近没搞大任何女人的肚子。」希林王子笃定地说。
比伦斯长长叹了口气,为儿子和外面传闻的差距感到不可思议。「我没说你搞大她的肚子,她是位相当美丽的女人,传说中你和她在花田里对视了几秒钟后,你就离开了……」
「你说她很漂亮,但我什么也没做?」希林不敢置信地说。
「是的,没做!你当然什么都不能做,她只是位女侍,又不是别国的公主!对视几秒后,你就离开了,然后她……」
「这样她就怀孕了?」希林拧起眉头,「父王,不是我说话不好听,这绝对是阴谋……」
「她没有怀孕!」比伦斯提高声音,「你能不能别再打岔了!传说中,她因为看了你一眼,就因为忧郁而死掉了!现在整个宫里都是这种荒唐的传说,那些女仆就连看到我,眼神都开始发飘!」
「我不明白。」希林说,他对这种浪漫的事情反应很迟钝,「我又不是美杜莎,凭什么说我看了一眼她就死了呢?」
「没人说你看了一眼她就真死了!」比伦斯叫道:「现在主要是传闻!传闻!人们一旦相信了,事情就变成了真的,如果全菲斯帝国的人都相信你忧郁又深情,那你就是忧郁又深情!到时就算你满街散发传单说你不是,那也只是欲盖弥彰而已!」
「好吧,现在有人冤枉我用视线杀死了一位宫廷女侍。」希林叹息,「为什么呢?只是一位宫廷女侍而已,司法部不能因此而治一位皇族的罪……」
比伦斯无力地开口:「没人冤枉你杀了一位女侍……当然,从某个角度来说也算是吧,但这仅仅是一个传说,没人有要怪罪于你的意思。」他看着儿子茫然的脸,只好继续解释,「一位王子让臣民产生这种印象可不好,费尔,这虽然会让多愁善感的少女们成为你的忠实FANS,也会让你有一种疏远而危险的印象,甚至成为小伙子们的敌人。我认为你需要一个王子应有的健康、阳光、正直的形象。」
「要我到公益团体去做义工,然后让记者来照相吗?」希林王子问。
「不,那个是闯了祸的贵族子弟用的,你是王子,可以干些不那么累和有损形象的事,得弄点更上档次的新闻。」比伦斯沉吟,「我记得你小时候不是对战舰什么的特别感兴趣吗?」
希林王子回忆了一下,自己是曾经有过身为儿童的时期,那时候他还是个傻兮兮的小孩子,对一切男孩子该喜欢的东西都很有兴趣。
「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啊。」他嘀咕。
「那时候你特别喜欢那些,无论是发动机的型号,有什么特殊功能,甚至设计师的名字,都能琅琅上口。」比伦斯感叹,然后感到有些奇怪,「你到底是怎么长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我当时还想着你这么孩子气,要怎么才能成为一名接管整个帝国的王子呢。」
希林王子没说话,他可不相信他的父亲真不知道。但这只是一次父子间的政治讨论,有点像记者招待会,不值得认真谈。于是他问道:「那么,你是说要我去开一艘宇宙战舰,然后让记者照相?」
「不,那是军人的事,你身为一国王子,需要更为仁慈庄重的形象,不能干那种危险的累活。」比伦斯说:「你小的时候,我不让你去开飞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现在也是一样。你只需要到空军基地去,做出对战舰很感兴趣的样子,然后找……
嗯,就莱米尔整备师吧,请教一些关于战舰的事,你不请教也没关系,我会知会他向记者这么说的。一国王子嘛,要表现得像个男人,对军队、战舰什么的有点兴趣的样子,会显得你更为有力,名字不要没事老和玫瑰啊、流泪的少女啊缠在一起。」
「我没有去过玫瑰花园。」希林嘀咕,「要看花花瓶里现成就有,我去花园干什么?脏兮兮的。」
他的父亲大手一挥,「民众相信的就是事实,他们相信你去了,你就是去了。总之,你明天最好把那一堆约会推掉,去空军基地泡上一个星期,我会让下面的人通知记者的。」
「好吧。」希林不情愿地说,反正他也没什么重要的约会,他的父亲可以随意支使他的时间。
他离开比伦斯的寝宫,漫不经心地闲晃了两个小时,考虑到明天要向记者表示对战斗机的兴趣,只好在凌晨两点早早上了床,准备第二天中午就到空军基地去完成工作。
莱米尔整备师是位很有名的整备师,直到过了四十岁,他仍没什么真正的官衔和封号,他甚至不是个贵族,因为菲斯帝国从没有给一位后勤工作者赐予贵族封号的先例,不管他多么优秀,但例不可破。
莱米尔整备师在帝国的第二次战争时期,曾经创下了一天整备十艘战机的记录,这到现在仍是宇宙中的一号记录,从没有人能够打破,也是菲斯帝国一直以来的骄傲。
所以,虽然莱米尔是位全无封号和官衔的小小队长,在民众中却享有卓著的声誉,也因为这样,比伦斯才会让他当希林王子的老师——光是这个名字往外面一放,就能引来民众的好感。
希林很小的时候就认识莱米尔了,但也仅仅是认识而已,那时他还很小,对这些航母啦、战机啦、战舰啦都很有兴趣,但那种因为小小兴趣而起的交往,根本经不起岁月和地位的摧折,在这次到基地找莱米尔前,希林已经有差不多十年没再见过他了,对他的印象也仅仅是一位其貌不扬的整备师,身上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对上位者说起话来几乎听不到一个敬语。
因为是去学习整备,所以希林没穿他那身洁白的宫廷服装,特地换了件民众们经常会穿的休闲服,仍是以白色为主,辅以蓝色的色调,倒是正衬托他俊秀纯净的气质。
中午的时候,他才坐上飞行器,慢吞吞地来到了空军基地。
空军基地是颗纯粹人造的卫星,六百万平方公里左右,浮在主星的轨道上,在地面都能看到它们的反光,有时还有来来往往的巨大航母们,每个站在地面上仰起头的人,都能感受得到菲斯鼎盛的国力,特别是空中作战方面的巨大力量。而这么大的人造空军基地,在全宇宙也是个奇观。
理论上,希林应该刚下飞行器,便看到正装待命的莱米尔整备师,可事实并不是如此,飞行器前什么也没有。他只好自己开了门,洁白轻便的鞋子踏上高硬度的合金地面,站定后向四向张望,并没有看到接机的人,却看到整个空军基地的洁净和井井有条,战舰如无数的鸟群一样升降,发出巨大的引擎声,相当壮观。
现在想想,他确实从没有在这样光洁明亮的场合看到过莱米尔,那家伙永远会待在某个脏乱狭窄的地方,一身机油。因为他负责整备和修理,不是有了有问题的战舰,谁会去找他呢?
一辆加长的黑色轿车开了过来,一点声音也没有。司机打开车门,那是名金发的年轻人,看得出不常穿这样的制服、迎接这样的客人,他不自在地立正站好,一脸局促。
「抱歉,殿下,让您久等了,莱米尔整备师在修理区,说有一辆战机一定要两点钟以前修好,他特地让我来载您过去。」
果然是。希林想,那些属于很多年前的、毫无意义的记忆没有骗他,不过温习起来感觉还不错。衣冠周正的保镖帮他打开车门,希林王子优雅地坐进去——根据规定,每个皇族成员离开宫廷,都要配备这么一个家伙。
希林安静地看着窗外,景色飞快地掠过,都是些陌生而又有些熟悉的景色,升降的飞机、大声的呼喝、穿着帅气空军制服的人们,当年他很喜欢这套衣服,空军制服只有春夏季礼服是白色的,秋冬季和正式军装倒是黑色的,只有上面衬着些银白色的装饰。虽然他很喜欢白色,但是希林倒是清楚,对于一支军队来说,黑色的军服倒是更能衬托他们的强悍和俐落。
老皇帝说得一点也没错,儿时他曾梦想过当一位空军上将,以他的血统,也许还能统帅整个帝国的空军……他最喜欢的颜色其实还有黑色,只是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
那个时候,辛格尔很支持他的决定……
他长长地吸了口气,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他是菲斯帝国的继承人,是来这里做某项政治工作、端正形象的,这个空军基地只是像某个工具一样的东西——只是这个工具超级大就是了。
但他还是向司机说道:「开慢一点,我想看看这里。」
「是的。」对方回答,声音里有欣喜的意味。
希林知道,你引以为傲的东西,当别人也表示兴趣和喜欢时,总是让人高兴的。
莱米尔整备师是那种特别不起眼的人,他的肤色比一般人要黑了一大半,其中也有部分原因是他总是满身满脸的灰尘和机油,那双眼睛希林觉得很适合用「钢针一般」来形象,除了形容他偶尔会很锐利的目光,另一方面也因为他的眼睛实在很小。
但即使是这样一张脸,希林也没有幸立刻看到。
「队长?」年轻人叫道。
他们已经下了车,广场上停着数百数战舰,这是帝国的最新款,拥有鱼鹰一般的造型和线条,以白色为主,威风凛凛。可是这里只有战舰,偶尔有些工作人员出入,那些巨大的钢铁武器衬得人如此弱小,根本没有莱米尔整备师的影子!
「队长?王子殿下到了!」年轻人叫道,脸色急得发红,哪里有让王子殿下等的道理,特别是这位王子展下一身白衣,如此的俊美和一尘不染。「实在是……不好意思,殿下,你稍等,队长可能临时有事……」
「我不是临时有事,我的事情总是很多。」一个声音冷冷地说,希林低下头,莱米尔从战机下面冒出来,身下垫着个有四个滑轮的木板,他正躺在上面,手上满是油污,一只手里还拿着个扳手,不感兴趣地打量他。
希林露出他惯有的、温柔和善的笑容,「莱米尔整备师吧,我最近对战舰整备很有兴趣,菲斯帝国,谁都知道对于飞行器材的构造和修理,你是最顶尖的那个。。所以我想你是不是愿意……」他打量着他,「换件衣服,洗个脸,不,洗个澡,然后和我讲解一下这些……东西的事。」他指了一下那一堆各个类型的大小战舰、飞行器、终端战机、汽车之类的东西。
莱米尔穿着一件蓝色的整备师外套,本来希林还觉得那是套挺有气质的服装,可是一被他穿上,倒像是清洁工一般,上头全是油灰,带着股润滑油的怪味。
莱米尔慢吞吞地从那架小型战机下滑出来,站起来,也没拍掉身上的灰,「在战舰就是要和这灰和油打交道,你以为是整天待在玫瑰花田里,抚摸那些花瓣就好了吗?」
金发的年轻人急得脸颊发红,希林忖思着那个荒唐的传说竟然已经传到空军基地来了,实在是相当的有生存力。
金发的司机咳嗽一声,「那么,殿下要看看这架小型战机吗?」他说,试图把话题引开。
「当然。」希林点头,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莱米尔也不想争论,他走到战机前头,一把打开门,坐上驾驶座,希林走到对面,来到副驾驶座上。终端战机是最小的战斗工具,驾驶座相当狭窄,只容得下两个人——主驾驶员和副驾驶员,所以保镖和司机并没有跟上来。莱米尔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面前一堆的仪表板,上面写满了数字和指针,密密麻麻地让人头晕眼花。
「战机整备就是让这些指针在静止状态中,一切归零,以及确定各个机关运转良好。」他简洁地说。
希林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可是莱米尔并没有再开口,希林转头询问地看着他。
「说完了。」莱米尔冷淡地说:「整备就这么些东西。」
「你再多讲一点,整备师。」保镖在下面说:「记者还没到呢。」
希林看到整备师露出厌恶的神色——一般在第一线混的人,相当讨厌这样的政治把戏。
但自己就是要在这里生存。
「我知道的,让我和莱米尔整备师单独待一会儿好吗?」他对下面的人友善地微笑,然后轻轻把门关上。这下小小的空间里,便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引擎功率好像不在零的位置,要怎么让它归零?」希林问,仍是那副轻声慢语的样子。
「只是用得有点过头了,长时间处于最高功率的状态,一时间有些回不来。」莱米尔说,用最小的功率发动了一下引擎,希林几乎没感觉到震动,去看到指针在迅速摆动,莱米尔停下动作,它回到了零的位置。
可是这并不能让这位整备师满意,他皱了下眉,熟练地卸开外壳。
「它不是已经归零了吗?」希林说。
「没有,还差半毫米。」整备师冷冷地说,希林凑过去,以他的视力实在很难发现那种微弱的差距,指针怎么看都在零的位置上。
莱米尔卸开了外壳,拨动一下指针,发现下面已经磨损得差不多,便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换上。
「那些人总说现在的战舰不就是在电脑跟前指挥嘛,其实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他轻声说:「如果你不爱它,关心它每个不舒适的地方,并亲手整备,它也不会帮你打胜仗的。」
「所以你这辈子就娶了它们做老婆,而不准备真的考虑一个女人了?」希林说。
莱米尔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皱了下眉。
「我以为你不这么多事了,希林。这么多年,所有听到的关于你的传闻,都是个有未来王者风范的王子,政治上玩得滴水不漏,女人们则传说你如何的俊美和深情,没有哪一个听上去是会让你过问一个老整备师的婚姻问题的。」
希林笑起来,他的笑容有一种奇怪的青涩气质,在他还是孩子时,莱米尔很能理解,因为他确实是个孩子,可是么多年后,他不知道他为何还能保持这样的青涩和温柔,连跟这么一个老整备师说话,都有股子和初恋女孩散步时的感觉。
「我一直是这样,有时我想我改变的可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他轻声说。
「你那个老爸怎么舍得让你来找我这个『政治立场不正确』的老头了,你不是最听爸爸的话吗?」莱米尔问。
「你有名嘛。」希林说,摆弄着仪表板,「这个是什么?」
莱米尔看出他不想谈这个话题,便回答道:「速度指示盘,过了红线就是说超过了应有功率,引擎顶多坚持个半个小时就不行了,不过现在帕伦带头,一班人都喜欢用这种战斗方式,反正回来多保养就是了,不过最近的引擎报废率还是高得要命。」他用半是抱怨半是骄傲的语气说。
现在我已经不再是他的骄傲了,希林想,不过还好他总算肯和我说一点话,不再是那副夹枪带棒的样子了——如果被记者看到他那态度,比伦斯一定会杀了我。
「帕伦是谁?」他仍忍不住问。
「如果你真对空军有点兴趣,就该有点基本了解。」莱米尔的语气变得有点冰冷,「他是菲斯帝国的首席飞行员。」
我怎么可能什么阿猫阿狗都认识,希林不高兴地想,他应该知道我现在根本没时间去管空军的事,我这次来只是一次政治性活动……这些东西他以前是绝对不会想到的,他又感到心中一阵失落,那是些再也寻不回的单纯和快乐。
「他是那个『首席』吗?」他问。
「是的,他是个真正的『首席飞行员』。」莱米尔骄傲地说:「他曾在一场战斗中击落了一百七十架敌机,三个中型战舰和一个大型战舰,甚至把一艘航母打缺了一个角,后来他们再也不肯让他这么试身手,因为太花钱了,你知道,再优秀的飞行员,一次战斗也就是击落十几架战机的事。」
那当然了,因为他是「首席飞行员」,希林不服气地想。首席飞行员,这不是一个你努力就可以获得的称号,他像某些特殊能力一样,是一种天赋。这种比电脑还要精准和快速的手脑协调、动态视力、注意力集中度和时间、快速反应等能力,是某种基因变异的产物,普通人再怎么努力,也难以达到这样可怕的高度。
但还好,造物赋予人类特殊能力,远远达不到「不公平」的地步,有这种首席能力的人,全宇宙也只有那么十几个,而拥有这样的飞行员,也是一个国家国力的象征,菲斯是宇宙中数一数二的大国,共拥有三个这样的飞行员——那已经是一个相当高的数字了。看来,这位叫帕伦的飞行员,是菲斯帝国的NO.1,自己没听过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看来这个飞行员还算规矩,表盘磨损得不厉害,你真该看看帕伦的,简直惨不忍睹。虽然他很会保养,知道如果条件允许,急速飞行后尽量少点急停、少用冷却设备,不过我从没见过飞起来这么疯的年轻人……」帕伦继续说,希林专心地听他说话。
他有段时间曾经很喜欢这些飞行器械,也学过类似的知识,但现在已经忘得差不多了。现在再听上去它仍然相当有趣。不过不一会儿,外面就有人轻轻敲了敲舱门,希林把门打开,才发现外面多了一群人,手里拿着闪光灯等不同的传媒设备。
「记者来了。」保镖轻声说。
希林觉得有点茫然,刚到的时候,他才希望记者快点来,好早些结束这次旅程;但现在,他却觉得他们来得很不是时候。他转过头,感觉得到莱米尔的眼神冷了下来,这个人讨厌和媒体打交道,他的亲人只有机械。
「很抱歉。」他轻声说。
对方怔了一下,「没关系,你是王子嘛。」他喃喃地说,声音里带着苦涩的味道。希林突然觉得心中一空,几乎难以呼吸。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难过。
第二章 黑色战机
灯光闪烁,希林知道明天这些情景都会登上报纸和杂志。
「殿下,您能不看我们,和整备师做出在研究机械的样子吗?」摄影师说。
「这东西叫表盘。」莱米尔冷冷地嘀咕。
希林朝摄影师点点头,露出微笑。转头看着表盘,「你能告诉我,那种听引擎声就能听出问题的本事,是怎么一回事吗?」
「因为引擎正常运转时,你是能听出每个部件响动的,如果有哪一个部分有问题,它会从声音里反应出来。」莱米尔说,虽然刚开始不那么情愿,但说到熟悉的工作,还是很快让他轻松下来。
「我发动一下,你听听看。」他说,发动引擎。战机迅速抖动起来,那是一种钢铁巨物强大的动力,坐在上面让人觉得恐惧又过瘾。
「听出来了吗?这艘战机的散热有点问题。」莱米尔说。
希林歪头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出来。他朝外面吵吵嚷嚷的记者挥手,「能安静一点吗?谢谢。」他柔声说,继续倾听。
外面很快静下来,一些女性记者更是用一副迷醉的表情看着他。
希林王子总是这样,无论是对什么样的人,他总是会露出温柔的微笑,轻声慢语地讲话,听某些同事说,运气好了,他还会直视你的眼睛,对你温柔地微笑着说「谢谢」——经历过这件事的女同事已经完全沦陷了。
不过莱米尔对这位帅哥可没有一点兴趣,他的注意力全在机械上。
「听不出来?」他得意地说:「里面的一些轴承需要上油,转得不太灵。」他自语道,听出了一本书一样多的东西。
希林挫败地叹了口气:「不行,我什么也听不出来,只有引擎声嘛。」
莱米尔打开门,俐落地跳下战机,「过来看看。」
希林连忙也跳下去,摄影师叫道:「等一下,我们要再拍一些在驾驶座上的镜头。殿下,你不用这么劳累到战机下面去的,那里很脏。」
希林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但修整工作就是要和这些东西打交道,我不该穿着一身干净衣服来参观,然后再穿着这样一身衣服回去的,不是吗?」
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朝莱米尔整备师走过去,后者正在叫那个金发年轻人再拿一个躺用的滑板过来。
摄影师激动得脸颊有些发红,他本来以为只是个现成新闻,无论对于自己还是王子来说都是个政治任务,想不到希林还挺认真。
「看来他也不是完全来当花瓶的。」他小声说,旁边的女同事白了他一眼。
「怎么说话呢你,殿下的爱好一向很广泛,人又真诚。」她说。
「是啊,也对养玫瑰很有兴趣。」另一个人说:「接着看吧。」
看的结果显然令他相当意外的满意。
希林王子并不是来做个样子的,拍摄的三个小时内,这位王子丝毫没显得不耐烦——一般的贵族子弟早急着问什么时候结束,然后回家去享用金钱和美色了,可是希林始终显得兴味盎然,不停对莱米尔整备师问东问西。那身洁白的休闲服已经被机油弄得脏兮兮的,白晰俊秀的脸蛋上也沾上了一些油灰,这不显得他狼狈,倒显得这位王子殿下更加高贵,和富有男子汉气概了。
这让众记者十分满意,现在不光各位少女,连政治上也算是有些谈资了。
「殿下,拍完了。」摄影师说,满足得不得了,「您的表现十分好,看来您很喜欢这些战舰呢。」
「从小就是,它们有让人惊叹的美,不是吗?」殿下柔声说。
「我给你看一下线路——」莱米尔兴味盎然地说,一时还停不下来。
「不必了,我们已经拍完了,殿下要一起回去吗?」摄影师说。
「不了,我还要再看一下线路。」希林彬彬有礼地说:「你们先回去吧,我还会再留一段时间。」
一行记者用欣佩的眼神看着他,再不怀疑这是一次作戏了了。
希林确实想再留一阵子,如果说刚开始他只是来走场,但现在,他对机械的兴趣再次被唤醒了起来,他津津有味地听着莱米尔的话,偶尔看到他发亮的眼睛,不由感叹这个人生活在一个怎样单纯而且充满热情的世界啊。
「好了,你可以试试去找辆战机整备一下。」莱米尔说。
「你是说,我现在可以自己动手尝试了?」希林有点惊讶地说。
「只是能试试,」莱米尔声明,「你是我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之一。」他跳下战机,看看手表,「我要去拿一些新的零件过来,这可怜的战机被折磨得可够惨的,散热器已经完全不能用了。」他亲昵地说,像是在提到一个亲人。「那里路远又偏僻,你就不用过去了,在这里看看……」他骄傲地指指一整个广场的飞行器械,「我相信你可以试试身手,大不了弄坏了我再帮你修理好。」他笑着说。
「虽然我不认为我的技术有多好,但至少不用劳你再重来一次。」希林说,一样跳下战机,「放心去吧,我只到处看看,不会对你的宝贝们进行大修整。晚上我们能一起吃顿饭吗?」他问。
对方怔了一下,希林迅速道:「没有记者的。」
莱米尔笑起来,「那是我的荣幸。」然后坐上车子离开,希林目送着他离去,然后转过身,慢慢欣赏着停在大广场上无数的战机。它们真像一只只猛禽,如此美丽而凶悍地停留在这里,让人惊叹。
他顺着走道逛过去,看着那些令人敬畏的机器,虽然之前并没有真的准备整备什么,但他现在感到手在发痒。
他转过几架小型战机,拿不定主意拿哪一架试手,它们每一架都如此的威风凛凛。当他又转过一架战机时,他看到它后面的那艘战机。
在看到它的一瞬间,他再也移不动步子。他只是站在那里直直盯着它,连呼吸都忘记了,因为它是如此的美丽和肃杀,他想,如果世界上真有战争之神之类的东西,那么也许就是这样的姿态。
优雅纤细,而且杀气腾腾。
菲斯帝国的主色调是白色,所以他们的各类飞行器械也均以白色为主,但这一架,却是漆黑的。它像一只猛禽般,不像是被降停在那里,倒像是从宇宙的虚空中凝结而成的,只是落在那里,随时会随风而去一般。
希林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生怕会惊了它,让它从他面前消失。
战机的黑色肃杀而优雅,上面装点着银色的线条,仿如剑上流动的光线一般,没有平时战机上击落敌机的星星标志,这是飞行员们的骄傲,但对它并不适合,它是死神,只消一身黑衣,便已显尽肃穆杀气。
希林绕过机头,走向驾驶舱。机头尖锐而凶悍,他惊讶地发现上面装点着一片燃烧的羽毛,它并不像一般羽毛一样显得轻飘和不着力,它正在向上冲击,火焰在它之下燃烧,有股子不顾一切的杀气。
下面似乎写了什么,希林知道飞行员们有时候会在自己的战机上画些标志,也有些会在上头提字,也许上面写着这位飞行员题下的愿望。
他左右张望,看到百尺开外,一位整备师正驾着梯子擦玻璃,他走过去,彬彬有礼地问能不能借梯子一用,对方楞了半天,不确定自己是碰到了传说中的希林王子。
「当、当然,我帮您搬过去吧。」他结结巴巴地说,没敢叫一声「殿下」,但态度很客气。希林由着他把梯子搬过去,他也习惯于别人的服务了。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但他很想看战机上写了什么字。
他爬上梯子,对方紧张地扶着下面,虽然知道这梯子很稳,可还是不停出汗。
「您小心一点啊。」他说。
「没关系。」希林柔声说,他停下攀登的动作,在这里,他已经能看到战舰上的题字了。那是用银色的漆笔写上的,应该是驾驶员的手笔,那笔触像这架战机一样,干脆俐落,但毫无秀丽之意,连他的题字,都是杀气腾腾。
——如果没有动力了,就燃烧我的灵魂。
希林怔怔地看着这行字,它大概是随手写成的,几乎有些驾驶员开玩笑的意味。可是他看得有些毛骨悚然,在这小小的短语里,他感到一股属于飞行员的虔诚,与狂热。
他慢慢下了梯子,连后面的人和他说话都没有听见,他打开驾驶舱的门,可能因为需要修什么东西,所以门并没有锁上,驾驶座里也是以黑色为主,线条简洁明快,并没有像一些驾驶舱里有很多私人的物品。他只在上面找到一张照片,既不是个女孩,也不是关于家庭,更不是驾驶员自己的照片——这个他还真想看看——而只是一张风景照。
其实作为风景照它并不太合适,那上面只是一座山,映着万里无云的蓝天,有些太高了,显得突兀但是卓尔不群,希林不知道这是哪里的山,他想大约是飞行员的家乡吧。
他家乡的山,也像他和他的战机一样,高傲又独特呢。
他看了下仪表板,显示引擎和速度的仪表板都没有回归原位,看上去还没有经过整备。他看看带过来的莱米尔的工具袋,拿出一根起子,小心地将螺丝一个一个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心情。
整备这架战机,他想,激动得手都有点发抖。
莱米尔一去就是小半天,希林小心翼翼地把战机整备好,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他接通它,才发现对方是莱米尔。
「你在哪呢?吃过饭了吗?」对方问。
「没有呢,我还在修理区。」希林说,这架战机的问题并不大,但他还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它整理好,每个螺丝都是用最小心的动作卸下的。
「你还在那!?」对方惊讶地说:「现在照通用时间算,已经是凌晨了,我以为你早回去了呢。」
「我在做一些整备,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希林说,也有点惊讶已经这么晚了。
对方笑起来,「我倒不知道你干起活来这么抂热,过来第三食堂吃饭,免得你老爸说我对帝国怀有仇恨,虐待他们的王子。」
希林笑笑,「我这就过去。」
——他不想谈及这个话题,不过莱米尔不喜欢现在的菲斯王室是出了名的,但现在早过了皇族一手遮天的时代,有点不同的声音也有适当的好处,莱米尔就是这么个让皇族们不爽的存在。
「你上刚才那辆车,然后用自动驾驶系统,直接到第三食堂就行了,我在大厅等你。然后来告诉我你整备了哪个倒楣鬼的爱机。」莱米尔说,然后关了通讯器。
希林上了车,熟练地把路线设定好,舒适地躺在椅子上,这才发现自己浑身脏兮兮的,把椅套都弄脏了,不过食堂里应该有很多这样打扮的人吧,他露出微笑,他很怀念能这样和莱米尔说话,在他眼里,他始终是长辈,他并不想和他弄得像仇人一样。
以前的时候多好啊,他想,他宁愿不当这个王子,没有那个该死的政变,辛格尔就仍然能留在他身边,他也能继续单纯快乐地当他的贵族……
正在考虑间,自动驾驶系统悦耳的女声响起,他已经到达了第三食堂。
希林下了车子,任它自动驶向停车场,第三食堂虽然名字叫食堂,但可一点也不失气派,固然没有王都的豪华,却也是高大巍峨,线条是军方特有的简洁,一眼看上去相当有魄力。
希林走进窗明几净的大厅,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沙发上的莱米尔,那人换了件干净点的工作服,可是仍被他穿得像个垃圾工,他不太适合这样的场合,希林之前还说过要他去换件衣服的话,但他发现这个人可能只适合待住飞行器上,和各类机械打交道。
莱米尔站起来,「这是飞行区域最大的几家食堂之一,这里没有下面那么好的地方,你就将就一点吧,殿下。」
希林这才意识到这个人并不经常来这里吃饭,而是因为他才特地过来的,他感到有点局促。
「你不必特地来这里的。」他说。
莱米尔挥挥手,「别说了,去吃点东西吧,我可不知道你居然在那里待了那么久,如果你真在我下面学的话,倒是个……」他停下来,意识到这样的话并不合适。
希林笑着接下去,「我会是个让人满意的学徒吧?」
莱米尔摇摇头,不想再说这个。「说说你整备的战机,你没整出什么毛病来吧?」那人说。
希林迟疑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太想把这件事说出来,看到那样一艘美得不可思议的战舰,更像一个私密的梦,他不想把它拿出来和任何人分享。「我只是随便看看而已,没有特别整备哪一艘。」他说。
「你今晚回去吗?」莱米尔问。
「不了,我……我想多待一阵。」希林说,本来想说比伦斯让他在这里待一个星期,但想想还是改了口,莱米尔不喜欢比伦斯。
「大概一个星期吧,住在军方指定的酒店里。」他说。
「哦,那你该看看明天的军事演习。」莱米尔感兴趣地说:「你来得可真是时候,每年一次,空军部都会有一次大型演习,其实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明天是小型战机的一些战术训练,那些小伙子有时候还真是飞得不错。」他含蓄地夸奖,可是发亮的眼睛泄露了他的心事。
「我一定过去。」希林说,忍住了问「是不是有一艘战机是纯黑的,为什么和其他的战机不一样」的冲动,也许明天他就能看到答案。
不过第二天的时候,希林还是睡过头了。
虽然凌晨一点对他不算很晚,但早上六点对他绝对是过早了,所以昏昏沉沉地睁开眼,发现已经八点了,希林整个人从床上跳起来,睡意全无。按规定,用来指挥和观战的航母七点钟就已经出发了。
都是贵族的生活习惯惹的祸,他沮丧地想,他几乎总在凌晨三或四点钟上床,中午才从床上爬起来,今天可以算是他起得最早的一次,可还是迟到了足足两个小时。
但总得去试试运气,他匆忙地洗漱,第一次没花很开时间在卧室里的消磨上,找了件新的衣服穿上,驾着那辆车冲进起飞基地。
航母果然不见了,但莱米尔等在那里。
他坐在一辆小型飞行器上,摆弄着仪表板,一点也不着急。看到希林急急开车过来,他打开门,冲他招了招手,希林连忙跑过来。
「演练的时间不能晚,一晚就是牵动整个空军基地的事情,所以他们让我留一架飞行器在这里等,等你来了,再接你过去。」他说道,一点也不像因为他的迟到而生气。
「谢天谢地。」希林嘀咕,他还以为今天去不成了,他很久没有什么特别想去做的事了,难得碰到一件。
他上了副驾驶座,拉好安全带。莱米尔吭也没吭一声就发动引擎,机器又发出了那种充满力量的抖动,一阵失重的感觉传了过来,他们已经飞上了天空。
莱米尔停也不停地穿过大气层,向宇宙间飞去,看上去有些心急。这倒让希林有点心虚,「抱歉,我来晚了。」他说。
「没关系,他们应该刚开始。」莱米尔说。
希林没有再说话,星星们划成一条线,从他们眼前掠过,不到十分钟的时候,莱米尔已经到达目的地,那是菲斯帝国的航母之一,叫做「蜘蛛」,它也确实很像一只特别巨大的蜘蛛,危险地停留在宇宙空间。
希林有些惊叹地看着这个空中都市,那庞然大物盘踞在这片空间里,上面可以停靠一万五千架小型战机,和两千艘中型战舰,以及五十架大型战舰。此外,还包括了居住区和训练区,确实是个大型的空中都市。
莱米尔熟练地停靠在这座都市的下方,拿起通讯器,只淡淡道:「莱米尔到了,开门吧。」停靠通道便立刻打开了,莱米尔把战机停下,通道收回,外面被迅速注入空气,金属门打开,几个上将官衔的人迎了上来。
希林跳下战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来迎接自己的,关于「王子殿下观看了今天的军事演习」什么的,他熟练于应付这样的场面,倒是莱米尔有些不知所措,以至于满脸冷漠。
「殿下能莅临,真是蜘蛛号的荣幸。」一位将军说。
「您太客气了,蜘蛛号是帝国的骄傲,我一直期待能真正来看看。」希林说,打官腔是他的专长,而且他说起这些事,还能保持一副温柔羞涩的样子,搞得好像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前来观看他的挚爱,说不出的真诚。
对方赞了一通「王子殿下仪表非凡」之类的话,倒是出于真心的。
他们一起来到蜘蛛号最大的观摩室,莱米尔也被叫上了一起去,昨天的事已经上了新闻,政治嗅觉这东西,几乎每个菲斯帝国的人都有一点。
当实战观摩室的门打开后,希林吓了一跳,因为这里简直就像是处于宇宙中。实景观摩这种事他当然知道,那会让你处于一个完全透明的能量罩中,在这里,你可以三十六度地观察周围的状况。
他感到惊讶的原因是因为这个观摩室如此的巨大和完美,如果不是前方闪动着一些小小的萤幕,他几乎以为它是不存在的,自己全然处于宇宙的虚空之中。
他踏上观摩室,其他的人才跟着进入,脚下是涩涩的地板,可以防止摩擦,能让人快步行走,只是现在它是看不见的。
一位将军做了个手势,希林走向正前方最大的萤幕,其他人匆匆回到自己的岗位,然后冒出一连串的问题和命令。他知道自己耽误了他们的工作,因为这一进来,按礼仪得所有的最高长官前去迎接才行。
所以他向旁边那位最高长官艾文斯说道:「请去忙您自己的事情吧,我只要莱米尔陪在这里,看看就行了。」
对方客气地点头告辞,把他和莱米尔留在了最大的观摩台前。
一架又一架地战机忽地从眼前飞过。那距离是如此的近,他可以清楚看到它们上面的星星,在一队白色的队列中,他看到了一架漆黑的战机!
它有着流水般的造型,却充满着杀气和速度感,其他的战机飞过时只是飞过,但它飞过时,却是急速流过去的。
希林睁大眼睛观望,就是它!
正在这时,队列猛地转向。那艘黑色的战机本来在队列当中,可是突然转了个弯,整个舰队便位于了它身后,形成一个「人」字形,它正是最前方的那一艘。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战机们训练有素,像是一个整体,杀气腾腾地向前方的舰队杀去。有一种军队中特有的,肃整与凶悍之美。
希林想起向上冲击并燃烧的羽毛,一时有些恍然。
昨天,他亲手登上了它,整备了它的一切小小磨损,直到它完美无缺。现在,它在太空中杀气腾腾的飞翔,如此的俐落与快速,这让他感到一阵骄傲。
「看这里。」莱米尔说,指指前面的小萤幕。
希林低下头,才发现罩上的小萤幕或消失或闪现,但只有这一个是不会变动的,它是所有萤幕中最大的一个,可是也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红色和蓝色的点在快速移动着。
「这是战术萤幕,所有参于的船舰都在上面。」莱米尔说:「演练分为红军和蓝军,现在是蓝军在全面进攻。」
希林怔了一下,萤幕上红点少得可怜。「红军损失了很多战机吗?」他问。
莱米尔笑了,「不是的,红军的人数本来就只有蓝军的三分之一,所以现在正在全面防守。」
「那不是很不公平吗?」希林问。
「是的,但是红队里有帕伦,所以只能这样。」莱米尔说:「所以叫『战术演练』嘛。」
希林抬起头,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他突然知道了一点什么。
「那架黑色的战机……」他说。
「那是帕伦的。」莱米尔说:「如果给菲斯所有的战斗机驾驶员划个上司的话,那么毫无疑问是他,但他的战斗能力太强,参加哪个队都必胜无疑,一去二来,只要他参于演习,就形成了这样的规矩,也只有这样才能算公平。现在他是整个红队的头儿,一手策划战术。」
「可不是还有其他两个首席飞行员吗?」希林问。
莱米尔笑了,「你不知道吗,克里斯早过了退役时间,他三年前就不再参于战斗机的驾驶了,只是菲斯仍宣称他还在而已。至于克莱斯,他还是个孩子,得磨练上几年呢。」
希林抬起头,虽然他还是很想亲眼看看那黑色的猛禽,但宇宙中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他只好低下头来看萤幕。上面的红点和蓝点并没什么太大的变动,他看到左侧,几支红色的小队远远停在蓝队阵营的旁边,接着便有些蓝点迅速消失了,希林有点惊讶,消失的蓝点至少有四架,看来红队的攻击效率很高。然后红队迅速退后,一部分蓝色战机追了过来。
他们是在引诱敌人,希林意识到,这么几艘战机,根本不值得蓝军大部队开过去,只要分出一部分就可以了,但这么一部分,想必会被红军引诱到某个僻静处,一举歼灭吧。
他绕有趣味地看着萤幕,如果在战场上,那么这将是一段惊险刺激的大战,可是当你坐在战术观摩室,你便能清楚地看到「战术」和「大局」这种东西,这也是希林一直被教育要学习的。而他也确实对此很有兴趣。
蓝军行进的尽头,果然有红军迅速包围过来。
希林略有些惊讶地看着战场,他发现那支小队迅速脱离了围攻的阵营,绕着蓝军划了个弧线,从正前方向他们发动进攻。这一次,对方发现了他们的计谋,毕竟派出去的小队一个也没有回来,他们开始巍然不动,但蓝军很快就损失了好几艘战斗机,这支小队应该是由最优秀的队员组成,希林知道,他们是一支诱敌的敢死队。
蓝军终于追了过来,但这次是倾巢而出,红军的小队边打边退。感到光线有点不对劲,他猛地抬头,发现那支小队已近在眼前。
黑暗的星空因为战火而变得光彩绚烂,热闹非凡,有些像他曾打过的拟真游戏,但这却更加的缤纷和杀气腾腾,全是真枪实弹的演练。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视线里又浮现了那架黑色的战斗机。
帕伦的战机,他想,那个让莱米尔骄傲的首席飞行员,拥有着可怕的反应速度和协调能力,生来就是个飞行员的料子,狂热地爱着这个职业,会在他的战机上写下「燃烧我的灵魂」。
那战机忽地一闪,他从没见过这样灵巧和急速的转向,那和自己昨天的整备有关吗?希林想,感到一阵很久没有过的骄傲。
那战机开火,激光过处,没有一处落空,转瞬间,便是三架敌机被击落。希林有些惊骇地看着这场面,那速度太快,根本不是人类能反应得过来的,这个人竟能看到光的速度?并且驾驶他的战机躲开,同时开炮还击没有一次落空。
但是他很少回击,他听到莱米尔在旁边说:「帕伦不太开火,因为他击伤的战机太多——虽然是模拟,可还是有损失的。他的战斗能力已经被所有的人肯定的,所以主要是进行战术演练。」
希林没有说话,他盯着那沉默的黑色战机,突然想,这样的飞行员也许很寂寞吧。在这个战场上,只有他一人,高上了同类这么多。这是上帝的恩赐,却也像一种惩罚。
那战机在他眼前停了半分钟,又迅速飞走,不留一点痕迹,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希林只好又把注意力转移回战术萤幕,这次,他一眼就找到了那个红点,在所有的战机都在如慢动作移动般,只有他的速度像被动用了某种不公平的程序般,快速而俐落,带着腾腾的杀气,这让希林突然有些嫉妒。
第一次他感到嫉妒,是因为莱米尔如此的喜欢他。而这一次,却是嫉妒这个人竟能和他的同类如此不同,独独拥有可以自由飞翔的翅膀,是件多么让人羡慕的事。
那是他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
第三章 第一及第二次见面
萤幕中心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白色蜘蛛,静静伏在那里,其他的点像是它的孩子一般,绕着它运动。
「这是什么?」希林问。
「这是蜘蛛号。」莱米尔露出微笑,「那小子,他在绕着航母打游击战。」想到希林不一定明白,他解释道:「你看,他贴着蜘蛛号飞,这就避免了四面受敌,而且容易把追兵分散,有点小孩子绕着桌子转圈的意思。」
「但这是在宇宙空间,而非二维的平面。」希林说:「即使他们这样飞,蓝军也会从上方和下方包围过来,这不能算是个优势。」
果然,蓝军杀气腾腾地从上方和下方包围过来,他们可不会傻到把战机排成一条直线,那简直是给帕伦送开胃菜一般。
莱米尔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用同样的目光看着战术萤幕,但这次,他的眼神中竟多了些敬畏。
「但对帕伦是的。」他说。
希林变得有一点不服气,他指指萤幕,「但你看,蓝军也不是从三面追击,他们已经从蜘蛛的上方包围过来了,他们很快就会把这支小队堵在中间,到时他们插翅也难飞了。哦,当然,他们有翅膀的,但还是飞不出去。」他说。
像应了他的话一般,果然,红军的人数越来越少,本来有二十余架战机,现在只剩下十几架了,被同时从这么多方向进攻,飞行员再优秀也难以避开。
希林死死盯着那个行动格外快速的小红点,他的周围几乎全是蓝军,即使你的反应力再强,又怎么样呢,他想,匹夫之勇不可能得到真正的胜利,让我看看你怎么办,帕伦。
「开始了。」莱米尔淡淡地说。
战术萤幕上,无数的红色小点,从蓝军的后方攻来。
希林甚至没注意到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红军的人数不及蓝军,但是蓝军似乎以为前面的人数不少,所以一拥而上,他们挤得有些过密了,以至于一时难以转头,骤然后院起火,阵营立刻变瘦了一圈。
「围着蜘蛛号,战机会挤得比较紧。」莱米尔说:「之前帕伦已经用游击战术消灭一些蓝军的战舰了,他选在现在总进攻。」
希林死死盯着萤幕,他说不出来自己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服气。「但是他自己也会被消灭的。」
「他不会。」莱米尔说。
但是萤幕上,核心里的红色小点越来越少,敢死队的战机由十来架变成了五、六架,并且在继续减少。被挤在那里的蓝军战机根本来不及到前方支持被围攻的战舰,于是一拥而上,疯狂地进攻这批捣蛋的敢死队。
而且,帕伦在这里,无论谁击中了帕伦,即使输了,都将是一件莫大的荣耀。
希林突然想,那个人把自己的战机弄得如此于众不同,除了因为是他的特权外,也许也是一种骄傲吧。那和别人都都不同的黑色外壳,像是在说:我就在这里,你们谁有本事来击中我?
于是希林死死的盯着萤幕,红点几乎已经完全消失了,虽然蓝军正在被后方的红军吞噬,但那远不是可以随便吃掉的数量。
只有两个……不,只剩一个了。只剩帕伦一个了。
他咬紧牙关,直到后来才发现牙齿被咬得很疼。他看着那个红点,一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它仍在那里。虽然这一层所有的蓝军都在向他进攻。然后,它开始单枪匹马地向外突围。
希林惊骇地看着那个红色的小点,它孤身陷进一大片蓝色之中,如此的微弱纤细,却始终固执地存在着,撕咬和消灭着周身的一个个蓝点,像一只噩梦般的细菌!
虽然只是在战术萤幕上,但希林几乎可以感到外面广阔的宇宙空间中,空军们疯狂的争斗,那一架漆黑的战舰在无数激光编织的网中,笑傲向前,像在跳一支肃杀而轻灵的舞曲,无论周围有多少的敌人,都拿他无可奈何。
他看着他冲回红军的阵营中,整个蓝军已经被完全包围在了蜘蛛号的周围,他们慢慢后退,希林抬起头,便能看到它们退却的身影,但看过了那黑色的战机,他再感觉不到他们的速度和轻盈了。
他感到自己渗出轻微的汗水,虽然这里一点都不热。
「他又赢了。」莱米尔说。
是的,这几乎已经没有什么疑问了,红军们已经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蓝军,他们像包子中的馅一样,有三分之二的力量都无法发挥,只能任凭红军的宰割。
昨天踏上空军基地时,希林曾想,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场该死的政变,如果辛格尔仍留在菲斯,一切都照着自己曾经的想法那样行进,那么自己应该就是待在空军吧。他将会取得什么样的职位呢?他会是一位空军司令,穿着白或黑的军装,单纯地做自己喜欢的事吧。
刚才,当他听到莱米尔说上面在训练帕伦的战术素养时,他意识到他们想把他培养到什么人。这让他感到不甘心,这是个将要实现自己曾经理想的人。但是当看到今天的这一切,他突然松了口气。
他知道,他不会再不甘心了。他输得心服口服,即使他在这里,他也许仍能取得那个职位,但在空中,他绝不会是这个人的对手。那个少年时代,未死却又明知无法实现的理想,现在终于能放下了。
他是菲斯的王子,未来王位的继承人,他只能做这个,他真正该想的事,是怎么能把这个做到最好。
「……去吗?」莱米尔问。
「对不起,我走神了,你说什么?」希林问。
「他们要降落了,和我一起去看看吗?」莱米尔说:「我得去看看他们的战机,被这群小子一折腾,一定有不少要修整的地方。」
「当然。」希林说。
几位将军还在那里热烈地讨论,希林隐约听到有人在说着「帕伦就是有点不按规矩出牌,但战场上就是要这样」、「可惜这种人太少,全宇宙当打之年的也就七、八个,根本不足以形成战术」之类的话,他朝莱米尔做了个「嘘」的手势,悄悄从观摩室溜出去,他可不想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堆的将军,与其说是参观不如说是大游行。
莱米尔点点头,他也不喜欢跟在一群官衔如此高的人身后,谁也没发现他们从观摩室溜走,毕竟将军们都有将军们该做的事,而不是在这里盯着希林这种「闲杂人等」。
希林跟着莱米尔穿过长长的走道,坐着便利型飞行器来到三区的降落场,这里的天顶正在关闭,他们等了一会儿就有人冲他们招手,示意空气已经充满,不用穿太空服下来了。
这里看上去是红军的停机坪,一些飞行员已经下了机,正在热烈地讨论,一点也没有注意到王子的到来。莱米尔把车子停在走道上,下了车,希林正看到前面那辆漆黑的战机。
「帕伦呢?」他听到莱米尔问旁边一个飞行员。
「还没下来,正在检查他的宝贝『卡珊卓拉』呢,整个演习他都在不停地骂。」
对方笑嘻嘻地说。
「卡珊卓拉?」希林问。
对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只觉得面熟,但没认出来是谁。但他仍友善地回答道:「是帕伦战机的名字。」
预言灾难的神祇?希林想,这个人为什么给战机起这么一个名字?
战机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俐落地跳了现来,然后把头盔取下,希林第一眼看到能如此完美诠释「英姿飒爽」这个词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飞行用的黑色紧身军装,手脚修长,显得格外高大和强悍,和他的卡珊卓拉一样,有股肃杀的氛围。
第一次见到他的人,大概会惊讶于他的英俊,五官端正得找不出瑕疵,英俊得俐落而强悍,浑身有一种希林从未见过的、让人极为舒适的协调感,这让这看上去凶悍冰冷的男人有一种不可思议的优雅,希林从不知道那惊人的基因天分还可以反应在身体上……
对方看到了莱米尔,他一点也没笑,依然阴着脸。他看也没看希林一眼,走到莱米尔跟前,开口就道:「哪个婊子养的动了我的战机。」
希林几乎整个人僵在那里,他瞪着这个表情阴冷的男人,没想到他说话如此难听。
然后他意识到,刚才那个飞行员说帕伦整个演习都在「不停的骂」——在自己为他感到激动和兴奋时,他一直在骂的,是自己。
莱米尔还没有反应过来,「我有吩咐人别去动它,你一直都是自己整备的,不是吗?」
「有人动了,把卡珊卓拉弄得乱七八糟!」帕伦哼了一声,「你最好给我查查哪个混账动的,让他知道我的规矩。」
「我动的。」希林冷冷地说。
莱米尔惊讶地看了希林一眼,立刻意识到形势不大妙,那两个年轻人紧盯着彼此,即使他对人之间的关系反应迟钝,也感觉到他们之间劈里啪啦作响的敌意火花。
看到帕伦危险地眯起眼睛,他迅速说道:「这位是希林王子。」
飞行员不善地挑了下眉毛,却一点也没有畏惧的意思。「谁准你碰的。」他冷森森地说。
「我不知道你的战机不让人碰,抱歉。」希林勉强做出友善的姿态。
「于是你就这么什么也不知道,就跑到修理区乱摆弄别人的战机,王子殿下?」帕伦嘲讽地说。
希林感到一肚子火,他虽然一向性情温和,可哪受过这样子的冷嘲热讽。虽然他曾对此人颇有好感,但现在半点也没剩下,只余了一腔怒火。
「我已经道过歉了,你还想怎么样。」他不客气地说。
「得到您的道歉不胜荣幸,王子殿下。」帕伦讽刺地扯了下唇角,然后冷下脸转身就走,一边嘀咕道:「只要你他妈以后乖乖回你的宫廷,别再出现在碍眼的地点给我找麻烦。」
很多年来,希林第一次感到勃然大怒。
「收回你的话。」他提高声音。
帕伦回过头,紧盯着他。他的眼睛像双肉食猛禽的眼,冰冷而强悍。
他嘲讽地看着这位俊美而文质彬彬的王子,嘲讽地道:「你可以在这里慢慢等,我吃过饭,也许会考虑回来道歉。」他说,然后转向莱米尔,根本无视希林的存在。「晚上你请客啊,你说这次我再赢要请全队吃饭的——」
希林默不作声地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前襟,朝他的脸上就是一拳。
身为一位高贵的王子,希林已经很久没有打架了,他小时候的火暴脾气,在这些年的宫廷斗争中,已经被消磨了太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愤怒,也许是因为这个人,他身上有一种让人血液沸腾的东西,只要看着他的脸,他就想揍他!
长期生活在宫廷中,但希林的拳脚功夫可一点也没搁下,帕伦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被打得坐在地上,可是下一秒钟,这位飞行员猛地冲过来,朝他的脸上就是一拳。
这一次,希林倒是清楚地理解到什么是打架了,只是一拳,他的牙齿就被打掉了两颗,鲜血顺着嘴角溢出来,对方杀气腾腾地看着他,一点也不因为他是王子而示弱,脸上也挂了彩。
莱米尔吓了一跳,连忙冲过去抱住帕伦,试图把他拉开。
「你疯了吗,帕伦,他是王子!」他叫道。
希林只感到一股怒气直冲脑门,他冲过去,一拳打在帕伦的小腹上,后者被莱米尔抱住,根本没法还手,硬生生受了这一拳。希林根本没注意到这些,他只感到强烈的愤怒,一种被瞧不起的愤怒。
又是几拳下来,他突然听到莱米尔在叫,「别打了,殿下。」
他叫我殿下?他想想,停下动作,周围人敌意的眼神中,他才发现全是自己在动手。
莱米尔慢慢放开帕伦,他被打得不轻,至少比希林伤得重多了,鲜血顺着嘴唇溢出来,左眼的结膜充血得很厉害,他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唇角的血,看了一眼希林,转身就走。
希林看着他的背影,他的一只腿有些瘸,想必不轻。他感到一阵心虚,他打了一个没有反抗的人,虽然他当时根本没注意到他没有反抗。
他转头看莱米尔,那人的目光像周围的战士一样,让他很不舒服。「很抱歉,我有点昏头了。」他迅速表示歉意,「代我向他道歉,我不知道……」
「他从不让人碰他的战机,除了我,他甚至不让别人进去。」莱米尔淡淡地说:「是我不好,没有告诉你。他性子很倔,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是吧?」他笑笑。
「不……是我不好,我想对他来说,卡珊卓拉像是他的一部分,被人不经允许的碰了当然会很不高兴。还有刚才的事,我不是故意下手那么重的……」希林说,一点也不想和这些一线军人把关系搞僵。
「如果你真想道歉,希林,就到刑室去找他,亲自对他说。」莱米尔说,似乎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不管你怎么打他,但他打了你,就一定得进刑室的。」
「刑室?」希林说,为这可怕的名称皱了下眉。
「只是以前皇室传承下来的叫法,倒不会真给他上刑,就算真有那种规矩,也不会用在他身上。我去替他们检修战机,将军们在等你吃饭,早些回去吧。航母半小时后会完成降落,这次演习结束得很早。」莱米尔说,然后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一边和一个战士讨论着他的战机问题。
希林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本来想跑去,可他突然意识到莱米尔的工作中,根本没有他的位置,而那些飞行员的目光让他十分不舒服——看来帕伦在军中颇有威信,以至于让他们连带着讨厌起自己来了。
所以他还是顺从地上了车子,选择了自动驶回中央大厅的程序,然后坐在里面安静地等待。
去刑室看帕伦?他想,开什么玩笑,凭什么他要特地去看那个混蛋,看他那张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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