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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落下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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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早 by 阿吳

 
 
 
 
第 1 章
身为一只有万年修为的黑狐狸,紫扬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闹出这样一个大笑话。不过是无意间踩住了某位路人的长袍下摆,却令到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像推骨牌似的咕噜咕噜倒了大半。顺带还推倒砸碎了小摊小贩无数。水果蔬菜包子饰品散落四周,情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哎哟,我的老腰。"
"快快,把货给捡起来。"
"来人啊!林秀才昏过去了!!!"
而通常在混乱的场面当中,谁喊声最高谁就是王者。所以古董摊摊主杀猪般的惨叫声成功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众人扭头一看,只见古董摊前躺了个两眼翻白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的瘦弱少年。手里还死死抓着两瓣碎瓷片,锋利的边缘把手掌割得鲜血直流。伤势颇为严重。
"这,这不是林家的传家宝瓶嘛?!怎么...怎么碎了!"
有人认出地上已成废品的半截花瓶,喊。
"不是我勾跌他的!是他,是那个道士踩住我衣服,害我跌跤!"
又有人高声分辨,拉住紫扬袖子不放。指责他才是罪魁祸首。要他负责。
"糟...今天出门忘了看黄历。"
紫扬头皮一麻,眼睛盯住那犹在抽搐吐白沫的书生,心头浮现出不好的预感。幸好身后车厢里的人与狐够聪明,立马递过几串铜板。
 
俗语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摔倒的诸位摊主路人拿了或赔偿或定惊的银子,都很知趣地各自散开继续忙活。紫扬悄悄松了口气,掂量着拿了张大额银票。赔着笑脸凑过去对着好不容易才救醒的纤细少年说话。
"这位小兄弟,贫道实乃无心之失...况且瓷碎不复得。不如你出个价?我照价赔偿。如何?"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非常客气。只差没自己拿刀子往自己身上招呼,割肉放血。就连旁边听八卦的古董摊摊主也悔得直跺脚。埋怨伙计今儿怎么没摆上易碎的宝贝反搁置了一大堆耐摔的铜器。
"我不要银子。"
可惜正主儿不买账。喉咙一哽,生生把紫扬的银票打了回去。
紫扬咳嗽两声,两只能勾魂的眼珠子弯成了月牙。一眨一眨地向不停抽泣的少年抛媚眼。
"小兄弟,你抱着家传瓷瓶到古董店来。无非也是想找个好卖主。这样吧,你只管出价。不论高低,贫道再加五十两。"
看他长相白净斯文,衣衫虽净但补丁不少。想来也是个空有名号的穷破落户。走投无路之下才迫不得已变卖家传宝物。
"林秀才,这位道长说得极是。别的不说,你娘的后事就要一大笔钱啊。"
"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在此处又无亲戚。不若拿了银子上京投亲去。往后能有个照应。"
围观的人亦认同紫扬的办法,你一言我一语,无不劝林姓少年从了。
许是勾起了他的伤心事,少年低垂着脑袋又呜呜地低泣起来。泪水顺着略透青白的脸颊往下淌,配着堪称标致的五官,那姿态委实可怜可爱。就连见惯了美人绝色的紫扬也觉得此景赏心悦目,不由暗地里想象他日后长开了会是什么模样。
"林秀才,你这传家宝瓶老夫曾估过价。倘若你不介意,老夫愿意代你与这位道长谈赔偿事宜。"
眼看凑热闹的人堵满了自家店面门口,老板坐不住了。在得到少年的同意后立刻开始与紫扬交涉,随手从地上捡起块相对完整的瓷块。说。
"道长请看,这是前朝官窑贡品......"
"好了好了,直接报价吧。"
紫扬不耐烦地打断古董摊老板喋喋不休的介绍,从怀里数出几张银票。
"釉里红菊花纹瓶,尤以玄德年间的为佳。但因为存世数量不少,所以即使是保存完好品相极佳者也只值二百两银子。老板,贫道可有说错?"
他累世轮回穿梭地府。因为孟婆不敢强迫他喝忘魂汤,所以将每一世经历的点点滴滴都牢记在心。鉴别区区一个小古董压根不成问题。
"没错没错,道长都说对了。只是这个瓶不是普通的瓶,而是前朝玄德帝封赠给林家祖先的御品。请看这里,这是玄德帝的御印。"
老板把瓷片反转亮出瓶底。上面果真有一方红印,旁边还有几朵类似梅花的痕迹。顿时令紫扬目瞪口呆,脱口而出。
"咦...这,这不是贫道的夜壶嘛......"
当年他在宫中度夜,与玄德帝拼酒。直半夜内急,便随手摸了这个瓷瓶解决问题。事后还被玄德帝好一番嘲笑。想不到那不厚道的九五至尊竟转手把它赐给了林家人。这还不算,还害他们必恭毕敬地把夜壶供为传家宝。都快家破人亡了才舍得拿出来变卖。
"你,你这无耻狂徒!胡说八道!!"
紫扬的无心之句,落在林姓少年耳中无疑就是莫大的侮辱--祖传宝物被说成夜壶,任是谁都无法接受。他悲愤至极,涨红脸庞握着拳头站起来冲着紫扬高声怒吼。连手上包扎好的伤口都崩开溢血。
他气得连嘴唇皮都咯咯发抖,外加水汪汪的大眼睛,活脱像受了欺负的小兔子。腾地冲过来往紫扬胸口就是一拳。而闯了祸得紫扬正被盛怒中的美人勾得魂都转不过来,完全没有防备。被他当胸一掌,顿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里准备好的银票也被抢走,再啪地一下摔回他脸上身上。
"我不要你的臭钱!混蛋,竟然...竟然侮辱我传家之宝。"
"......真是冤枉...我只是说实话......"
紫扬趴在地上,用极低的声音分辩--别的不说,这个釉里红菊花纹瓶瓶底还留有他狐狸真身印下去的脚印便是铁证。只可惜他不能也不敢说清道楚。要是身为护国法师的他底细此刻遭曝光,怕是会惹起另一场风波。
该死,要到什么时候天庭才会差使者下凡来迎接蒙受冤屈的他回归仙位?!
紫扬叹了口气,苦恼地抬头看天。他离京前就已将女娲仙石供奉在王母庙使物归原主。按照天庭的办事速度,快则数日慢则月余便该有个说法。但这次他足足等了快三个月,仍旧不见有半点消息。只能继续受困在凡人肉身之内,忍受自己法力不足全盛时期一根指头的痛苦和不便。
"小兄弟,刚才是贫道失言。该打该打。这银子请你务必收下作为赔偿。"
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紫扬懒洋洋地爬起来,低声下气地对怒气冲冲的少年作揖道歉。再讨好地递上银票。却又被倔强的他一掌拍飞。
"你!你赔我宝瓶!"
"...都碎了..."
"我不管!我不要银子!我只要我林家的传家宝瓶!"
".................."
美人再美,撒起泼来照旧不可爱。紫扬恨不能吹一口仙气,把那砸得稀巴碎的夜壶重新粘起还给他了事。可惜此刻他只是个半吊子道士。即使想施展最简单的瞬移之术,也得现出狐狸真身方能达致。
两人正在僵持,突然旁边挤进个胖大妈。揪住少年衣袍领子就开始嚷嚷。横眉竖眼,好不凶狠。吓得那林慕染像看见猫的老鼠,收起脾气哑了声,傻站着任她数落。
"林慕染,你欠我的房租要拖到什么时候?还有你娘的尸体,薄棺买不起的话就用草席子卷了送西郊化人炉去。否则再搁下去,老娘的房子也甭想要了。一股子臭味,能熏死活人!"
 
 
第 2 章
虽说欠人钱银不妥,但他一个半大孩子无依无靠。亲人又刚刚去世尸骨未寒。这样不给情面地大声追讨欠款,实在有些不妥。
紫扬抬起眉目,问。
"他欠你多少银两?"
"半年房租足足六两银子!眼下又死了人,得再加四两。总共十两!"
大妈见有人为林慕染出头,当即狮子大开口狠敲竹杠。须知十两纹银已是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更别说因落魄而处处省俭的林家。
"陈妈妈,我娘明明与你说好一年六两!不是半年六两!"
林慕染急得直跺脚,却见紫扬不紧不慢地摸出两锭元宝,笑说。
"这里是纹银二十两,成色十足。劳烦你走一趟买口上等好棺材,另外还有寿衣寿鞋元宝蜡烛。总之每样都挑最好的准备便是。剩下的权当是辛苦费。房租另算。"
大妈见财眼开,神情颜色立马换了个样。笑嘻嘻地曲着膝盖朝紫扬做了个揖。欢天喜地地抱着银子张罗开来。
"我娘的后事,不需要你插手。"
林慕染又羞又气,对紫扬的做法很是不满。毕竟这是他林家家内私事,怎好让一个外人甚至是罪人干涉?
"贫道的银子爱怎么花就怎么花,与你何干?!"
紫扬正了正身上衣袍,不紧不慢地反问。
"你!你别以为我会感激你!"
"罗嗦。贫道行事,从不求人感激。"
看着林慕染气得双颊绯红的可口模样,紫扬不禁心情大好。做长辈状伸手在他发顶用力揉按。却立刻被小美人拍飞。
"这二十两算我借你的,等我有了银子自当双倍奉还!"
"真烦人。你是想说花瓶的事情不能就这样算吧?"
"......是!"
林慕染心思被看穿,感觉多少有点不自在。双手矛盾地绞在一起扭动,直把衣角搓得皱巴巴。毕竟四十两白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要在短期还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软硬不吃死缠胡闹,紫扬也没了办法。只好向古董摊老板问过林慕染住所地址,再朝围观众人点头致歉。走上前扭住林慕染手臂把他往车厢里拖。
"放开我放开我!"
少年生得瘦弱气力不足,被紫扬按住硬拉入车厢后犹在不停挣扎。等发现车厢内还有旁人时才逐渐安静下来。规规矩矩地坐在一边,咬住嘴唇不吭声。
"噗哧。"
窝在陶文清怀里同样假装乖巧的白团子忍不住笑出声。小爪子盖在眼睛上,在爱人膝盖上来回打滚。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五十步笑一百步半斤八两。 
 
有钱好办事。林慕染捏着那二十两白银,将母亲风风光光地葬在城郊一处好地。热心的房东还请来了佛道两派做法事超度亡魂。一大堆子人分坐院子两边,场景好不热闹。
暂住在同一处院子里的紫扬被和尚们的念经声吵得睡不着,大半夜里披着衣服拖了鞋子到后院散步。远远看见一个贼眉贼眼长相猥琐的同行在月下拉住林慕染说话,似乎是想劝他买些保平安的符咒。
身穿孝服的林慕染眼里含了泪水,半垂着脸认真听讲。他本来就生得白皙纤细,这时被皎洁月光一衬,肌肤更加是晶莹如雪。长而弯的睫毛不时轻轻颤抖,像受惊吓的小动物。
"此乃本观特制的灵符,一道500文钱。可以保平安驱鬼怪提升运气。"
猥琐道士牵住林慕染的手掌露出色迷迷的表情,边介绍灵符边用拇指在他掌背上抚摸,大吃豆腐。而那厢听讲的林慕染竟也有点兴趣,接过其中一张仔细查看。只差没立刻摸钱包。
紫扬素来喜欢容貌姣好的男子,就算是下凡历难亦不忘找些标致道童在身边侍候。眼下看见小美人被占便宜,哪里忍得住?立马自藏身处步出。
"你这符怎么卖?"
与林慕染的清秀不同,紫扬一双媚眼眼波流转。端有万种风情。看得猥琐道士咯噔地咽了口唾液。几乎傻了眼。
"500文一道。"
"这是一两银子。我要两道。"
紫扬微笑,付过银子取了符。再将两道符咒分别攥在左右掌中捏紧,嘴内念念有词。
"你,你想干什么?"
林慕染大惑,正要发问,忽见紫扬平伸在胸前的双拳间渗出丝丝烟雾。那烟雾如蛇,蜿蜒直上青天。然后逐渐扩散开来熏染颜色,勾勒出一个浓眉大眼身穿盔甲的高壮男子。粗声粗气地对早已被吓呆的猥琐道士说话。
"大胆贼道,竟敢冒本神将之名行骗!该当何罪?"
"...饶饶饶饶...命命......"
猥琐道士如烂泥般瘫在地上,双眼泛白险些晕倒。紫扬哈哈大笑,拍手驱散烟雾巨人。不费吹灰之力。
林慕染目瞪口呆。看看猥琐道士又看看笑嘻嘻的紫扬,分明不相信紫扬道行远比本县道观观主高一大截。结果被紫扬捏了把脸颊,教训说。
"小秀才,快回去给你娘守灵。"
又说。
"你若要什么平安符保命符,明日贫道给你写一墙。不要银子。"
林慕染盯着他,依然无法从法术的震撼中反应过来。倒是那醒转的猥琐道士脑瓜子灵活。扑过来搂住紫扬小腿,扯了喉咙放声大喊。
"护国法师在此!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第 3 章
紫扬和林慕染被他突然炸起来的吼声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说话,前院那边已经哗啦啦地冲进来一大群人。有和尚有道士还有睡眼朦胧的房东大妈,将紫扬团团围住就往外推。 
"腰上果然有紫玉葫芦配饰。" 
"啊,这发钗也和通告上写的一模一样。" 
"谁啊,快去通知县令!就说护国法师找到了。" 
他们喊着吼着,手牵着手结成圈,完全不给紫扬逃脱的机会。猥琐道士赔了笑脸半弯着腰膝跟在旁边,对拧起眉头的紫扬点头哈腰。 
"真人莫要责怪,这全是皇上的旨意。圣旨就贴在城门来。小的道观里也有一份。叮嘱我们只要见了真人就得把你留住,一路护送回京。" 
既然是皇帝的意思,紫扬也无心抗辩。本想回房歇息,但众人皆怕他法术灵通消失遁去。一叠声地求他在外面略坐等候县令来接。紫扬无奈点头。幸好还有个被吓呆住的小美人陪伴左右。倒不寂寞。 
 
等了大概一刻钟,县令带着两顶软轿屁颠屁颠地赶来。先请了紫扬上轿,再回身恭敬地请抱着小狐狸夹在人群中静观其变的陶文清陶状元上轿。后面还跟着一小队士兵,架势十足。 
紫扬不慌不忙,向县令仔细问过种种情况。方知自他们出京不久以后京中王母庙便夜夜大发红光不算,庙中王母金身更在一夜之间从庙里转到了后宫当中。险些把本来就心虚的九五至尊活活吓死。奈何天大地大,紫扬又不曾交代下自己会往何处云游。只好广发旨意。言明寻到紫扬者官上加官无官赏银。 
紫扬恍然大悟。想来是王母终于知道当年重罚他行事鲁莽缺少证据,想赔礼道歉又拉不下脸。所以变了法子逼凡间帝王代劳。 
"回去?" 
陶文清好不容易才自京中脱身。此刻听见紫扬决定折返,多少有些诧异。卧在他怀里的小狐狸亦龇牙咧嘴吱吱乱叫,竖起尾巴表示不满。紫扬轻咳一声,正想拉陶文清到僻静处言明。却见林慕染双眼发直,扑通一下朝陶文清双膝跪下。倒头就拜。 
"学生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泰山。" 
他喃喃地反复念叨,激动得浑身发抖。不顾额头被泥地蹭破了皮。咚咚地接连磕头。眼神既痴迷又兴奋,活像信徒看见神仙显灵一般。 
陶文清幼年成名,近来更轻松折取天下学子梦寐以求的桂枝成为状元。流传于世的文章篇篇皆为难得之作。亦难怪林慕染会激动至此,跪在他面前磕头不止。任陶文清亲自搀扶都不肯起来,反极其严肃地提出请求。 
"请先生收学生为弟子!" 
"啊?" 
陶文清彻底愣住,林慕染忙抓住他发呆的机会,狠狠地把自己的脑袋往地上磕。边磕边大声感谢陶文清愿意收他做弟子。完全不给他反悔解释的机会就完成了拜师仪式。 
"......真人,你看......" 
眼看米已成炊,好脾气的陶文清没了主意。低声向紫扬求助。他怀里的小狐狸早已喝了一斤酸醋,横起眼睛做愤怒状炸毛威胁。奈何林慕染只当它是寻常畜生,完全没放在眼里。恭恭敬敬地跟在陶文清身旁,一口一个老师。 
"哎,贫道本来就想带他回京安置谋个官职当做赔偿。等到了京城,再替他寻个良师吧。" 
紫扬倒有些欢喜,宽慰陶文清道。林慕染眼一瞪,骂: 
"哼!谁要你假好心!" 
"慕染。" 
陶文清一手带大了混世魔王徐愫,对小孩子的反叛脾气再熟悉不过。不冷不热的喝声立刻让林慕染乖乖地收起敌意。连大气都不敢出。 
 
紫扬一直等过了林母头七祭日林慕染哭得再也流不出泪以后,才在县令的万般哀求下领着车队往北走。队列护卫的士兵有五十人之多,将他们乘坐的软厢马车团团围在中央。 
车厢不小,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宽敞。可惜内里气氛却极为古怪。紫扬坐在角落里,一手按住怀中狐狸的脑袋一手牵住它的大尾巴。不让妒忌得眼发红的小东西扑过去骚扰正在研究学问的师徒。也不知他林慕染肚皮到底有多少文章要做?犯得着从天黑到天亮从天亮到天黑地粘住陶文清不放。 
"喂,快想个办法!" 
情人被抢走的小白狐狸很不满,趁林慕染不注意开口低声迅速地对罪魁紫扬抱怨。 
紫扬其实也很不爽。带小美人上京是一回事,他缠着陶文清闹得徐愫日日咬他泄愤是另一回事。他望了眼被挠得伤痕累累的手臂,表面装着风轻云淡的模样咬牙说道。 
"最快的法子就是你蹦过去对他说话让他滚。一只狐狸对他说话,还有什么比这更震撼的事情?包准吓死那兔崽子。" 
"切,你当着他面变成黑狐狸再跟他说话。岂不更快?!" 
白团子瞥了紫扬一眼,反驳。紫扬恼火地伸指弹它额头,骂。 
"没大没小的家伙!" 
"什么没大没小?" 
这句声音略微响亮了一点,勾起了林慕染的注意--他早就对那只毛滚滚的小狐狸有兴趣,但是小狐狸却不卖账。略微接近就炸毛呵他。摆出副要咬人的样子。 
"过来吧。今日我陪你。" 
陶文清自知冷落了白团子。忙放下书卷,对小东西摊开手臂。白团子欢快地昂头叫了一声,飞扑过去挂在陶文清胸口不放。 
"好通人性的小东西。" 
林慕染只觉新奇有趣,靠在陶文清身旁连声夸奖白团子。说得紫扬和陶文清苦笑连连。这狐狸根本就是人变的,能不通人性嘛?! 
"它心眼小,爱吃醋。" 
陶文清单手抱起白团子,笑盈盈地抱到嘴边轻轻亲吻。小狐狸大喜,欢欢喜喜地撅着屁股回吻。黑色的鼻子在陶文清绯色唇瓣上来回地蹭。 
 
林慕染眼巴巴地看着可爱的小狐狸腻在陶文清胸口,蜷起身体一下一下地舔毛。情不自禁地伸出右手,想趁它不备悄悄摸一把。指尖刚触到尾巴白毛,小狐狸已经惊得弹起来。恶狠狠地转头,对准林慕染手指狠咬下去。
"阿愫!"
陶文清和紫扬齐齐喊出声,一人抓走白团子一人察看林慕染伤口。只见那纤细的手指鲜血直流牙印清晰可见。
被白团子咬惯了的紫扬熟练地从袖中掏出上等伤药为伤员包扎,那厢陶文清倒抓狐狸,扬起巴掌惩罚性地打屁股。疼得小东西委屈地扭来扭去。挣脱开来后直接跑到车厢角落里蜷着不动弹了。任谁过来都不搭理。
"闹大了。"
紫扬长叹一声,掀开帘子要随行的侍卫长从队列里为他调一匹骏马过来。揪住惹出麻烦来的林慕染衣领。
"走,我们骑马。"
"骑马?"
"骑马。"
紫扬看了眼角落,陶文清正捏着肉干逗精神明显瘪了大半的小狐狸。想来不把林慕染带走剩他们独处,陶文清怕哄到今天晚上还哄不过来。
林慕染依依不舍地盯着白团子毛茸茸的屁股看了一阵,最后还是被那匹高大的骏马所吸引。在紫扬的帮助下笨拙地翻身上马。高高兴兴地左看看右摸摸。
"还真是个小孩子。"
紫扬低声说道,翻身上马坐在林慕染身后。立刻遭到质问。
"为什么你我要共乘一骑?!"
头一次骑马,林慕染多少有些兴奋。手里不停地抚摸着骏马梳理整齐的鬃毛,嘴里仍不忘提出不满。紫扬抬起眉毛,反问道:
"你会骑马?"
"......切,有谁生来就会骑马!不消半日,我便能学会。"
林慕染被反将一军,面红耳赤地反驳。紫扬大笑。只恶作剧地夹紧马肚。马匹受力,立刻如脱弦之箭般往前飞奔。吓得没有完全准备妥当的林慕染本能地往前倾倒,死命抱住马脖子。清秀的脸庞早已是苍白一片,就连哆嗦着的嘴唇皮也没了颜色。可见非常害怕。
"吁。"
紫扬没想到林慕染如此不经吓,连忙勒紧缰绳把马匹速度降下来。谁料林慕染两手死死地扒在马身上,指甲扣入皮肉。骏马吃痛,哪里还听命令?!
 
 
 
 
第 4 章
受惊的马匹疯狂地跑出官道越过树丛,往树林深处一路狂奔。饶是紫扬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拉不住它。反倒把手掌磨得鲜血淋漓。身上多处被树枝刮伤。
"不行,再过去就是河道了。"
又跑了一阵,紫扬开始听到轰轰的水流声。想施行转移法术,奈何法力不足。憋着劲头念了几次咒都没有成功。而致命的危险已在眼前!容不得他再做打算。
"来不及了!秀才你抱紧点。"
"啊!"
随着林慕染一声尖叫,紫扬果断地搂着他从疾驰中的马背翻下来。两人顺住坡度往下滚,最后撞在棵大树树干上停下。
 
清醒过来的林慕染捂着摔破出血的脑袋,眼前一阵一阵直发黑。他根本记不得自己怎么从马背上摔下来,又是怎样滚到这草丛中停下。只觉得将要堕马一刻身体被人牢牢抱紧圈在怀里。此后的事情便再无印象。
"...臭道士...道士?道士?"
这匹马上除开他就只有紫扬,林慕染再任性也知道是紫扬在最危险的时候保护了他。否则他断不会单单摔破一处就能了事。可是望遍四周,他都找不到紫扬的身影。身边只剩下一整套衣服鞋袜,摆放位置极其凌乱。看衣服的花色款式,正正是早上紫扬所穿戴的那身。
照理说两个人同时被甩下马,应该都摔在一个地方才是。而且即使是摔下马,怎么会不见了人只剩衣服?难不成他喜欢脱了衣服裸着跑回去找救援?
讲不通。
林慕染强忍着痛,随便撕了点布幅缠在伤口上止血。靠了树干挣扎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向来时方向摸去,希望能找到紫扬。刚绕过一丛灌木,就在树根底下遇见一只纯黑色的大狐狸。比陶文清惯常抱着的白狐狸大了一圈,同样是毛茸茸的一团。可就是瘦。摸上去咯手得很。
林慕染眼皮跳了跳,下意识地用衣袍下摆包住黑狐狸学着陶文清抱白团子的姿势把它搂在怀里。却看见自己手上袍上立刻全被鲜血浸透了,才惊觉黑狐狸伤得不轻。因为它毛发是黑色的,所以一时没察觉。
"你且忍一下。"
黑狐狸紧闭着眼睛,瑟瑟发抖。林慕染怜爱地抚了它头顶,小心翼翼地用撕开的布条为它包扎。可惜动作仍旧大了,不小心戳到伤口,疼得黑狐狸猛地颤抖。抱怨脱口而出。
"痛。"
林慕染象被雷劈到,身体顿时僵直。许久以后才颤巍巍地又往黑狐狸脚上戳一下。
"痛!"
不得了,这回音量还提高了。
确认了黑狐狸会说话以后,林慕染反而镇定下来。三下两下把伤口包扎妥当。小心地将它抱在怀里顺毛安抚。等它的身体完全停止颤抖后才抱着它一起往树林外走去。临离开前林慕染不忘把紫扬散落在地的衣服饰物收拾妥当。系成包裹缚在腰背。
荒山野岭处处密林。林慕染单手攀了树枝灌木,吃力地在几乎辩认不出的小路上行走。黑狐狸则安安稳稳地卧在他另一臂的臂弯内,不时悄悄张开眸子偷看。其实它熬过了最初的剧痛以后神智便已逐渐清醒。回想起痛极时曾情不自禁喊出声音被林慕染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正盘算着要怎么瞒骗小秀才。
"道士,你若是醒了就应我一声。"
林慕染伸手擦了把汗,随便折了枝野果子捏在掌中。用殷红的果实逗弄黑狐狸的鼻端。
紫扬头一歪,无奈地睁开双眼。反正横竖都已被识穿,干脆破罐子破摔坦白承认了事。大不了回京恢复法力后再消除他相关忆记。
"你怎么知道是我?"
它眨了眨眼。眼前那颗晃来晃去红艳艳的果子碰了下它的鼻尖,又立刻被飞快地扯离--林慕染虽然嘴里喊它道士,但分明把它当作平常狐狸看待。搂抱摸抚外加揉脑袋,能干的不能干的全干了个遍。
"你的声音我一听认出来了。"
林慕染心情大好,摘下颗熟透的野果送到紫扬嘴边。
"想不到你居然是只狐狸精。"
紫扬猛地一呛,差点没被果核噎死。本想抗议解释分辨,但想着林慕染十有八九闹不清同为狐狸的狐狸精和狐狸仙有啥本质上的区别。为免越描越黑,决定闭嘴不吭声。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林慕染笑眯眯地说。好看的大眼睛弯起,直勾勾地盯着紫扬看。温柔得过分的表情让紫扬直发毛。
"...小秀才......"
"嘘。有人来了。"
林慕染示意紫扬安静,远处果然传来杂乱的马蹄声和人声。大约是随队护送的士兵前来搜救,不断呼唤他们的名字。
"两个人出来只得一个人回去...小秀才,你就对他们说我施展飞行术直接回京城去了。"
"好。"
林慕染也觉得这个说法行得通。一人一狐又就某些细节交流了一下,这才大大方方地钻出树林冲士兵们大声回应。 
鉴于紫扬顶着一块护国大法师的金漆招牌,来找人的士兵听完林慕染的解释都表示钦佩和赞叹,唯有深知紫扬真实身份的陶文清对这个说法抱有怀疑。但等看见被林慕染牢牢抱在怀里小腿绑得像个粽子懒洋洋不愿动弹的黑狐狸以后,唯一一点疑惑也立刻烟消云散。
"先生。"
陶文清的表情甚严肃,令本就有点心虚的林慕染紧张起来。怯生生地上了马车,挪到他身边坐下。
"没事就好。"
陶文清紧盯着一副若无其事模样的黑狐狸,许久才抬头答话。林慕染舒一口气,高高兴兴地抱着黑狐狸转到角落坐好,用干净的布条换下狐狸伤处粗略裹着的衣服碎布。末了不忘在上头扎一个漂漂亮亮的蝴蝶结。
卧在陶文清腿上的白团子看着紫扬极其乖巧温顺地任小秀才摆弄,以一只狐狸的标准神态躺在垫上舔毛。直觉背上的毛毛全竖了起来。
 
晚饭时分队列进镇内歇息。白团子凝视着脚下一盘冬菇炒鸡蛋,为早上那派安和景象下了个结论。
"不对劲。"
"我也觉得不对劲。"
陶文清往白团子饭盘里添了块去掉刺儿的鱼肉,表示同意。人狐对看一眼,心生不安。
紫扬喜欢美人,尤其喜欢小美人。围绕在他身边的道童全是粉嫩嫩掐得出水的美人胚子。林慕染虽然脾气不好,但就长相而言,他却完全符合紫扬的审美观。况且紫扬要变人变狐,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就怕林慕染稀里糊涂,就被躺在同一张床的黑狐狸给活吞了。
一如他们的想象,林慕染的确和紫扬共卧一处。他睡内侧紫扬躺在外侧,身体蜷成一团窝在他胸口旁边。
林慕染今日受了惊吓疲惫不堪,所以睡得甚是深沉。腰间露出半截雪白肚皮。随着呼吸一上一下起伏不停,圆滚滚的煞是可爱。
紫扬望了望被小秀才踢跌落床的被褥,再看看他雪白诱惑的细腰。想起自己毛绒绒的大屁股正贴在对方微温的裸露小腹上,不由得费力地吸了下鼻子。
好想摸一把。
不行不行,他不是能招惹的主。
就摸一把,摸一把!他睡得死死的,不会知道。
你这只爱色成性没节操的黑狐狸!不许摸!绝对不许摸!
它闭起眼睛,良心和色心在脑袋里激烈交战。最后还是良心获胜,悄悄地把屁股往外挪了点。
还有被子。
要想遮住罪恶源头,最快捷的方式就是把被子捞上来为他重新盖好。奈何它的法力自被贬后只足够支撑不算太费气力的基本幻术。其余类似飞行、转移、隔空取物之类的法术都无法轻易完成。常常要燃香帮助凝神才能达致。
果然那床被子升到一半便又啪地掉回地面。紫扬不死心,皱起眉头再次使劲。可惜厚重的棉被压根不卖账,微微动弹两下便彻底没了反映。
 
 
 
第 5 章
如此反复几次,紫扬禁不住火大。拖了伤腿挪到床沿边上腾地从狐变回人形。然后伸出未受伤的手臂从地上轻轻松松捞起被子,小心地替熟睡中的林慕染盖好。 
"你一定是我的灾星。" 
紫扬禁皱眉头,忍着因为恢复人形而突然加剧的痛楚朝林慕染瞪了一眼。他小腿骨折的伤口没了夹板固定支撑,立刻肿得老高。略微移动都是钻心的痛。 
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头。 
他侧着身掰着手指回想。背后林慕染睡得香甜,偶尔还有些许呼声响起。两条不比嫩藕粗多少的手臂竟顺势往紫扬腰间缠过来圈起抱住,正巧搁在腹间最柔软那块地方。而指尖更随了呼吸节奏微微颤动,有意无意时轻时重地碰触着紫扬的皮肤。 
紫扬被撩拨得全身僵硬,连忙抓起林慕染的手臂将他往床铺里面推。奈何隔不了一会那小秀才又迷迷糊糊不知死活象只章鱼般张开手脚死死缠住。两人胸背相贴,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过来...摸一摸..." 
林慕染不知梦到了什么,边嘿嘿傻笑边说意味不明的梦话。嘴巴印在紫扬肩膀来回地蹭。完全是一副主动进攻占便宜的表情。 
"小秀才,可是你让我摸的哦。" 
紫扬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于是费力地翻转过来,抬起林慕染的下巴低头就吻。少年既乖巧又温顺。嘴唇柔软宛如花瓣,细细地张开,任由他以舌尖描绘唇形。直至将粉红色的唇瓣染得湿漉漉。 
"真乖。" 
紫扬在他脸颊上轻吻,沿着鬓角往锁骨处一路啃下去。其实他本意只是吃点小豆腐弥补下早上英雄救美摔断腿的肉体痛楚,倒没有想过要真把这懵懂不知事的少年连皮带骨地吞进肚子里。所以大手只环在林慕染腰间,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连那卷到腰上的里衣都被他一一拉下整理好,遮住白嫩嫩略带婴儿肥的小肚皮。 
"...摸一摸......" 
林慕染抱着紫扬的脖子,犹在不知死活地低声喃语。闹得紫扬苦笑连连,往唇上狠狠地再亲一口才开口说话。 
"傻瓜,我可不是圣人。" 
"......摸......" 
"睡吧睡吧。" 
紫扬强迫自己合起眼睛,忽略掉依偎在他胸口把脑袋靠在他肩膀的美少年。还有美少年搭在他身上的手臂长腿。 
 
林慕染一睁开眼就对上紫扬豪无防备的睡颜,接着又发现自己的腿搭在对方光溜溜赤条条的身体,顿时被吓得从榻上弹起来。两手抓起被子就往紫扬身上盖,窘得面红耳赤。 
"道士,你怎么不穿衣服!!" 
紫扬被他的怒吼吵醒,慢悠悠地张嘴打了个呵欠,继续赖在床上。 
"早。" 
"你赤身裸体,成何体统?还不快变回去。" 
他的无赖表情令林慕染从惊讶和羞怯中恢复,颇为愤怒地指责。紫扬勉强睁开一半眼睛,问。 
"狐亦为人人亦为狐,有何区别?" 
"不同不同,大大的不同!" 
林慕染端正姿态,严肃地说。 
"兽无羞耻心,但人却有羞耻心。" 
"哦?是嘛。" 
这个理论于紫扬而言实在十分新奇。皆因无论是兽体还是人身,他都不认为自己会有羞耻心这玩意。眼看林慕染如此正经,忍不住起了玩心。撑起半个身体啾地一口印在林慕染脸颊上,顺手往他喉咙又摸了一把。 
"羞耻?什么叫羞耻?" 
狐狸,人,狐狸,人。紫扬在人与兽之间随意轻松自如地轮番转化。最后化身为黑狐狸,趴在枕上慵懒地说。笑眯眯地看着林慕染下意识地以手掩面,眼神僵化。 
认真的小孩真好玩。 
用前爪捂住嘴巴,紫扬咯咯笑出声来。连伤腿的疼痛都暂时忘记。竟被林慕染冷不丁一把揪住背毛,缓缓提起。 
"我还记得先生是怎样教训那只白狐狸的。" 
被占了便宜的林慕染目光一凝,手起掌落,狠狠地拍在紫扬的屁股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紫扬两腿绷紧,大喊出声。 
"放我下来!" 
"以后还淘气不?!" 
林慕染已经完全把紫扬当作一只普通狐狸般看待,巴掌啪啪地落在毛茸茸的圆屁股上。要多狠又多狠,跟教训自家养的小狗小猫似的。气得紫扬浑身哆嗦。想显回人形,奈何尾巴被林慕染牢牢抓住无法发力。想念咒迷昏他,却碍于疼痛无法集中精力。直气得连气都喘不过来,才见林慕染逐渐停手。 
"肯听话了不?" 
它的激烈反应林慕染都看在眼里,隐约也觉得自己下手重了一些。于是慢慢地收起巴掌,把狐狸抱在胸前软声哄道。 
"你且乖乖地做一只狐狸陪我,就当作你砸碎我传家之宝的赔偿。好不好?" 
紫扬想起已经摔成八瓣的釉里红夜壶,嘴角微微抽搐。都是那个不禁摔的东西惹出来的乱子,害他招惹上林慕染这祸星。又摔断腿又像个小孩子般被人责骂,吃尽从来不曾尝过的苦头。 
劫数啊劫数。 
它无奈长叹,趴在林慕染怀里无精打采地承诺。 
"......只到京城。" 
"好。只到京城。" 
林慕染爽快地答应,利落的模样令紫扬开始怀疑这小伙还是不是前几日寻死觅活拉着他要他赔壶不赔钱的人。 
"你不心疼传家宝了?" 
"心疼。" 
林慕染老老实实地点头,抱着黑狐狸开盒拿出柄细齿梳为它梳理长毛。 
"但是它不碎我就没有机会拜入先生门下。这样一比较,倒也略减了些内疚。" 
他眼睛扑闪扑闪,内里全是对陶文清的崇敬。看得紫扬无话可说。只沉默地趴在他怀里享受小美人为自己梳毛。 
林慕染细细地将紫扬的毛刷得水亮顺滑,这才起身更衣。衣服料子虽不算好,但胜在干净整齐。隐约有股皂角的味道,清新怡人。紫扬很喜欢这个味道,忍不住往他怀里猛蹭几下。表情甚是陶醉。 
 
用罢早饭,队伍准备重新出发。奇怪的是临行前林慕染又钻屋里换了身衣服。从水蓝换成青绿,腰间扎根白腰带。若不是他身形尚少,远远地看起来倒和陶文清有几分相似。 
"怎么好端端的又要换衣裳?" 
不仅旁人觉得像,就连陶文清看着也觉得新奇。外加两人怀里都抱着只懒洋洋的狐狸,看起来就更加像了。林慕染兴奋得双眼发亮,扑过去问。 
"老师你也觉得我们看起来像?" 
"就这衣服像。" 
陶文清伸手逗了逗黑狐狸,笑: 
"若是抱的是白狐狸,就更像了。" 
"唉,我也想要一只像老师你抱着那只一样的白狐狸。但没找到。" 
林慕染垂下眼眸,沮丧地说。激得紫扬浑身一颤,睁大眼睛抬头盯住林慕染看。结果这娃也没让它失望,嘴巴一张,继续失望地说道。 
"找不到白的,只好用黑的将就着。体型也大了些。" 
紫扬听完这句,狐已成呆狐。傻愣愣地僵在那,脑子里来回想的都是将就二字--它本以为林慕染要它保持狐狸模样是因为他喜欢狐狸,摸不到白团子就找它做替代品。眼下听见林慕染的真实心思,居然是为了模仿陶文清的一举一动才抱它在怀。难免有些难以接受。 
"吱吱吱吱!" 
白团子看见紫扬吃瘪,当即笑得前俯后仰乐不可支。连泪水都流出来。紫扬越发觉得没趣,当即拉长脸走到角落躺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尾巴。 
 
 
 
第 6 章
紫扬这口闷气一直憋到晚上歇息时分仍在。连最喜欢的菜都吃不下,用爪子翻了翻就算完事软软地伏在餐桌上跟没了骨头似地软软趴着。眼皮子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半点精神都没有。 
"慕染,你去看看它吧。莫不是病了?" 
陶文清看着它可怜,出言打断正不停地殷勤为他夹菜的林慕染动作,指了指闷闷不乐的黑狐狸。林慕染却丝毫不在意,敷衍说。 
"等它肚子饿了,自然就会吃饭了。" 
接着又继续往陶文清碗里堆菜,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 
"老师你试试这个酿豆腐吧?很不错的。" 
"铛!" 
紫扬忍无可忍,扬起爪子把林慕染的饭碗扫跌落地。再回过身来把自己的饭碗也猛地扫落在地砸碎,端坐在桌上挑衅地盯着林慕染看。 
"你......!" 
"好了好了,跟狐狸生啥气。" 
陶文清张罗来一副新碗筷送到林慕染面前要他消气,谁知碗刚放好,紫扬又是抬爪猛一爪子。大眼睛往上吊,一副你拿我没办法的模样。气得林慕染筷子一摔,揪住它背上长毛就往房里带。 
 
"你又要怎样?昨晚不是答应乖乖当狐狸嘛?" 
房门掩起,林慕染再也忍耐不住怒意扯了嗓门就对紫扬吼。黑狐狸爱理不理地挖了挖耳朵理了理毛,冷笑。 
"我是答应保持兽身,但可没答应要‘乖乖'地当狐狸。" 
它窝了一肚子火,语气也重起来。林慕染的举动令它回忆起那个它不愿再想的人。任它挖出心来对待,换回来的仍旧是不屑和欺骗。 
林慕染被反将一军,哑口无言。紫扬拖着腿在床上找了个舒服位置,腾地显出人形。 
"我累了,我要睡觉。" 
"......不行,变回来。" 
"我不走出这个房间不就得了。" 
紫扬心情不好,歪在床上一动不动。修长的双腿雪白雪白,毫不知耻地朝林慕染大张。 
"盖被子。" 
林慕染再迟钝,也知道紫扬是真的动了怒。只好帮着拉好被子,遮掩住那具赤裸的身体。 
"闷,不盖。" 
紫扬存心作对,立刻把被子给掀了。黑得发亮的柔软长发披在背后,衬得透出来的肌肤分外白皙--其实他生来就是一对水汪汪的桃花勾魂眼。平日做道士装束时还能勉强算正经,眼下脱得精光,真真是说不出的风情万种。换了别人怕早忍不住扑上去亲吻抚摸。 
可惜林慕染未晓人事,纯洁地看了一圈,单觉得紫扬这样赤身裸体既不雅又容易着凉。于是将被子摸起来复往紫扬身上盖。顺手还把被角掩得密密实。
紫扬扬眉抬腿,横蛮地将林慕染好不容易塞好的被子又踢飞落地。 
"你我都是男人,我光着身子有何妨?" 
"你不怕着凉?" 
"狐狸精不会着凉。" 
既然紫扬这么说,林慕染也不再坚持要他盖被子。折出去端了些小菜点心肉粥回房,架在托上送到紫扬面前。 
"这算什么?" 
紫扬眼睛一亮,但很快就控制住欣喜情绪,冷冰冰地问。 
"你晚饭没吃,应该饿了。" 
"我不饿。端走端走。" 
"哦。" 
林慕染顺从地把托盘端到桌上,默默地挑灯夜读。姣好的侧脸在油灯照应下微微散发着光晕。勾得紫扬专注地盯着看了半日,直到肚子咕咕乱响才回过神来。 
"现在饿了没?" 
林慕染放下书本,嘴唇挂着掩不住的笑意。让紫扬有点羞又有些恼。 
太丢脸了! 
居然被一个小毛孩子取笑! 
狐仙脸面何在啊?! 
他蜷在床上不吭声,奈何肚腹仍在不停地发出轰鸣声向他抗议。林慕染盛了碗肉粥凑过来,低声说。 
"算是陪我吃,好不好?" 
"......" 
"我是饿得连书都看不进去了。你再不吃,我怕要饿死在这里。" 
这不过是句普通的劝句,但被林慕染柔声道来,竟有丝甜言蜜语的感觉。 
紫扬心头一颤,脑海里闪过那个永远冰冷的男子身影。尤记得两人相交之初苏遥亦是如此哄他服苦药,直到他知道女娲仙石能让逝者复生,那段甜蜜的岁月才算到了头。 
 
 
 
第 7 章
被深爱者陷害堕入轮回受苦,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往事还是少回忆为妙。紫扬咳嗽几声掩饰失态,顺从地端起粥碗。 
"点心有点冷了,要不要我去热一下?" 
林慕染靠得越发近。紫扬仔细地打量他,发现他眼眉居然与那人有几分相似,同样是略弯的眼眸微抿的唇,可见他挑人总还脱不去苏遥的影子。心内不由添了几分沮丧。说。 
"不必麻烦。横竖都是吃进肚子里的。" 
"肉馅冷了怕会太油......" 
林慕染还想劝说,紫扬已经转过来一口咬掉了他手上捏着的半边包子。长睫毛半垂着掩住眸子,随了咀嚼动作不时微微颤动。倒有点惹人怜爱的感觉。 
"你长得很好看。" 
林慕染安静地看了一阵,突然冒出句完全不搭界的称赞。语气肯定认真,完全不似在调笑。 
紫扬费劲地咽下包子淡定地朝他飞了个媚眼,笑。 
"谢谢。" 
"照理说娈童应该都象你这般长相不俗才对..." 
林慕染非常严肃地皱紧眉头,不解地说。 
"为何先生相貌平平毫不起眼,也会被逍遥王爷看中做了他娈童?" 
这话题实在惊悚。紫扬一时没忍住,噗地喷了满床的粥水。问。 
"谁造谣?" 
"...我听见别人私下说的...还说先生的状元是是..." 
林慕染有点郁闷,手指揪住床单来回摆弄。但挣扎过后最后那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可见是如何难听。紫扬摸了摸他的额头,说。 
"假如陶文清与逍遥王爷彼此是真心倾慕愿意以男子之身白头偕老,你可觉得他此举令人恶心?" 
"若果是两心相倾,先生光明磊落何罪之有?" 
"那便是了。" 
紫扬欣慰一笑。 
"陶文清总算没看走眼。" 
这是一句了不得的称赞。尤其对方是紫扬,更加来得不容易。林慕染略有些得意,兴奋地继续啃包子。隔了许久才又发问。 
"既然先生与王爷是真心相爱,为何世人要把事情描述得如此不堪?" 
"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男男之间无法繁衍后代,故被谓之违背天伦。除非哪天男人也能象女子般怀孕生子。否则纵然他们彼此倾心,这种感情仍是无法被世俗接受。" 
"后代血缘就那么重要?" 
林慕染不解,说。 
"我是弃儿,亲生父母生育我却弃我于街头不顾。而爹爹和娘亲虽只是养父养母,但都极疼爱我。连半点苦头都舍不得我受。倘若血脉如此重要......" 
"人心不同,岂能用同样尺度衡量?" 
紫扬打断他的疑惑,见林慕染似懂非懂地点头应了才放心。 
咳,教育小孩真是件苦差事。 
他吃饱喝足,躺回榻上看林慕染收拾剩饭剩菜。见他卷起袖子露出两根白嫩手臂,衬着不堪一握的细腰,一举一动无不充满无声诱惑。象只老鼠爪子,不停地抓挠着他的心。 
"小秀才。" 
"嗯?" 
"想不想试一试?" 
他勾勾指头示意少年靠近,笑得风情万种。林慕染犹豫了一下,终于红着脸走过去。弯腰俯身,手臂撑住床沿,任紫扬用温热的舌尖缓慢地滑过他的脸颊。 
"如何?" 
"痒。" 
林慕染本能地抬手擦了把被舔得湿漉漉的嘴角,诚实回答。紫扬顿时黑脸。咬牙切齿道。 
"闭上眼睛。" 
他不解地眨眼,最后还是听从紫扬的命令。接着只觉唇上一热,上下两片唇瓣都被人含住细细吸吮。虽说仍旧有些痒,但却和之前那种感觉完全不同。 
紫扬狠狠地亲了个够,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放开双颊憋得通红的小秀才。林慕染跌坐在床沿上喘气,心窝怦怦乱跳不止。对自己的"窝囊"极其不满。 
"刚才不算。重来。" 
林慕染扑过去,嘴巴猛地撞上紫扬嘴唇。两人的舌尖偶尔碰触,很快就缠在一起。难分难解。 
"不要咬唇。放轻松。" 
紫扬怜爱地抬起林慕染下巴,教他扭过身倚靠在怀中与自己接吻。空出来的手掌却悄悄地探上少年腰间。撩起衣袍,隔着布料揉按他尚嫌青涩的性器。温柔地捋动那早已硬直勃起的分身,时而用指尖有意无意地轻触顶端。 
"嗯!" 
从未体验过的激烈快感一波接着一波,林慕染不安地扭动身躯,试图躲避着令他彷徨又惊恐的爱抚。眼角甚至因为无法忍耐而滴下泪珠。他哆嗦着抓住紫扬的手臂,含糊不清地求饶。 
"好了...已经够了......求求你放......" 
"马上就好。都那么硬了。" 
紫扬咬住他耳朵往内里吹气,又坏笑着弹了分身一下。引得林慕染失声尖叫,用指甲死命抠住紫扬手臂。原本合拢的大腿无力分开,裆部的布料已湿了一滩。 
"果然还是小孩。不能太过分了..." 
紫扬似是自言自语。言罢猛然发力,另一手掌也加入搓揉。圈住下端施加刺激。令濒临爆发的林慕染身体绷紧,喉间发出几声喘息,竟在他手上泄了出来。 
再度启程的马车内,气氛有点古怪。 
陶文清照旧和白团子腻在一块。显得紫扬有点落单。之前林慕染去哪里都要抱着它不放,今儿倒好,将它搁在软被上便远远躲开。老实地跟在陶文清身边讨论功课。眼睛僵直地盯住书本,完全没了往日的灵动。偶尔投向紫扬的目光内既有盼望又有怯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白团子是过来人,触觉敏锐得很。找了空当溜过去咬紫扬耳朵,用狐族语言询问它是否把小秀才"吃"掉了。 
"没有没有,我才没那么粗食。连小孩子也不放过。" 
紫扬抬腿挠了挠自己耳朵,没有形象地打呵欠。虽然昨夜林慕染在他的带领下踏入大人的情欲世界不假,但它对他的童贞完全兴趣。挑逗他只是一时兴起。谁叫他的侧脸和苏遥如此相似? 
它懒懒地打了个滚。尽量不去想苏遥那张冰冷的脸。抿起的唇永远没有弧度。纵然是情动之际,也只会扶着他的腰要他自己动。连喘息都奢于施予。常常令紫扬感觉自己是与一具木偶欢好。 
"切,小孩子很快就会长大。两年,不,或许更短的时间。他就能成长为令你吃惊的出色男性。" 
白狐狸想起自己初次压倒陶文清的场景,傻笑不止。多亏了小孩子这道护身符,陶文清可以说是毫无防备就被他从内到外啃得骨头都不剩。等吃干抹净后才醒悟过来,原来一直照看的少年已经长大成人。 
紫扬不悦地盯着白团子那沉浸在幸福回忆中的傻笑狐脸看,恶狠狠地给了它一爪子。疼得小白狐狸跃起三丈高。陶文清慌忙抛下书本赶过来察看。林慕染坐在原地笑着看师尊困难地周旋在两只炸了毛党狐狸当中,不小心与紫扬的视线对了个正着。心窝当即一阵乱跳,羞得面红耳赤。 
紫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少年这些不自觉的动作自然都一一落在眼里。不由得连喊糟糕。看林慕染的神色表情,十有八九是情窦初开。却被他无意间开的玩笑掳获。就似只一头扎进网中的小鸟,连翅膀都不拍打挣扎便心甘情愿地甜蜜等死。 
不妥,大大的不妥。 
它尽力蜷起身体缩成毛球,边心虚地刻意避开与林慕染对视边思索善后的方法。任白团子冷笑着左挠右抓也不见反应。 
"好了好了。" 
陶文清不是笨蛋,隐约猜到其中奥妙。轻叹一声,弯身抱起紫扬。 
"我还以为只有白的不懂事..." 
说罢他转身将身体僵硬的黑狐狸交到林慕染手上,领了白团子出厢改为骑马。剩人狐独处,气氛倍显尴尬。 
"嗯...嗯......" 
紫扬抢先说话。可是哽了半日,一个字都挤不出来。林慕染定定地看着它,伸手在它头顶抚摸。说。 
"混蛋。" 
明明都喊了要他停手,偏偏要恶心眼地捉弄他到最后。 
"大混蛋。" 
他不甘心地补上一句,抓起紫扬颈上皮毛将它象猫儿般提起。但最终还是舍不得,复将它搂回怀中。心里面各种想法念头揪在一起,乱糟糟一团。 
紫扬一动不动,背上冷汗直冒。正在想该如何开口解释。忽见眼前金光万丈凭空显出人影。来者冷眉冷目俊俏无情。不理会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林慕染,径直对紫扬说话。 
"王母见你仙气微弱久未回京,特命我下凡察看。想不到你竟虚弱得连骨折都治不好。" 
紫扬撇嘴,本想反讽苏遥叫他往黄泉路上走几十来回反复轮回投胎试试看法力会否越来越弱,但抬头看见那张曾经朝思暮想的俊脸,满肚子火气又都化作云烟。只剩一点怨。怨自己定力不足,屡教不改。 
"既然你确认我眼下只是个废物。念在彼此同为仙人,出手助我一把如何?" 
这话语气比苏遥还要冷漠。自嘲得厉害,连林慕染亦觉得今日的紫扬有些不对劲。苏遥微微一笑,手掌轻抚紫扬后腿断处。瞬息之间已令伤口复元。 
"他日自当奉谢。" 
紫扬灵巧地动了动腿,身影一晃,躺在席上的已是人形模样。那雪白纤细的身躯毫无遮掩,令苏遥皱起眉头。 
"成何体统。" 
他指尖轻动,立刻有衣物飞过自动套在紫扬身上。接着又挨了紫扬身边坐下,变出把七宝如意梳仔细地为他梳理长发。紫扬圈住膝盖闭目享受,说。 
"苏遥,你何苦委屈自己?" 
"......过去的事情,都是我糊涂。" 
 
 
 
 
第 8 章
苏遥张臂从后环抱紫扬,贴了他的后背说话。语气出奇顺软,就连冰霜般的冷脸亦柔和了许多。竟是副悔恨不已的表情。 
紫扬背对着他,紧咬下唇。手臂上的旧伤早已连痕迹都没有留下,但心里受的创伤却鲜明如昔。或许这道伤口从来都不曾愈合,时刻都往外滴血。 
"天庭第一高傲的神仙,居然也会低声下气地赔礼道歉?" 
他振作精神,挤出笑容回身取笑苏遥。却被那人捏住手腕。宽厚的手掌摸索着与之十指交缠,牵引它靠近自己唇边。细细密密地亲吻。 
"紫扬,你仍旧怨恨我。" 
这用的是肯定语气并非疑问,可见苏遥自身的确有反省思过。紫扬凝视他良久,终于没有抽开被苏遥亲吻的手掌。长叹口气。说。 
"你回去吧。向王母禀明情况。说我一切安好,只待回京受命。" 
"我可携你一起返回。" 
"不必了。我是被罚下凡的,事情总要按程序来。" 
紫扬垂下眼眸,自嘲道: 
"况且都等了那么多年,我还在乎这短短半个月嘛?" 
"紫扬...紫扬..." 
苏遥神色黯然。右手轻拂了紫扬脸颊,俯身就向他唇瓣吻去。岂料半途落在一只白白嫩嫩的手掌内。抬头一看,竟是被两人晾在旁边的林慕染。 
"你放开他。" 
林慕染自己亦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和勇气,骤然伸出手来堵住苏遥的吻。他拦在紫扬前面,将半个身子插入他们中间。正色重复了一遍。 
"你放开他。" 
"大胆。" 
苏遥目光一沉,眼看就要发作。紫扬忙挣脱他怀抱改站在林慕染身边,摆手。 
"怎好与孩子计较?" 
"是我大意了。要不要我消了他记忆?" 
"不用。" 
紫扬瞥了眼气得牙齿咯咯作响的少年,颇为头大。自苏遥出现后他整颗心都搁在他身上,哪里还记得旁边林慕染正神志清明地盯着看他们又摸又抱又搂姿态亲昵暧昧?不过托他的福,他才能及时恢复平常心。没有沦陷在苏遥的甜言蜜语当中。 
苏遥没再坚持,叮嘱几句后化作一道金光离去。林慕染这时方像抽了筋似地软下来,冷汗一层层地挂在额上。后怕不已。 
"他是谁?" 
"苏遥,乃度厄星君得力副手。共同掌管人间厄难。" 
紫扬边给他擦汗边答话。林慕染喘了口气,再问。 
"你是神仙?" 
紫扬摸了摸下巴,做高深状。 
"我从未承认我是妖怪。" 
林慕染双眼瞪圆十分惊讶。在他印象中,狐狸不是在坟地出没就是在深山修炼,脾气古怪喜好捉弄人。倒想不到这狐狸也能成仙。而且还是位列仙班的正统神仙。 
"须知世间万物皆能循正道修炼成仙,狐狸自然不例外。只是我有些特别,自记事时便已在天庭混日子。尊称为九尾天狐,乃是得奇缘生来就成仙的奇胎。" 
紫扬亮出真身和那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舒展开来简直就像孔雀开屏。得意地朝林慕染左右摇摆。却冷不防被他整个搂了去死命地抱在怀里揉按。 
"不管你是神仙或是妖怪,通共就是只狐狸。" 
紫扬正要反驳,抬眼看见林慕染憋得两颊通红表情认真。心不由得软下来。伏在他膝盖上闭目养神。 
"小秀才,你想知道苏遥和我是什么关系嘛?" 
简简单单一句,林慕染的呼吸骤然加重。手指僵硬地划过紫扬水亮的皮毛,绕个圈,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 
"他曾经是我的情人。我迷恋他,想方设法缠住他。倒贴了几百年,终于把人追到手。无限欢喜地搬进他的仙殿居住。同出同入。" 
紫扬眼皮也不抬,继续讲述自己与苏遥的那段过往。 
"可惜我估计错误,以为我予他真心他多少会回以真情。况且大家相处亦算甜蜜和谐。他的冷漠开始融化,偶尔还会对我微笑,施予关怀。所以我才竭尽全力与他撕扯,阻止他犯下逆天大错。" 
"......他做了什么?" 
"盗取天庭至宝女娲仙石,试图让他早就化成灰的凡人恋人复生。计划被中止后恼羞成怒,一掌把我打伤以后更在众仙面前反污我为盗宝贼人。为怕追究干脆将仙石扔落凡间。王母勃然大怒,指使几个仙卫架起我就往轮回台下扔。喝令找不到仙石就不得回天庭。幸好兜兜转转,终于把那块该死的仙石找了出来。离京前奉还与王母,总算澄清了罪名。" 
明明是不愿多回忆的往事,但紫扬今日却觉语气轻松。尤其是看见林慕染紧咬下唇满脸怒色似是对苏遥所作所为很是不满,紫扬更是觉得莫名痛快。两只高高竖起的耳朵噗哧噗哧摇动着,泄漏了它雀跃的心情。 
"别说扫兴的事情。来,我们来喝酒。" 
紫扬一骨碌转身恢复人形,不知从厢内哪里弄来一坛子醇酒。大手拍开壶口泥封,顿时香溢满室。林慕染不好推辞,只好硬着头皮装出大人气势猛吞下肚。几杯下来,已是面红耳赤眼冒金星傻乎乎地朝紫扬咧嘴笑。 
"紫...紫扬......" 
他壮起胆子试着轻轻叫唤紫扬的名字。紫扬斜斜地抛了个媚眼,往他颊上掐一把。 
"不叫我臭道士了?" 
"嘿嘿。" 
林慕染笑着。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荡漾了说不出的情愫。紫扬按耐不住,把人拉到膝上亲吻。直等少年快要窒息才愿意放开。退回来满意地审视了被他吮得殷红的唇瓣。 
"你亲我?" 
"我就是要亲你。" 
紫扬恶狠狠地又扑上来,任林慕染手臂在自己腰上缠住。两人肩并肩头碰头地躺在车厢内,一时无言。 
"先...先说好。我们可以玩玩,但不能动心。" 
等了一阵,还是紫扬先开口。林慕染诧异,问。 
"为什么?" 
"因为太寂寞了。" 
同样醉酒失态的紫扬昂首提壶猛灌醇酒,接着长长地出一口气。 
"这几百年来,我实在太寂寞了。" 
他背着处罚,不但每一世都注定活不过三十岁而且还身带残疾。刚开始还能苦中作乐,四出结识朋友吃喝游玩畅谈人生。可是纵然能遇到知己,不过短短相聚十数年。然后他便不得不重入轮回。待重返人间时人事早已面目全非。于是一切都得重新开始,又在转眼间再次覆灭。 
"我找不到可以长相守的伴侣...仙石又毫无消息...你们说苏遥可恨,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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