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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落下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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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皇番外-咱家不是權閹 by 易人北

 《丑皇》番外——咱家不是权阉
作者:易人北
 
文案
另一半是皇帝,他就可以成为天下最嚣张的宦官?
如今真坐上了这「管家」的位置张公公才知道,呼风唤雨那可是要付出惨绝人寰的代价的!
白日要替皇甫桀那臭小子张罗乱七八糟的人事斗争,夜晚还要在床上伺候他的「龙马精神」!
看来那性格扭曲的皇甫桀只想将他栓在裤腰上……
天下已定,可不代表他张公公只想在床上安度晚年!
他的闯荡江湖啊,他的扬名立万啊!
 
「把发春的时间多用来练习内劲,你说你会被我压着打吗?」
「你说朕肾亏?」
「不亏吗?那你怎么打不过我?」
「朕会用事实证明。」
「……」
 
——难道皇帝这个位置被诅咒了?
否则为什么每个皇帝都那么混蛋?!
 
 
 
 
 
 
  总管不好当
 
  话说大亚皇朝取消了前朝设专职衙门管理皇宫内务的府衙,改由宫内太监进行内务管理。设内侍省,又叫内侍监。设总管太监一名,为正五品;副总管一人,从五品。
  内侍监根据内务需要又分为二十一司,每司各设一首领太监,为正六品。
  这二十一司分别为:
  内宫司:掌各内务职位任用及人员惩罚之事;
  内务司:掌管宫内财务;
  禀礼司:掌宣旨、传唤、皇帝出行仪仗等事;
  御笔司:准备圣旨,文房四宝等;
  尚宝司:掌管宝玺、敕符、将军印信等;
  尚衣司:掌管皇帝的冠冕、袍服、靴袜等;
  书墨司:掌管图书、宝券、信符、笔墨纸张等;
  钟鼓司:掌管皇帝上朝时鸣钟击鼓以及演出内乐、杂戏等;
  兵仗司:掌造军器,包括刀枪、剑戟、鞭斧、盔甲、弓矢等各类兵器;
  银作司:掌负责打造金银器饰;
  食用司:掌管购买、保管、分配宫内食用等物;
  尚膳司:掌管御膳、宫内膳食和筵宴等;
  织染司:职掌染造御用及宫内应用缎匹绢帛之事;
  针工司:负责制作宫中衣裤鞋帽等;
  器设司:掌管宫内各处家俱器械等;
  值殿司:掌管各殿及廊庑洒扫、清洁便器等杂事;
  惜薪司:掌管宫中所用柴炭;
  御兽司:掌管宫内马匹和珍禽异兽;
  混堂司:掌管宫内沐浴之事;
  浣衣司:负责洗衣、熨衣。多由年老及有罪退废的宫人充任;
  种植司:负责宫内园林种艺之事;
 
  首领太监下又分带班首领、御前太监、殿上太监、一般太监和下层打扫处小太监等。林林总总每朝宫中内侍都不下千人之数,有时甚至超过三千人。
  另外,大亚内宫嫔妃等级袭于前朝,皇后下又设五妃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
  五妃:皇贵妃、贵妃、淑妃、德妃、贤妃为夫人,正一品;
  九嫔: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正二品;
  二十七世妇:婕妤(正三品)、美人(正四品)、才人(正五品)各九人;
  八十一御妻:宝林(正六品)、御女(正七品)、采女(正八品)各二十七人。
  除嫔妃,还有宫女。宫女有职别之分,等级高过嫔妃五级以上者,可不行礼。
  正六品开始为女官,只服侍各宫从三品以上的嫔妃。正六品以下、从八品以上者为有阶宫女。正四品开始的高阶女官只服侍太后、太妃、皇上、皇后。
  女官和宫女品级从正三品到无品,分别为:
  正三品:御侍一人;
  从三品:殿侍一人;
  正四品:典侍一人;以及各新生皇子、皇女教引嬷嬷;
  从四品:宫侍一到五人;以及尚药、尚服、尚膳、尚寝各一人,专门服侍太后、皇上、皇后;
  正五品:赞仪两人;以及御药司长、御服司长、御膳司长、御寝司长各一人;
  从五品:赞善两人;以及御药副司、御服副司、御膳副司、御寝副司各一到两人;
  正六品:赞德三人;以及御药首领、御服首领、御膳首领、御寝首领各一人;
  从六品:良侍五人;以及御药副首、御服副首、御膳副首、御寝副首各一到两人;
  正七品:常侍;以及御药副领、御服副领、御膳副领、御寝副领;
  从七品:随侍;以及御药司助、御服司助、御膳司助、御寝司助;各王府王子、王女教引嬷嬷;
  正八品:礼教侍;以及御药司侍、御服司侍、御膳司侍、御寝司侍;
  从八品:长宫女;以及御药司习、御服司习、御膳司习、御寝司习;各王府侍女长;
  无品:宫女、御药女、御服司女、御膳司女、御寝司女、各王府侍女。
 
  原本宫女由皇后管理,如果无皇后,则由宫内品阶最高的嫔妃管理。可是本朝目前品阶最高的言昭仪根本不管事,结果这事就落到了太监总管张平的头上。
  张平忝为太监总管,按例应是正五品职,可为了方便管理品阶比他高的女官,当圣平武帝特赐他正二品职。
  当然这事也曾引来礼部官员的一些抗议,可平武帝把那张充满威慑性的脸孔一摆,道:这是朕宫内事,外臣不得插手。一句话把反对的声浪堵得死死。
 
  张平很头疼。
  他原来还曾一心想做宁王府的管家来着,如今真坐上了这个「管家」的位置,才知道想把皇帝的家管好,可不是一般两般的人能做到的。
  他张平是一般两般的人吗?
  好吧,他承认他是很厉害,可是他总不能用他非凡的武艺去摆平那些太监和宫女吧?何况他还想藏藏拙,让人都以为他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软弱太监。
  这样的话,他只能用头脑、用手段、用一切能用的阴谋阳谋,可这显然不是他的专长。为此他还特地去求教一些年老的太监,问他们如何管理好皇帝的后院。
  内宫司的首领太监一看到他,就立刻飞奔上前弯着腰谄媚地招呼道:「哟,今日听见喜鹊叫,小的还在想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原来是总管大人亲临。卑职见过张公公。不知公公来此有何贵干?如需吩咐只管让人招呼一声,卑职自当前去听训,怎么能让公公您亲自过来。呵呵。」
  「不敢。高公公一切可好?」
  「好、好,托您的福,卑职身体康健,至少还能为皇上服务二十年。」
  张平也不管他在后面跟着,自己大步在前,在内宫司里四处转悠。
  「公公今日……」
  「来看看,好久没来过了。今天也算故地重游。」
  高公公的冷汗唰的就下来了:「那个……呵呵,总管大人您大人大量,当年谁想到大皇子狼子野心陷害忠良,小的们都是听命行事,如有得罪大人您的地方,还请……」
  张平打断他的话头问:「高公公,您觉得想要管好后宫的侍人们,要如何做才有效果?」
  高公公精神一振,小心回答道:「罚,重罚。谁敢不听话、谁敢乱了规矩,就用板子打,咱家就不信教不好这些小杂碎。总管大人您放心,若是有那不长眼的,您只管送到卑职这里来,卑职保管给您教好了送回去。」
  「最近没有人被送进来吧?」
  高公公没想到张平会把话题突然扯到不相干的地方,楞半晌才答道:「这个……」
  张平回头,「有人被送进来?我怎么不知道?」
  高公公不知张平目的,心中惶恐,腰也弯得更低:「公公您在皇上身边侍候,忙得分不开身。各司与女官处置犯错的太监宫女是常有的事,小的们也不想拿这些琐碎事去烦劳您。」
  「放心,我也不想事事都管。你们按职责办事就成。」
  高公公刚刚缓过一口气,却听张大总管口气一转道:
  「不过你们都查证了那些太监宫女犯的事属实吗?过错是不是在他们身上?」
  「这……」
  「太祖设内宫司可不是光只让你们给犯错的人打板子、处刑。查证、收集、确定他们的罪状也是内宫司的职责。咱们内宫司不能姑息犯错的人但也不能冤枉好人,高公公您说对不对?」
  「是、是。」高公公表面应承,心里一个劲骂:你这不都废话嘛!那些送人来的哪个品阶不比我高?查查查?我有几个脑袋查?你个缺线少筋的,仗着皇上宠你,就敢跑到爷这儿来指手画脚。爷等着,看皇上能宠你到几时,等到你倒台的时候……哼哼!
  高公公气不过,忍不住就暗刺了一句:「那如果是皇上或者皇太弟殿下或者是言昭仪娘娘送来的人,我们是不是也要查?」
  「查!为什么不查?证据不确凿就要查。」
  「这……」
  「如果你做不来就换人好了。」
  高公公气极,可他也知道一旦他离开这个位子会有什么下场,只能先应承下来:「卑职知道了。」
  张平拍拍他的肩膀,憨厚地笑:「不要担心,做不来就告诉我。值殿司和浣衣司都缺人呢,咱家不会饿着你的。」
  「……多谢公公厚爱。」
  张平觉得自己听到了磨牙花的声音。哎呀,管理皇帝的家事果然不容易啊,慢慢来慢慢来,咱家不急,呵呵。
 
  在浣衣司养老的老太监珍惜地嗅了嗅张平带来的御用新茶,感叹道:「这茶,咱家已经二、三十年没尝到啦。想当年咱家跟在太皇身边,侍候得太皇高兴,一年总有那么一、两次赏赐御茶的机会。这可是王公大臣们都羡慕的。唉,可惜胡荣那厮比咱家更会讨好太皇,不知不觉就被他从太皇身边挤开了。」
  说到这里老太监似乎还在怀念过去的风光时刻,宝贝地摸着茶叶纸包半晌不语。
  张平也不催他,坐在小板凳上边剥花生边吃,不一会儿地上就多了一堆花生壳。
  这炒出来的花生真香,可惜皇帝食谱上没这个东西。嗯嗯,其实咱平民老百姓的日子也挺好的。
  「张总管是哪里人啊?」老太监把茶叶纸包小心地收进袖中,抬头问道。
  张平搓着花生衣,乐呵呵地答道:「方鼎村的,就在京城五百里外。」
  「那您也算是这方水土的人了。」
  「算是吧。」
  「张总管听说从小就侍候皇上?」
  「十五岁进的宫,也不算小。」
  「您是幸运的人哪。」老太监半是羡慕半是妒忌的感叹。
  「承蒙皇上厚爱。」张平露出一个傻笑,又低头去剥他的花生。
  「这时候您不用去侍候皇上?」皇上应该下朝了吧?
  「没事。有柳顺在。」
  老太监恨铁不成钢的一拍大腿道:「哎呀!张公公,不是咱家说您,您既然有幸得了圣宠,就应该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机会。怎么可以把亲近皇上的机会让给别人?这历代皇上没一位不是喜新厌旧之人,如果不能机灵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失宠了,到时……那滋味可不好受啊。」老太监一副过来人的口气。
  张平嚼着花生米笑,「柳顺不是那种喜欢争宠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什么人被权力一诱惑,都得变!越是觉得没有威胁性的越要小心,您看看老奴我,落到如今这个田地不就是因为当初信错人,让胡荣那厮钻了空子,在圣上面前露了脸?」
  张平努力剥着花生,一边想着要给小桀留一点,一边继续消灭剩下不多的炒花生。
  「张公公张总管!」
  「胡荣已经死了,而李公公您还这活着,还能吃到皇上都吃不到的炒花生。」
  李公公看了看箩筐里所剩不多的炒花生,沉思了一会儿,突然咧开缺了一颗牙齿的嘴巴笑了。
  「张公公说的是。」老了,也不如当年精明了。也不想想这人既然能在那位身边坐上太监总管的位置,又怎会如他相貌所示一样是个老实人?那位听说可不是位容易相处的主儿。而且这位张公公真要是老实人,恐怕早就死在这吃人的皇宫里头。
  不敢再对身边这位坐在小板凳上吃花生的「老实」总管有所轻视,李公公连坐姿都正了些,口气也改了:「皇上身边虽好,可伴君如伴虎,今天你侍候他开心了,明天他说不定就要杀你的头。唉,做人奴仆的就是这个命啊。」
  「嗯嗯。」张平点头应和。
  「当圣的脾气不好吧?」李公公凑过头,小声问。
  张平手一顿,想到那人昨天让主管财政的户部大臣在上书房外跪了整整两个时辰。可怜老尚书被人扶起时两腿已经不能走路,动一下腿就疼得浑身冒汗。
  看到张平脸色,李公公认为自己已经知道答案,当下妒忌心就去了一大半,说话的口气中也含了那么一丝同情:「张公公平日也不容易吧?」
  何止不容易?他屁股到现在都还疼着呢!
  看到张大总管不自在地挪了挪臀部,李公公暗想:不会是挨板子了吧?看来外面传言的皇上独宠张公公一说似乎也不可信。
  「李公公,这花生炒得真香。是宫里食用司采办、在尚膳司炒的吗?赶明儿我也让他们替我弄上一袋。」
  「哼。」李公公轻声哼了哼,「食用司那帮龟孙哪能想到我们浣衣司的人,这是咱家花铜子托人捎带进来的。」
  「可惜。」张平惋惜地咂咂嘴。
  「张总管要是喜欢,不妨全部拿去。」反正剩下也不多了,还能卖个人情。
  「那就多谢了。」张平也不客气。总管做了一年多,他已经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拒绝,什么时候最好不要拒绝。李老太监身老无依靠,加上年老体衰只能在浣衣司等死,虽断了飞黄腾达的念头,但总想着老来的日子能好过一些。卖他张平一分情,至少别人也不敢太欺他。
  「离晚膳还有三个时辰,您老熬得住不?」
  不像皇帝随时可以传膳,宫中用膳基本与民间一样,主要分早、晚两膳。外面能在家中或酒楼用得起中膳的都已算富贵人家。
  「熬不住也得熬啊。还好不像年轻那会儿那么挨不起饿,如今有饭吃就不错了。」
  「膳食还是跟原来一样?」
  「一直没变过。除菜肴有四季之分,其他无论菜式还是菜量饭量都和以前一样。」
  「我看您老身上的衣裳时日也很久了。」
  李公公不自在地摸了摸有了磨损的袖口,没说话。
  「不是每年冬、夏都有新衣更替吗?」
  「那是油水足或需在皇上面前露脸的内侍司。我们浣衣司……」
  「往年都这样?」
  「总管大人,咱家已经老了,也不怕死。您就实话告诉卑职,您是不是想动内侍监的内务司?想把这皇宫大院里的每笔帐给算清楚啰?」
  张平没有直接回答,笑咪咪地把剩下的花生连箩筐一并拎起。
  「李公公,您请保重,我以后再来看您。」
  「……还望张公公三思而后行。」李老太监连忙起身相送,脸上表情复杂。
  「李公公,您也想没变化的膳食有改变、原本该送到您手上的新衣按时送到吧?」
  李老太监不敢再说什么,一揖到地,等抬起头来,那位太监总管大人已经离开,除了地上一堆花生壳,就像这里根本就没有人来过一样。
 
  张平拎着一小箩筐炒花生没有回皇帝身边,而是又绕到了食用司。
  「哎呀,这不是张公公吗?您这大忙人怎么有空到这里来了?快请快请!王胜你去准备茶水,祝勇你快去取些新鲜瓜果来,还不快去!」
  食用司的首领太监三步并作两步跑出门外把张平迎了进去。
  「王公公,我来取些时鲜水果。」张平一口道明来意。
  「请问这是您自己用,还是……?」食用司首领太监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叫做祝勇的太监很快就拿来一盘时鲜水果。张平一边猜想这盘水果在帐面上栽到了谁头上,一边随手从盘中拿起一个梨子,在袖子上擦了擦,「喀嚓」一口咬了一大块。
  看张平的动作,王公公自以为明白了他的意思,立时脸上堆满笑容对张平道:「您老放心,一定给您准备好。」
  「这梨子不错,水分足,够甜。」张平口齿不清地夸奖:「我们家那儿不产梨,不怕王公公您笑话,我进宫之前就没吃过梨子。这在外面要卖很贵吧?」
  「呵呵,一样一样。卑职没进宫前也没尝过梨子是啥味。咳,张公公您现在吃的那个梨可是贡品,味道不但独好,这价格自然也和外面那些普通老百姓吃的不一样。」
  「嗯,我猜也不便宜。这一个大概没有二、三十个铜子也拿不下来。」
  王公公楞了一下,随即腰弯得更低,小心翼翼道:「张公公好眼光,不过,此梨为贡品,每一个都是千挑万选选出来的,就连大小都差不多,这样价格自然无法和外面民间相比,这一个鲜梨价值约莫二两银子。如果是冬季雪梨那价格就更贵,往往一个就需十两银子甚至十五两,有时因为天气缘故还不一定有货。」
  「乖乖,这一个梨子都赶得上我的月钱了。」张平似乎相当吃惊。
  王公公陪笑道:「这是给皇上吃的贡品,自然想便宜也便宜不起来。」
  「也是。」
  一看这位总管大人是位明白人,王公公笑眯了眼。
  他们提心吊胆一年多,就怕宫中有什么大的变动,可那位登基已经年余,除了一开始陆续削减了大半的宫女和太监,后来对宫内就没什么动静了。而这位总管大人貌相也不是位多精明的人,除了在皇上身边侍候,宫中的事也大多不过问。
  当看到这位总管大人突然出现在食用司门外,他们还有点担心。但看他一副糊里糊涂还有点小贪的样子,他们放心了。
  不怕你不管事,就怕你多管闲事。对,就这样,你做你风光的太监总管,我们下面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该有的孝敬也不会少了你的。
  王公公和心腹王胜互看一眼,彼此眼中都有庆幸之意。最妙的是这位看起来似乎不如原来的那位太监总管胡荣来得贪婪和精明,想必胃口也不会很大。
  「王胜啊,你去库里提些新鲜水果,等会儿给张公公送过去。」
  「是。」
  张平满意地点点头,「记得帐上写清楚,东西都是给皇上送去的。」
  「是,小的明白。」王公公和王胜一起会意地笑,王胜弯腰退去。
  张平三两口吃完梨子,把核扔到桌上,眼望食用司的首领太监,「王公公,我初来此地,您如果有空就带我逛逛如何?」
  「好好,不过库房的钥匙不全在卑职这儿……」王公公表明自己的难处。
  「无妨,我只是随意看看。」张平很想看看前两天晚上没人带他,他所看到的和今天有人带他,他所看到的会有什么区别。希望只是没有钥匙的地方有问题。
  「呵呵,总管大人不怪罪就好。张公公请随我来,啊,如果您那箩筐不要紧的话,不妨就放在这里,路上行走也方便。」
  张平提起筐子晃了晃,很直接地道:「我还指望你这里有些什么不要的东西,我好带走呢。」
  「哈哈!总管大人,请随卑职来。」
 
  逛完食用司又去了种植司,从种植司出来,张平被显然等在路边准备拦截他的内务司首领太监给拦住了。这消息可通得真快。张平在心中小小感叹了一句。
  内务司的首领太监一看到他出现,立刻飞奔上前亲热无比地叫道:「张公公哪,卑职可看到您了。您怎么不到小的们那里去坐坐呢?」
  「刘公公有事?」张平停住脚。自他走马上任,这些老油条没一个把他当回事,事事跟他阳奉阴违。问小桀怎么办,哪知这家伙极不负责任地丢给他四个字:你看着办。
  好,让我看着办是吧?那我就用自己的方法来——先晾着你们。
  这一晾就晾了他们一年多。而现在,该收集的东西他已经收集齐了,该找的人他也找到了,原来不懂的现在也摸清了七、八分,差不多也到了他收成的时候。
  「大人,您可要给小的们作主啊!」刘公公忽然一声哀泣,眼睛说红就红了。
  持袖擦了擦眼角,刘公公哭诉道:「张公公,小的苦啊!皇上他老人家不知宫内事,减了一大半的太监和宫女就以为花的钱也可以减少一大半。这不,今年给宫内拨的银钱还不到往年的一半。可是除了人的衣食住行要花钱,这宫里的建筑要维持、花草要养育、马匹、珍禽异兽养起来哪个不要钱?
  「还有现在年头好,菜价米价一年年都在上涨,负责给宫里织造的傅家前些天还让人捎信来说要给底下的工人涨例钱。您看,今年就这么点银钱要小的们怎么周转哪!张公公您身为太监总管,可要给底下的人想想办法啊。」
  「这么严重?」
  「是啊是啊。而且皇上年底打算宴请京城内所有四品以上官员和他们的家眷,这笔银子也要我们内务司出。不瞒您说,目前内务司的银钱想要支撑整个皇宫之用都有点捉襟见肘,更何况还要办此宴席。小的们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也不会来麻烦您。」
  「我知道了,这事我会跟皇上说说。」
  刘公公笑开了花,拱手作揖道:「有劳总管大人。」
 
  天已经擦黑,张平走进上书房时,皇甫桀还在看折子,财政副官的户部侍郎钱若谷也在下面候着。看到张平进来,侍候的柳顺微微弯腰问候。
  张平对柳顺小声道了一句:「你在门口等我。」
  柳顺知他有事吩咐,点头无声退下。
  「钱大人。」
  钱若谷抱拳,「见过张公公。」
  「不敢。钱大人辛劳。」张平走到案前,随手把灯挑亮了些,问案后人:「还在忙?」
  「不都是你给朕扔上来的?」平武帝没好气地抬起头。「朕现在才知道朕一件亵衣竟需要二百两银子。这衣服什么做的?天蚕丝还是紫金丝?一双鞋子加上一对珍珠就要千两白银,喏,这珍珠赏你。」说着,平武帝就抬脚从鞋子上扯下一粒珍珠扔给张平。
  钱若谷眉毛动了动。以前他就猜测成为皇帝之前的宁王和他的侍人张平之间关系有点不一样,这一年多更是认识到这二人的关系是多么「随便」。他直觉地认为这种情况不太妙,任何朝代一名帝皇如果过于宠信一名太监,似乎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不过一年多来他发现张平似乎并无意朝政的样子,而且人还有点楞了吧唧的,这个事实让他安心许多。皇帝身边可不需要太精明的人侍候。
  张平接住珍珠拿起来对着灯光照了照,高兴道:「谢陛下赏赐。成色不错,不值千两,好歹也值个二、三十两。」说完喜孜孜的就把珍珠揣入怀中。
  你听听,这是为人奴仆该说的话吗?钱若谷暗中不住摇头。
  「你今天到哪里去了?怎么一天不见你人影。」
  「在宫里转了转。对了,奴婢今天吃到二两纹银一个的贡梨。」
  钱若谷的眉毛又动了动。这张大侍人一口一个奴婢、陛下,倒是显得恭谨,可无论是他说话语气还是措词,他就没感觉出有一丝上下尊卑之分。那一口一个奴婢、陛下,如果不知他们的身分,外人听来肯定会以为是两个关系很好的朋友或兄弟在互相调侃。
  也许是我听错了,也是这位张侍人说话就是这么没大没小没神经,不见连他们的皇帝陛下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吗?
  钱若谷不知道,张平这么说话已经是考虑到有他在场,适当收敛了很多。而且这还是把他当自己人看的结果,如果真的是毫无关系的外人,张平又会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好吃吗?」
  「尚可。」
  「这折子花了你多长时间?」
  张平算了算,「如果不算调查的时间,只论写的时间,大约花了一个时辰。那么多数字抄起来太麻烦,奴婢又不能找别人帮忙。」
  「你就不能重抄一份?」平武帝皱眉看了看折子上不算少的墨团,这大概是他看过的最不工整干净的一本折子。想那些大臣们上一本折子总是打完草稿再仔细抄纂一遍,有些人哪怕只有一个错别字也会重新写过。哪像这个人,一看就是一气呵成的初稿。
  「奴婢哪有那么多时间。」张平翻个白眼,心想自己这么忙不都是你小子害的。
  「你那筐子里拎的什么?」平武帝明智地转移了话题。他可不想让这人等会儿有理由正大光明地跟他要休沐假期之类。
  「哦,你不问奴婢差点忘了。这是下面孝敬的一点炒花生还有其他干果。来来来,钱大人,见者有份,您喜欢吃花生还是瓜子?这还有榛子,要不要来点?」
  钱若谷镇定地摇摇头,拒绝了那热情伸过来的大手。
  看钱若谷不要,张平转手就把那把花生榛子等干货放到了皇帝的书案上。
  「尝尝看,很香很好吃。」
  平武帝的神经显然已经被锻炼得很粗壮,竟然就拈起一颗炒花生剥了开来。
  张平随手从折子堆上拿起一本,摊开放到案上,示意皇甫桀把壳放在这上面。
  皇甫桀一边剥花生吃,一边继续看张平的折子。
  「朕现在才知道朕吃一顿饭竟然就吃掉了百多两银子。朕记得那时候在边关到内城打牙祭,好像二十个大子就能吃得很饱,付上五十个铜子就能吃上十个肉夹馍。这还是边关战事频繁价格上涨的结果。怎么现在不打仗了,这物价反而变天价了?若谷,你有没有兴趣给朕查查朕后宫的帐?」
  钱若谷也明白平武帝为何如此生气,大亚皇朝建朝至今货币交换已经稳定,铜钱及白银为民间主要流通货币,一贯钱也就是一千文可换一两银,一两黄金官面上可兑换十两白银。而一石(注一)上白米不过九钱五分银子(注二),一顿饭吃掉百两银子确实夸张。
  可他还是在心中思量一番,这才小心谨慎地回答道:「国库每年拨给内宫的银两都是固定的,除非有什么大的庆典祭祀或修建新的建筑。内宫的花费另有一部分出自陛下自己的内库,这帐交给宫外的人查,是不是有点不妥?」
  皇甫桀和张平迅速对看一眼,在钱若谷注意到前已经分开。张平在心中轻叹,钱若谷不过才上任一年多就变得比以前圆滑多了,倒是疯子一直没有什么改变。
  「以前宫内的内务司由皇后直接管理,内务司首领太监从旁协助,不知现在宫内是哪位负责这块?」钱若谷问。
  「现在是内务司的首领太监负责,不过不久后会由小的接手。」
  钱若谷盯了张平一眼。张平极为老实的憨憨一笑,「陛下只让我负责监督,以后陛下有了皇后,我就会把这份权力交出去。其实我对钱财也不精通。」
  看你的样子也知道不精通。钱若谷既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又不甘把这样重大的责任交给一个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太监。在他看来,如果让张平负责宫内财政,要不了多久宫内财政就会乱成一团,到时皇上的一顿膳食所需银钱恐怕至少要比现在翻五倍。
  「也许可以在宫内再设立一个督察的机构,专门盘点宫内花费和陛下内库资金。」钱若谷建议道。
  「宫内名目繁多的职位已太多,朕还想削减一部分,再增加一个司就不必要了。」平武帝一口否决钱若谷的意见。在宫内设置督察机构,也许初时还有效果,时间一长肯定同流合污。何况内务司内部不是没核帐的人,如有效果也不会想要到宫外寻人。
  「陛下的意思是?」
  「扩大吏部的督察机构。不设置专人专职督察内务司,每年由朕指定人员核查。」
  钱若谷想了想,这个方法可行是可行,可惜是个得罪人的职务。还好陛下明察,没有设置专人专职。「如果内宫的人不配合?」这是他最担心的事。
  「这就交给我好了。」张平极有自信道:「要不了两个月我就叫他们乖乖听话。」
  皇甫桀似乎也毫不怀疑他家总管太监的能力。
  见此事基本已成定局,钱若谷无奈道:「是。全凭陛下作主。」
  「你这段时间帮朕留意有没有公正严明不徇私的可造之材,如有,就给朕留着。」
  「是,臣遵旨。」
 
  待钱若谷领命退下,平武帝侧过身,拍了拍大腿对他的总管大人招招手。
  张平上前一脚踹过去,正对两腿中心,吓得皇甫桀两腿一并,连忙护住要害。
  「死太监,你想谋杀亲夫不成?你把朕这里废掉了,以后哭的可会是你。」
  「放屁!」张太监暴怒,卷起袖子就要揍人。「老子每天这么辛辛苦苦为你做骡子做马,你不知感激就罢,还老是欺负人!」
  「到底谁欺负谁?」做皇帝的不平了。有像他这么窝囊的皇帝吗?三天两头被侍候自己的太监打。「而且我怎么欺负你了?不就是昨晚在做之前打你屁股了吗?谁叫你破坏朕的计画,让人去扶那户部的老头。」
  「你明明知道不是那老头的错。」
  「朕这叫杀鸡给猴看!」
  「你那叫暴虐执政。」
  「太监不准干涉政事!」
  「那你以后别指使我到处给你打探消息。」
  「行。朕也觉得你躺在床上侍候朕就行。」
  「皇甫桀!」
  「喏,吃花生。」
  张平气哼哼地从皇甫桀的大手中抓了一把剥好的花生,「嘎崩嘎崩」地填进嘴里。
  「可惜钱若谷守成有余开拓不足,胆子小了些。」
  「人家那叫世故。」看皇甫桀站起,张平不爽地戳了戳他的肩。这人越来越有威势,加上这威胁力十足的高大身材,站起来给人的压迫感极强。皇甫桀那张脸可能给他看习惯,反倒给他忽略了。
  「宫里的事你有把握?那些太监可没一个好相与的。」皇甫桀冷笑,站起来活动活动身子。
  张平拍开他活动到自己臀部上的龙爪,「我不觉得有什么难的。现在宫里没有皇后,唯一的嫔妃也不管事。那些太监和女官就算有再大的本事,没有靠山屁都不是。」
  「嗯。你知道这点就好。」皇甫桀活动着活动着就把他的总管太监困在他的怀抱与书案之间。「记住,朕可是你最大的靠山,侍候好朕,朕就让你在这宫内呼风唤雨,如果你不听话,朕就把你……」
  「把我怎样?你是我的靠山?你信不信我一拳就能把你这座山给打塌了?」
  皇甫桀轻笑,脸与他的总管太监的脸靠得极近。「昨晚把你打疼了?来,反过身把裤子脱了,让朕帮你看看。早晨我想给你上药,结果你倒好,一大早就跑得没人影。」
  「你要敢把嘴贴上来试试!」
  「……贴上了。」不但贴上,还咬了一口。
  「皇、甫、桀!」
  「乖,反过身去,把裤子脱了。」
  「滚你的!」
 
  「咕咚。」
  门外守候的柳顺听到门里传来一声似乎什么重物倒到案上的声音,刚想发声询问,就听里面传来了……听着听着,柳顺的脸渐渐红了。
  门外守卫的侍卫们不动如山,按剑而立。听得多了,自然就有一定抵抗力。
 
  「接手的人都安排好了。」皇甫桀的声音很温柔,动作也很轻,可脸上充血到极点的人字形胎记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嗯……啊……」被按在书案上不得翻身的张大总管像被翻壳的乌龟一样,徒劳地挣扎着。原本垂到脚踝的外袍被掀到腰上,原本穿在身上的裤子被褪到了脚踝。
  「平,你应该多吃点,屁股上的肉太少了,捏起来不过瘾。」
  「……你肉多让我捏!」
  「好啊,这个够分量,来,手握得住吗?握不住没关系,我们换个地方放。」
  「皇甫桀你不要太过分!你说了今晚不碰我的。」
  「朕没碰你啊。」
  「那我屁股上的是什么?!」张公公红着脸大叫。
  「它不是我。」
  「不是你是什么?」张公公不加多想,脱口即问。
  「是朕的老二。」高大威猛的平武帝用自己的阳根磨着他的太监总管的屁股沟,恬不知耻地道。
  「……你还能更无耻一点吗?」
  「可以吗?」平武帝的声音很兴奋。
  张平咬咬牙,这臭小子自从做上皇帝开始就越来越变本加厉的变态加无耻。难道皇帝这个位置被诅咒了?否则为什么每个皇帝都那么混蛋?!
 
  经过上书房的巡逻侍卫奇怪地看了看红脸低头的柳副总管,又看了看不动如山的皇帝身边的贴身侍卫们,再看了看紧闭的上书房大门。
  恰在此时。
  「不准插进来!」一声震耳的怒吼从书房内传来。侍卫们立刻停住脚步。
  柳顺抬起头,脸红红地对巡逻侍卫们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这个……陛下在里面与人谈论公事,吩咐了不准任何人进去打扰。」苦恼了半天,柳顺终于想出一个理由。
  巡逻的侍卫不放心地往书房门前靠近两步,侧耳细听。在门外守卫的贴身侍卫本想拦阻,后来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又收回了手。不到一会儿,这名侍卫头子就像是被人刺了一刀一样,突然跳起来,飞快离开书房门八尺远。
  贴身侍卫们脸上露出了不明显的恶意笑容。该侍卫头子的手下们正要问他是不是皇上出了什么事,就见这位五大三粗的侍卫头子红着一张大脸盘,狠狠瞪了柳副总管和不怀好意的贴身侍卫们一眼,恶声恶气地小声骂柳顺道:
  「你怎么早不告诉我,里面和陛下谈论公事的人是张公公?」张公公三个字,侍卫头子说得很重。真是的,如果让那位知道我在听他的壁角,还不得把老子发配边关?
  柳顺干笑。
  「没事,走了。」侍卫头子红着脸,手一挥带着手下赶紧离开。
  贴身侍卫们心情舒畅地看侍卫头子离开,心想我们受的罪总算也让你受上一次了,看你以后还会不会妒忌我们贴身侍卫是个美差。
  柳顺摸摸火烫的脸颊,一边为里面正在受苦的张公公哀悼,一边为他家陛下的龙马精神而敬服。可怜的张公公,陛下这么一个精力绝伦的人,偏偏后宫没有一个让他看得上眼的嫔妃,唉,也只好让您老多辛苦了。愿老天保佑您!
  不过也奇怪,宫内的宫女和女官们虽然已经放出去大半,可还是有些年轻貌美的留在宫中啊,而且今年还添了些新人进来,这些新人他都见过,个个貌美如花多才多艺,怎么陛下就没一个看入眼的呢?柳顺摇摇头,这对他来说是个不可解的谜题。
  皇上传说乃神龙下凡历劫,想必他的想法和我们这些凡人不一样吧。
 
  这个问题不光是柳顺觉得奇怪,那些怀了异样心思的宫女们也一样奇怪。
  当圣说要为太皇守孝三年,不选嫔妃入宫,还把以前的宫女送了大半出来。这样的孝心让天下人赞扬,可也让某些大臣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哪个男人不沾腥?是男人你能抵挡美女的诱惑?尤其在平时没多少滋润的情况下?
  很多人都不信看起来在那方面就应该很厉害的平武帝能忍得住三年不沾女人。
  是啊,他是说三年不选嫔妃,可是没说三年不碰女人啊。如果这三年中能有机会接近他,并侍候得他舒心,三年后别说一个嫔妃的位子,说不定运气好,皇后的位子也指日可待。事不成生个皇子也是好的。
  为了这个目的,也为了在宫里多一些耳目、给自己多一些支援,这一次被送进来补差额的十二名宫女无论姿容还是才情,都比照了嫔妃的标准。
  对这事,身为太监总管的张平很清楚,他不知道皇甫桀清楚不清楚,不过也没见他对这十二名宫女感到兴趣。
  私心里,张平不觉得这些弱女子有什么威胁性,于是原来该怎么分配的,这次他还是怎么分配了。有趣的是十二名女子中有一半多给他揣了银子,希望他能把她们分到皇帝身边。张平看看到手的银两,再想想那十二名女子。到底要怎么分配呢?
  嗯,简单!就这么办。
  张平找了一张纸裁成十二张,分别写上十二名女子的姓名团成团,顺着手中补缺的职位名单,边念边随手从纸团中挑出一个。就这样,十二名女子的职司都有着落了。
  其中有两名不知是好运还是厄运被分到皇甫桀身边,职列御服司助、御膳司助,从七品女官。而没分到皇帝身边的,则一个个绞尽脑汁想要怎么引这位铁血帝皇注意……
 
  「扑通。」一名艳丽的宫女在平武帝下朝的路上突然栽入池塘中。
  张平正准备去救人,被平武帝一把拉住。「干啥呢?人要淹死了。」
  「那池塘水浅,淹不死人。」平武帝淡淡地道。
  看皇上和张公公都没有动静和指示,一干侍卫和侍人也都站立不动。
  那宫女落水落得巧,妆容没半点污损,只一身罗裙紧贴身体露出婀娜诱人的曲线。
  「身材不错。」看女子没有生命危险,又是初夏顶多受点风寒,张大太监实心实意地夸奖了一句。这句夸奖让某人的眼光闪了闪。
  「救命啊!皇上救命啊!」宫女惊慌不已,似乎没有发觉池塘水浅,双手连连在水中扑腾。妙的是那水花溅起,不像是有人在池塘中挣扎,倒像是美女有意戏水。
  皇甫桀看着池塘中的宫女久久不语。
  过了没一会儿,张平也知道了宫女的目的。一时不忍,都是苦命人,否则谁愿意这样折腾自己?挥挥手,让侍卫们把水池中的宫女拉上岸来。
  侍卫们接受张平的命令很自然,连犹豫都没有立刻有两人跳入水中把宫女捞上来。
  「你下面的人,这事交给你了。」皇甫桀显然打算看戏,竟然转身在花园里的石凳上坐下。众随侍也一起站到他身后,侍卫们则分散开来,对平武帝形成有效的保护圈。
  张平看了看被侍卫提着的宫女,摸了摸没胡子的下巴。
  他很为难吗?怎么可能?那也太小瞧他了。想他张平在宫中沉浮这么多年,执掌太监总管一职也有年余,这种小事根本就是手到擒来。
  让侍卫们把宫女带到跟前,张大总管咳嗽一声问道:
  「下面的人报上名来,所属何职?在谁跟前做事?都给我交代清楚了。」
  落水的宫女定下心神,知道机会难得,立刻娓娓道来:「奴婢水仙儿,无品宫女,现在言昭仪跟前侍候。」
  「既是言昭仪跟前的人,怎么会跑到这附近来了?」
  「这……」
  「如实交代。」
  「是。」
  该宫女的秋波在平武帝脸上一晃而过,那眼中饱含的挑逗意味让不近女色的皇甫桀也不由感到有趣。这倒是个大胆的女人,如果换了一般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深宫皇帝说不定真就这么被迷住了。
  「张平,过来。」
  张平回头,看到皇帝正向他招手。张平不知何故,只好走到这人身边。
  「陛下,有何吩咐?」
  皇甫桀招招手让他凑过头来,对着他的耳朵道:「你可要跟人家好好学学。」
  「学什么?」张平莫名其妙。
  皇甫桀装模作样地叹口气,「你仔细看那水仙儿的眼神、表情、动作,就知道朕让你学什么了。」
  张平一惊,难道那宫女是名绝世高手?嗯,一定是。否则他怎么会没有看出她的武功深浅?想到这里,张平当真走到该宫女面前,仔细观察起这名女子。
  水仙儿刚开始还不明白张大总管的意思,心中还有点忐忑不安。转而一想,张公公刚才也没这样看她,可经皇上招手过去这么附耳一说,立刻就表示出对她莫大的兴趣,难道……水仙儿的心情激动起来,表面还要按压住兴奋之情,脸上透露出三分幽怨三分哀戚一分婉转。
  「你还没说你为什么到这附近来了,又为什么会落水。」张平看她不开口,只一个劲拿眼睛往前方瞟,当即出言提点道。
  水仙儿回过神来,连忙柔声柔气地答道:「只因奴婢见言昭仪落落寡欢不见笑颜,只有在看到鲜花时才会有三分精神气,而上次奴婢经过此园时曾看到池塘荷花已经有了尖尖荷苞,便想采摘两朵养在盆中送给言昭仪。哪想池塘边上泥湿土滑,奴婢探身采花时一不小心就滑入了池塘。惊扰圣驾,奴婢愧颜。」
  水仙儿双手抬起遮住脸,可偏偏左右手小指微微翘起,从指缝中露出小脸一张,含羞带怯地偷偷看向前方的平武帝。
  这要是个好色的皇帝,说不定马上就龙心大悦,立马把人带入寝宫宠爱去了。可惜平武帝是个死心眼的变态皇帝,下面那龙根只对他貌相平凡武功高绝的太监总管有性趣,任是水仙儿再怎么卖弄风骚,他眼中看的、脑中想的都是那副残缺的身体。顶多感叹一下如果张平也能像这个女子一样风骚就好了,哪怕一月只有一天,他也满足了。
  张平楞归楞,他可不是呆子,看女子神情表现,当下就知道自己被他家皇帝老大给耍了。
  你不是为言昭仪一心着想吗,那好,以后你就负责侍候言昭仪好了。张平走到一名侍卫跟前对他说了什么,侍卫领命而去,不到一会儿,手持两朵尖尖荷花苞回来了。
  「你不是想要荷花吗?看你一心为主,其心可嘉,这两朵荷花你就拿去送给言昭仪。另外请转告言昭仪,就说皇上怜她独处深宫寂寞,不日将赐她两名杂耍太监,以供她平日取乐。」
  「多谢皇上赏赐。」水仙儿一心以为这荷花乃皇上御赐,双手接过荷花,再次向平武帝送上含意无限的秋波。至于言昭仪?这宫里谁不知皇上对她一点意思也无,成为昭仪至今,皇上就没踏入过她的宫殿。若非她与当圣为表兄妹,说不定早就被打入冷宫。
  「虽说已经入夏,可你身上湿透,还是早点回去把衣衫更换了,免得受凉。」
  「谢公公关怀。」水仙儿手抱荷花,小脸暗藏于花后,脸露羞涩微笑,一时倒真称得上人花两相映娇艳万分。
  好相貌。张平忍不住在心中暗赞一句。
  水仙儿依依不舍地离去,留下平武帝等人各怀心思。
  侍候平武帝的一干侍人各个脸露不屑,暗骂水仙儿是个浪蹄子,可怜她也只能做做白日梦罢了。
  负责守护的侍卫们想法就直接多了。美人谁不喜欢?何况是那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妙龄女子,啧啧,那身材!唉,可惜啊,咱们威武的伟大皇上只喜欢走旱道,而且走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他腻味。这天下美女想要入主后宫,也只有等待了,等待咱们张大总管年老色衰失宠的那一天。
  不过咱们张公公有色可言吗?只怕将来就算宫里有了皇后,咱们张公公还是一样圣宠不衰。
  有些贴身侍卫是从平武帝还在雁门关打仗那会儿就跟过来的,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张平这名太监在当圣心中绝对不止一个侍人那么简单。其他不谈,就只论张平在边疆建下的功勋,如果张平不是太监,现在朝中大将就应有张平一席之位。
  如果张平是名女子,众大臣也不用争了,皇后的位子不用问肯定是他的。没听皇上经常用封皇后来威胁张公公陪他上床吗?就算他不是女子,相信只要张公公露出那么一点点意思,大亚皇朝的历史就要改写了——第一位太监皇后!
  张平大概是所有人中想最少的。看事情已经解决完,立刻招呼皇甫桀动身。
  皇甫桀默默无语,暗自盘算了下今天的时间安排,当即加快脚步向上书房赶去。
 
  在上书房忙了约莫一个时辰,张平问:「今日要不要布置中膳?」
  皇甫桀批完最后一本奏折,吩咐道:「传令下去,今日中膳就摆在御花园内。」
  「好主意。今天天气不错,御花园里的荷花出花苞的也有不少,倒适合饮点小酒赏赏景。」张平也久没有放松,闻言当即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看张平笑,皇甫桀也笑,只是他的笑有那么点阴森森的味道。
 
  御花园很大,侍人们按照平武帝吩咐选择最靠近池塘的亭子布置了简单的中膳。
  虽说简单,加上各式餐具也摆满了整张圆桌。为怕膳食冷掉,菜肴一般都由侍人根据皇帝进食的速度一样样送上来。皇帝也习惯每道菜只夹一样,等菜上齐,他也吃得差不多了。可平武帝不喜等待,也不喜欢有人在一边看着自己用膳,就命人先把冷盘摆上,等他和张平坐下,再把菜肴一次上齐。
  张平用完膳习惯性地用温手巾擦擦脸和手,看着半塘荷花叶怀念道:「莲子、莲藕,这些可都是好东西。我记得我家附近有不少野池塘,有一个池塘里就长了野荷花,那个池塘里鱼最多。那时候也不知道荷花好坏,就记得抓池塘里的鱼了。
  「我们什么时候去南方吧,听说那里的荷花塘成片成片,我们可以坐在小船上一边赏荷一边吃莲子,可美了。」张平一脸向往。
  皇甫桀没回应,作为皇帝他可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但他把这话记下了,日后总有一天他会带着张平去江南看看,让两人坐在乌篷小舟里漫游池塘上。
  「前一阵子你在忙什么?听柳顺说你看上了一个年轻的漂亮太监?」看样子,这句问话在皇甫桀心中已经酝酿很久。
  张平正在喝茶,差点被这话呛住,「咳咳,这话柳顺绝对说不出来。你就瞎想吧!」
  「朕知道朕长得丑,」皇甫桀摸了摸脸,幽幽地叹息道:「你真要看上什么人,朕绝不会怪你。」
  「对,你不会怪我,你会直接废了我的武功把我关在寝殿里哪儿也不让我去!」张平翻个白眼,这人心里想些什么他能不知道?
  皇甫桀阴森森地笑了笑,竟也不否认。
  「什么年轻的漂亮太监,那太监叫梅孤亭,我在宫里后河边上发现他的。那时他身上全是伤,正在后河边刷洗便桶,那一阵子天还很冷,他一大清早就在那里刷洗,两只手也全是伤口,被河水泡得都快烂了。我一看他身后那些桶的数量,就知道那些值殿司的太监在欺负他,把他们分内的活全部扔给他干。」
  「梅孤亭?这倒不像一个太监的名字。」
  「你绝对想不到他原来的身分。」
  「哦?」皇甫桀感到了一丝兴趣。
  「我当时看他样子凄惨,就随口问了几句,结果……他理都不理我。」
  皇甫桀突地冷笑了下,「这人倒有些心计。」
  「什么意思?」
  皇甫桀白眼看他,「只有你这个傻不楞登的才觉得他可怜。你不想想,就算宫中太监多,他不认识你张大总管的脸,可你身上的服饰足够说明你的身分。只要是宫中的人就绝对不可能认不出来。可是他看到你还是跟没看到一样,你的问话他也不理睬,明显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也许他只是一心寻死呢?比如说想干脆惹怒我,让我处死他?」张平不服气地道。他的直觉告诉他,梅孤亭没有那么多坏心眼。
  「他一个太监会不知道你张平的名声?如果换了以前的胡荣倒有可能一怒之下处死他,你会吗?」
  「无所谓。就算他想引起我的注意那又怎样?我还巴不得他聪明一点。」
  「张平,我记得我以前就跟你说过很多次,你要做什么事前能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可怜谁知道他堂堂一个皇帝心中的无奈?
  张平搬椅子凑近他,看左右无人,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想培养几个人。」
  「嗯。」皇甫桀趁机用脸蹭了蹭他贴上来的脸蛋。
  「别闹。我跟你说,我准备把宫里一些不合格的首领太监给撤换掉。」
  「就这事?」有必要这么秘密吗?
  「切,你别小看太监的力量。别以为你是皇帝就可以不把我们放在眼中,我们要想害一个人,多的是机会。」
  「我们?你想害我?」
  「别打岔!」张平瞪他,「好吧,他们。我现在这么小心就是为了不把他们逼得狗急跳墙。先收集他们的罪证,再培养几个接班人,最后找个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
  「下道旨不都完了?」虽然知道太监在宫中的力量,可皇甫桀还是没怎么把他们放在心中。毕竟对皇家来说,无论是太监还是宫女,不过家奴而已。
  「唉,」张大太监拍拍他家皇帝的肩膀,「你不是太监所以不知道太监的本事。你确实可以下道旨把他们都杀了。可是他们手中掌握的一些东西你就永远讨不回来了。」
  「什么意思?」皇甫桀其实很希望张平能坐在他怀里,两人互相喂喂小酒说说私密话,多好?可他深深知道这是一个不可能的梦想,就因为不可能,所以他也越发渴望。
  「你以为宫内的东西为什么会流落出去?你以为宫内珍藏的古董字画书籍为什么在民间会有仿制品?还有他们每年贪的那些金银布帛,你难道不想收回来?而且天知道那些珍稀宝物的真品到底在宫中还是在民间。就算你身为皇帝,难道你就能一一看出你那些祖宗收集下来的宝物的真假?」
  皇甫桀皱了皱眉头,他并不看重宫中收藏,但家里后院出现内贼就另当别论了。
  「我知道你不在乎那些东西,不过一旦到了灾年,你那些不看重的东西可是能起大作用。把它们卖给那些高官富户,这救灾的银钱不就来了。总比你把国库掏空了好。」
  「张平。」
  「嗯?」
  皇甫桀握住他的手,深情地道:「贤内助啊。」
  张平一拳头把他逼开,虎着脸搬着椅子坐到桌子的另一边,皇甫桀乐得哈哈笑。
  在亭外三丈(注三)远处侍候的侍人们好奇地偷偷抬头看,难得看这位会如此开心。一个个不由暗中感叹:还是张公公有本事啊。像他们,别说逗皇帝开心了,就算稍微靠近这位一点,就忍不住想要发抖。
  「你查出什么?」知道再笑,他家高手就要跑了,皇甫桀赶紧止住笑声,正色道。
  「内侍监二十一司,干净的没有一个。就算有不愿同流合污的,为了活命也只得加入。原太监总管胡荣和原皇后娘娘狼狈为奸,原皇后以为胡荣在帮助她儿子也就是原废太子敛财,其实胡荣只不过假借这名义,暗中为自己中饱私囊。
  「如今胡荣及原皇后一派失势,原来同流合污的一干首领太监和女官等转入地下,目前应是内宫司和内务司两大首领太监为首脑,银作司和食用司首领太监为辅,继续暗中蛀蚀你皇甫家的大梁。」
  没想到情况竟如此严重,从小就对太监宫女没什么好感的皇甫桀脸色冰冷,从眉间划下的人字形胎记变得血红。「该杀!」
  血淋淋的二字让张平叹了口气,皇帝的总管真的不好当啊。
  「把你查到的事情说说。」皇甫桀黑着脸道。
  「是,陛下。」
  看张平特意唱了个喏,皇甫桀心情好了点。
  张平想了想,整理道:「基本上对内有内务司盯着,对外有食用司负责联络牵线搭桥。二十一司各有职别,东西入宫出宫也各有手段,让你查不胜查。甚至连浣衣司都能趁洗衣服的机会把东西裹在衣物中由内河流出宫外。
  「银作司的一些太监从很小就开始学习制作首饰,这些人现在不但是制作金银首饰珠宝玉饰的高手,同时也是数一数二的造假高手。就算有些人不愿意,在死亡和利益的双重驱使下,他们也不得不俯首听话。」
  顿了顿,张平接着道:「你大概不知道书墨司有两名太监可以模仿历代好几位书法大家的字画吧?太监中可也有不少能人,不过为了活命只能不显山不露水。我以前还不明白为什么招太监入宫一定不能识字,现在我知道了,这都是为了防患于未然啊。
  「本来这些太监入宫就算各有本领,一个不小心也会给人发现,可有人包庇那就不一样了。那些首领太监甚至特意培养这些人,把这些人关在屋里,只让他们日日做活,而且看得极严。
  「偷盗仿造这些还算是小头,大头在对宫外的购买上。衣食住行,哪个不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光是把宫内织造这块大肥缺包给傅家人,每年从傅家得到的孝敬就不是小数目。如宫中有什么要建的工程,那就更不必说了。至于低买高进、克扣调换、以次充好,那就更是普通事。」
  「那人一直没发现?他不是自诩天下在他手中吗?」皇甫桀冷笑,心中已经在想要如何治理这些遗留下来的蛀虫。
  张平知道他说的那人是谁,「这种事每朝每代都有,只是分情节轻重而已。太皇虽是明白人,可宫内事按理都是由皇后管理,偏偏前皇后娘娘为了原太子殿下,暗中纵容太监和女官们的贪墨,也就让胡荣等人钻了空子,竟形成一个将近完整的贪墨体系。」
  「听你这么说,事情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当然。你当我这一年多吃稀饭的不成?」张平骄傲地挺起胸膛,「我不但把他们底下的事查得一清二楚,连后面继任的人我都找得差不多。这两件可没一件容易事。」
  张平一脸等待夸奖的表情,皇甫桀忍不住伸手到对面去摸他的脸,「我们家小平子真乖,真好。这样吧,明天我就下旨把你封为皇后,你看……?」
  话没说完,他家小平子就拍开他的手跳出了亭外。
  皇甫桀怒,这死太监的功夫看来真得废掉,连让他好好摸摸都不肯。
  「你还没跟我说梅孤亭的事。」皇甫桀晃出亭子,走到站在塘边赏荷的张平身边。
  张平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看着露出尖尖荷苞的成片荷叶,一时诗兴大发,负手而立吟了几首咏荷的诗,皇甫桀应景地鼓起掌,直夸岳母大人教得好。
  张平哭笑不得,无力地道:「不要叫我娘『岳母大人』。」
  「泰水大人?」
  「喂!」
  「那就丈母娘吧。」不等张平反对,平武帝拉长声音道:「张平啊,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让朕见见朕的老丈人和丈母娘啊?」
  「陛下,你不要为难我。」张平忍怒道。
  「这怎么叫为难?」平武帝委屈道:「我知道了,你不愿意我叫岳父岳母是吧?那朕见他们就叫公公婆婆好了。」
  张平一不小心幻想了一下身高近九尺、一身煞气的皇甫桀走到他爹娘身边,用他那张充满魄力的脸,阴森森地打招呼的场景:
  「媳妇皇甫桀见过公公、婆婆。」
  ……不能想了!不自主地打了个冷颤,赶紧把脑中幻想赶跑,张平真正为难了。去年他让人送信让爹娘暂时不要过来看他,今年就说不准了。他爹娘要是来了,而皇甫桀这小子真的发疯跑去见他们,他要怎么办?
  「这两年他们不会过来。你登基不久,朝中和后宫还不太安定,我觉得他们暂时还不宜露面。」张平只好找理由推托。
  皇甫桀明知他在推托,可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现在的确不是他和张家人见面的好机会。不过能不能见和让不让见那是完全不同意义的事,至少可以看出他在张平心中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我知道你嫌我丑,才不愿让他们见我。哼!」大块头不悦,冷着脸耍小孩脾气。
  「你不是想知道梅孤亭的事?你还想不想听?」张公公没多重视他家皇帝的情绪。
  没听到意想中的安慰,皇甫桀的脸色更难看。
  「梅孤亭乃是江南桐里人,自幼饱读诗书,十五岁时就考中过秀才,被当地传为神童。十七岁时进京赶考,却在临考前收到家中恶耗,梅家一家二十四口连主要家仆在内一起被捕入狱。那时梅孤亭还不知道家人因何故入狱,也无心考试,当即就和逃出来送信的家仆一起回家,家仆劝之无效。
  「哪想等梅孤亭赶回桐里,竟听到家人已被全部处死,他也成了逃犯。梅孤亭绝望下,没有傻得露头申冤,而是先调查起事情起因。你知道梅家一家被陷害的缘由吗?」
  皇帝老子心中不快,板起脸不理人。张平这才发现身边人不对头,苦恼地抓抓额头,这家伙怎么又犯病了?头疼!「小桀?」
  「死了。」
  张平噗哧笑了出来,用肩膀撞了撞他,「死了还能说话?」
  「朕乃鬼魂。」
  「那你现在应该被迎上天了,怎么还留在这?」
  「怨气太重!」
  「哈哈哈!」张平笑得止不住声,「好好,奴婢这就去请国师来为陛下散除怨气,免得陛下死了还不能升天。」
  这个笑声有点大,让听到的侍卫们人人侧目。张公公啊张公公,就算您身为皇上的心尖子肺叶子,可是这种大忌讳的话您也敢说?您果然不是一般的愣。
  「你就这么希望我死?」听听,这声多幽怨多阴森。
  「放心,」张大太监拍拍他家皇帝的肩膀,随口道:「你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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