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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落下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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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師的惡德契約 by 藍旗左衽

 
 
 
 
  Chapter 楔子
 
  这是一个试探,如同测量水深而投入井中的石子。
  是为了另一个终极目的所标下的引子,也是一个叛逆性的反抗,一个需求。
  为了挑衅那道貌岸然的贤者,及其所执守的清高戒律。
  为了消解那被对方视为晦黯淫秽的本能之欲。
  暗夜,精工富丽的上等卧房。
  地面上铺着的暗红色锈金地毯,上头垫了层薄薄的木板,约桌面大,布满了五芒星与多重同心圆所构成的图案,图案的周边画着似图似文的字体。
  颀长的身躯半跪半伏于圆阵中央,仿佛跌倒在地正准备爬起一般,姿态有些狼狈,神情错愕。深色的长发散乱在身上,沿着身躯垂落地面,身躯几近赤裸,只有几条原本是衣服的碎布条缠挂在身上。
  妖魅的容颜,对于眼前的状况似乎感到困惑而不解,缓缓的抬起头,坐起身,打量着自己赤裸的身躯,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啧,是男的啊……」轻啐声从身旁传来,似乎不太满意。
  魔法阵中的人闻声,抬起头望向对方,俊逸而绝美的容颜瞬间展现,是张妖魅的脸,是女人会喜欢的那种妖魅,虽然并非阳刚,但是却带着浓厚的邪佞,贵妇和寡妇最爱的那种俊美。当他看见出声者是名年约十七的少年时,露出更困惑的神情。
  「嗯哼,不过长得倒是挺漂亮的,虽然柔媚一点会更好。」语调里有种差强人意的妥协感,「凑合着用吧。」
  从出现以来,一直挂着窘惑的俊颜,终于开口,「什么?」
  没有答案,也没有回应,因为少年的嘴已经擅自贴上了他的唇,然后将坐着的他,推倒。他愣愕了一秒,直觉的要坐起。
  「不准乱动。」少年开口斥喝。
  然后,诱人的身子竟然听从少年的命令,无法动弹。
  「呃?」男子瞪大了眼,怎么都想不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也没时间让他弄清楚,因为,少年的身子已跨坐到他的身上。
  关键之印就此烙下,魅色之契约就此缔结。
  揭开充满诱惑与暧昧情欲的恋歌序曲。
 
  Chapter 1
 
  春末,冰雪尽融,虽已无严冬时的刺骨凛冽,但临近海港灌入的海风,使得滨海的国都仍飘散着凉意,直至六月。拥有广阔海域的齐奥港,港阔水深,冬不结冰,并有着广大腹地,除了是全国最大的港口,亦是全世界重要的航运站之一。
  以海洋贸易为主要生产的契丝玛帝国,便将国都定于此地,因此港边除了停驻各色各样的异国商船,代表皇家海军的深蓝绿色军舰也低调的穿插在其中。
  契丝玛帝国位于中央大陆北方,是个庞大而古老的帝国,疆域和人口数皆为世界第一。也是第一个以理性实证的方式将魔法记录下来,成为一门学术的国家。当其他文化尚处于魔法、宗教、泛灵信仰混杂的时期,契丝玛帝国里已设立了皇家的魔法师学苑。
  皇宫位在海港的东南侧山丘上,青蓝色的堡顶状似洋葱,隐约的从树林之中探出。国会、审判法庭、博物馆、圣修道院,以及部分贵族、朝臣的宅第分布在首都之内。
  而偏西方临海的山崖上,有座浅金和米白构成的方型建筑,华丽及壮大的程度与皇宫不相上下,位置正好与皇宫相对。两座建筑一东一西矗落于国都一隅,仿佛是镇守支撑着这滨海之都的基石。
  位于西方的建筑,是米海尔公学,帝国里最古老的中等学校。大多数王公贵族之子选择此处就读。学院里网罗了所有学术与课程,教授所有精英们必学的知识。
  除了魔法例外。
  午后的日光洒入,将教室里染上一片金光。黑板上书写整齐的花体字,一半融入了光线之中。
  「……是的,因此在三百年前的夜蚀之役后,巫者的势力削弱,皇室与魔法师重新掌控局面,动乱得以消弭……」戴着单边镜片,留着两撇灰白山羊胡的巴贺汀先生,以朗诵诗歌般的口吻,赞扬而又崇拜的向学生宣告着帝国历史。
  然而台下的学生们,有一半以上随着那悠扬的嗓音和日光,昏睡在历史的陈迹里。醒着的学生,则专心的做着无意义的琐事消磨时间。学生们和谐而放心的忽略课程,专心一意的等待着下课时间的到来。
  敢如此散漫的原因,并非出于对课程的熟稔,更并非教师的教学态度放任,巴贺汀先生在校内算是严格的教师之一。然而班里的学生们,完全不担心自己会因此而受到严厉的处分或苛责。因为他们知道,这个班级不一样。
  因为这个班级里,有「他」——
  「咳嗯!」不自然又刺耳的重咳声从讲台上响起。「威廉?」故作困惑的声音刺向教室中央某个趴伏在桌上的学生。
  厚实的背部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圆润的脸枕在丰腴的手臂上,双眸阖起,嘴角微扬,显然是落入了与血腥悲壮的近古史截然不同的梦境中。
  噢,不是。不是这个可怜又无助的小胖子。
  「威廉·毕得洛夫!」巴贺汀先生怒吼,但仍唤不醒那沉睡中的幸福小子。
  直到被身后的人重重的踹了椅背一脚,才将他从梦境踢回现实。
  「嗯……啊?」双眼迷濛,嘴角带着半干的唾沫,憨厚的圆脸似乎对于突如其来的现实感到疑惑不解。当他发现巴贺汀先生有如秃鹰般的眼神集中在他身上时,顿时惊醒,却又不知所措,只能发出无意义的感叹词,「……啊啊嗯……呃哼?」
  「可以请你说明一下,夜蚀之役是否为宗教战争?」巴贺汀以尖锐的语调质问。
  「呃,这个……」威廉眼神游移,不知所措。
  「不是。」一个细小的耳语从他斜后方传来。
  「呃,不是。」他赶紧回答。
  「嗯哼,理由是什么?」巴贺汀紧绷的怒颜缓和了些。
  「因为……因为……」威廉支吾其词,眼光频频瞄向斜后方,祈求支援。
  细小的耳语声再次响起,但是句子太长,使得语调听起来含糊不清。
  巴贺汀勾勾嘴角,「如果知道答案,何不站起来向大家分享,伊恩·以斯帖?」
  「是的,抱歉。」位于毕得洛夫斜后方的身影站了起来,「因为巫者与契丝玛帝国所信仰的宗教并无不同,只是使用的法术与帝国认可的魔法师相异。」
  少年优雅的薄唇清晰流利的吐出答案,浅绿色的眼珠澄澈而恭敬望着台上的长者。
  「非常好,正确答案。」严峻怒容已散去,转为带着赞赏的浅笑。「不过你的用词可以更果断一些。巫者使用的是下流的黑魔法,或称之为巫术,与高尚的魔法师不同。
  「魔法师所使用的白魔法是透过纯洁的精神和信仰,向真神与自然界直接借取力量使用;而巫者使用的巫术,则是向幽界的妖灵魔物订立契约,将那邪恶的生命召唤至人界役使。要是不压制,这种邪恶的力量将扰乱帝国安危。」
  少年浅笑,清俊而诚恳的笑颜让人难以产生坏情绪。「是的,我明白了。」
  「虽然谦和是件美德,但日后将拥有帝国审判长和魔法师双重身份的你,态度得更刚强些。」巴贺汀宛如慈父般的劝戒,他并不担心自己对特定学生明显的偏爱,会引起其他学生的不满。因为这名学生不一样,没有人会讨厌他。
  「是的,谢谢您。」少年再度微笑。校内古老的黄铜钟适时响起洪亮悠长的鸣声。
  他是伊恩·以斯帖,帝国审判长之子,同时修习公学课程以及魔法师学徒训练的顶级精英。俊美的容貌,合宜的谈吐,虽然学识与家世皆属高层,但却谦恭有礼,有着亲切真诚的个性。
  然而,真是如此?
  「下周从帝国的战后改革开始讲起,祝各位有个愉快的周末。」
  巴贺汀离去后,学生们纷纷起身,不少人聚到了伊恩的身边,想和他聊个几句,仿佛只要和伊恩·以斯帖多接近些,自己也会变得更加高尚。
  「伊恩,古典文学的作业我有些地方不太懂。」留着时髦发型的男同学,苦笑着开口,「可以教我吗?」
  「噢,当然了,波罗特,但是周末我得到勒米尔先生那儿上课,可能没时间。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妨拿我的作业回去参考,希望能解决你的问题。」伊恩略带歉意地解释,言语和表情是绝对的诚恳,展露着毫无瑕疵的善意。
  完美的表象之下,心里回应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冷笑。
  教?他相信这位船务大臣之子的脑子里绝无半点求知欲,他知道对方要的是什么。
  「噢噢!当然没问题!」波罗特喜出望外,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伊恩笑着从蓝绒背袋里拿出厚厚的簿本,递给对方。
  「伊恩!」娇媚甜腻的声音从身旁传来,紧接着是浓郁刺鼻的香气。
  「什么事?萝薇娜?」他极具绅士风度的转头。
  「月底我家庄园会举行晚宴,」少女刻意不将衣领的扣子扣上,露出雪白的颈窝以及若隐若现的丰满胸部,「我父亲听说过你的事迹,一直想见你一面呢!」她娇笑着。
  伊恩恭敬的回应,「能得到波里侯爵的赏识我很荣幸。」噢,他也知道她父亲的事迹,听说这老家伙买通了海关部的人,走私了不少东洋香料。
  「此外,希望人人敬仰的审判长大人也能赴宴,我父亲也一直很想和他聊聊呢。」
  伊恩露出了惋惜又自责的表情,「真不巧,皇家审判局近来似乎相当忙碌,家父或许无法应邀,不过,我还是会转达的,谢谢您。」他微微的点了点头,表示歉意,却也在低头的同时,巧妙的掩饰掉眼中的不以为然。
  真不巧,税务局的人已经将令尊收贿和走私的消息传送给审判局了。再过不久,他们两位老人家就有机会在判决厅上好好的聊聊了。
  「没关系的。」萝薇娜勾起一抹媚笑,暗示性的低语,「毕竟我也只希望你来,或许晚宴会进行到很晚,你可以在庄园里过夜……」她朝伊恩靠近了些,丰满的娇躯几乎要贴上他的臂膀。
  伊恩侧过身,将背袋背起,不着痕迹的闪过了萝薇娜的触碰,「谢谢您的邀请,如果勒米尔先生准许的话,我一定会参加的。」
  这该死的香味真要命!她是来诱惑他还是来毒杀他?
  「伊恩,要走了吗?」金发少年站在门边轻唤,他是伊恩的好友,诺伦,萨冰顿公爵之子,以斯帖家族的世交。
  「好的。」伊恩向在场的人浅笑道别之后,跟着诺伦离开。
  伊恩·以斯帖有着绝佳的形象,每个人都喜欢伊恩·以斯帖,每个家长都要自己的小孩以他为榜样。然而,这只是表象——华丽而完美的虚像。
 
  伊恩和诺伦一同坐在萨冰顿家的马车上,闲聊着校内的趣事,虽说是闲聊,但大多是诺伦在发言,伊恩只是适时的表达些无关痛痒的意见。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包括他的好友。
  诺伦翘起脚,将手枕在脑后,笑着开口,「周日晚上有空吗?」诺伦自萨冰顿公爵那继承了俊逸的面容,那是和伊恩不一样的俊美,散发着轻狂与不安分的气质,是会引诱让千金闺秀尝试禁忌的坏男孩。
  「我得去安德瑞那里修习魔法。」伊恩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些许的沉闷。
  安德瑞·勒米尔,伊恩的魔法导师,在私下,伊恩和诺伦总是直呼他的名。
  「噢,那真不巧。」诺伦同情的低喃,「但是这周日在米海尔公学的中央大厅有交流晚会,六个学院的学生都会来参加呢。」
  「听起来很棒。」
  「忍冬学院的淑女们水准很高,朱堇学院有不少新进的留学生,素质也不错。」诺伦如数家珍的说着,他对这方面的事相当热衷,就和风流的萨冰顿公爵一样。
  「听起来很棒。」伊恩平静的说着。
  「真的不去?」诺伦认真的询问。「不用全程参与,露个面和大家聊聊也不行?」
  伊恩苦笑,淡淡的浅笑,「我想,安德瑞或许不会同意。」
  能修习魔法是精英的象征,也是莫大的尊荣,但伊恩却一点也不开心。
  原因正出在安德瑞·勒米尔身上。
  安德瑞虽然年轻,但个性十分恭谨,对伊恩的生活戒律十分严格。他认为修习魔法必须维持身心的纯净,因此杜绝了伊恩大部分的社交活动,更严禁他与异性私下接触。
  「那家伙简直有病!」诺伦愤慨的为好友抱不平,「凭什么禁止一个十七岁正值血气旺盛精力充沛的少年和异性接触?在贵族圈里,二十岁之前没碰过女人,死守处男之身还洋洋得意的,只有修道院里那群脑子有问题的祭司实习生。」
  他不屑的冷哼了声,慷慨激昂的开口,「对一个青春期的少年来说,有什么事比追求少女们的青睐重要!?」
  「我们可以追求知识与真理,就像安德瑞说的。」伊恩当然知道诺伦想得到的回应是什么,但他刻意不讲。
  「噢!」诺伦的俊脸顿时揪成一团,仿佛是吃到祭司实习生的脚垢。
  伊恩在心里浅笑。他喜欢这样逗弄诺伦。
  诺伦是他少数真心喜欢的人之一,诺伦很率直,他总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好恶,喜怒分明,虽然偶尔会口是心非,但是被人点破后却不会恼羞成怒,大方的一笑置之。
  然而,不管是最好的朋友,或是最亲的家人,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真正的本性,没有人看过他卸下伪装后的样子。况且,那唯一一个最亲的家人,他的父亲,从未给过他半分关爱,总是以疏冷而漠然的态度面对他,借着工作之名将伊恩隔离在视线之外。
  一想至此,伊恩搭在椅边的手忍不住握紧。
  「所以,你真的不去吗?伊恩?」诺伦再度开口,「要不要我请父亲帮你说个情?」
  「我不知道。」伊恩轻叹,「我尽量向安德瑞争取,请求他让我那晚的课早点结束。」虽说如此,但下了课之后要如何巧立名目离开安德瑞的住所,前往米海尔学院是另一桩更麻烦的工程。安德瑞总是严格执行他所定的戒律,紧密到滴水不漏的地步。
  真正令伊恩感到困扰的,并非这些戒律。而是他感觉得到,安德瑞讨厌他。
  虽然对方将情绪隐藏得很好,就如伊恩将自己真实的个性隐藏得很好一样。
  马车的行进渐渐减缓,最后在以斯帖家的庄园前停下。
  「再见,诺伦。」
  「等待你的到来。」诺伦对伊恩挥了挥手,「再见。」
 
  伊恩踏着轻快的脚步,走在带着湿气的石道上。
  天气不错,看来再过不久就会飘起小雨。对纽纶顿的居民而言,傍晚飘雨是好天气,因为在这样的天气里,会出现夜蚀之役后所留下最耀眼的宝物。
  傍晚的夕日已垂至海面,将云染成艳橘色,浓厚的云层镶嵌在紫色的天空中。过没多久,空中飘起了细雨,在飘雨之前,伊恩走入了有着篷顶的栈道之中。
  要出现了。他望着天空,雨丝逐渐变密,然后,在夕辉的照耀下,划出了两道七彩的虹霓,跨过海面,落足远方的山云里。
  战争时,巫者和魔法师放出过多的能量,滞留在国都之中,这些残余的能量融入了空气和云朵,在日落之时化为雨丝,一点一点的降落,然而又随着日光蒸散,重返云里。雨丝与夕阳辉映成两道虹,这是纽纶顿的奇景,也是纽纶顿在战后得名的原因。
  纽纶顿,为中古雅文之「虹霓」之意。契丝玛帝国的虹霓之都。
 
  安德瑞的住宅位于齐奥港边缘,靠近海湾西角的山崖上。屋子并不宽敞,但是却有六层楼高,在高楼处,从不同的角度眺望,整个都城的景色和无垠的碧海,尽收眼底。
  周六傍晚,下午的魔法修习暂告一段落,伊恩坐在六楼研习室的窗边,望着窗外发呆,漫不经心的看着城中之景。
  繁荣而安定的首都,是三百年前夜蚀之役的重要战场,一度被荒烟漫冢填满的土地,而今已被商家和住宅填满,呈现歌舞升平的帝都之景。
  三百年前的战役,号称是光明战胜黑暗、魔法师战胜巫者的里程碑。然而,细细推究,这些「邪恶的」巫者是从何而来?为何与魔法师敌对?
  巫者存在的历史与魔法师相当,但没有确切的文献说明是谁教授巫者巫术,只有在官方的典籍里笼统的声称,巫者是和幽界妖魔订立契约的黑暗子民。当然,一般民众对这说法十分笃信,没人会去探究这段隐晦的历史,更没有办法接触到相关的资料。
  伊恩将视线拉向近处的街道,一对颀长而精壮的身影落入他眼中。那是两名男子,双手紧密的牵握着彼此,臂膀微微贴着,坦然的向人们表露他们的关系。
  这是战役后才出现的现象,因为创生魔法的出现。在那之前,同性相恋因无法生育,而被视为禁忌的罪行。
  在大战如火如荼的进行时,巫者与临国军队勾结,人数远超过帝国军。
  漫长的战争兵力和人口锐减。就在此时,创生魔法就像丛林中的敌军一般,凭空降临。透过创生魔法,只要合两人的血肉,便能创造生命,就算是同性也可以。
  或许是狗急跳墙,皇室和魔法师竟然准许了这项魔法通行,以大量生产人口。
  从那之后,同性相恋的禁令便自然而然的解除。人与人之间对伴侣的挑选,有更大的选择空间,在某些贵族之间,甚至以同性之恋为风尚。
  虽然如此,伊恩还是觉得,比起男人,女人较具吸引力。
  「咳嗯。」
  轻咳声唤起了伊恩的注意,他回首,发现安德瑞已进入屋中。安德瑞留着亚麻色的长发,有着蓝绿色的眼珠,以及迷人的俊颜,但冷漠和庄严的表情,令人却步敬畏。
  这位年轻有成的魔法师年仅二十八,是勒米尔家族的后裔,专守皇家藏书阁的贵重典籍,在三百年前的大战之后,逐渐没落。直到十五年前,伊恩的祖父在西巡的路途上,发现这位勒米尔家仅存的子嗣,便带回国都,由以斯帖家收养。
  安德瑞在二十二岁时完成修业,并得到皇家魔法师的资格,进入皇宫任职。四年前,以斯帖家请求安德瑞担任伊恩的老师,教授魔法课程。
  「晚课八点开始。」不带感情的声音如此说着,「女仆已经准备好晚餐了。」
  「好的,谢谢。」伊恩谦恭有礼的回应,然而这并没有让安德瑞的态度有任何改变。
  「今天的晚课是调和魔法,记得去炼金室准备工具。」安德瑞冷声交代,「圣典的翻译作业完成了吗?」
  「完成了。」
  「这周翻译下一篇章。」
  「好的,」伊恩顺从的低头,以免自己厌恶的眼神被对方发现,这项无聊的作业从他当上学徒的那一天便开始进行,「那个,勒米尔先生……」
  「有什么问题?」
  「请问翻译圣典和修习魔法有什么关连?」将数十本用古文写满清规箴言翻译成时文,似乎和魔法毫无干系,大部分的内容是陈腔滥调又令人作呕的规戒。
  伊恩极度怀疑,安德瑞是在羞辱他。用这种只有他心知肚明的方式整他!
  安德瑞冷冷的瞥了伊恩一眼,吐出平淡而严肃的嘲讽,「是没有直接关连。但这是个训练。」
  「训练?」
  「训练你所欠缺的东西。借着接触古圣箴言,或许能让你得到那些美德。」
  伊恩咬牙,努力维持平静,「我知道了,谢谢您的教诲。我会尽力达成的。」
  安德瑞点了点头,「但我看路还远得很。」语毕,便转身离去,留下难堪而愤怒的伊恩。
  伊恩早就感觉到安德瑞讨厌他,甚至知道他的内心和完美的外表不一样。
  他憎恨他的老师,但他并未因此而让他的伪装露出破绽。相反的,他越是厌恶安德瑞,对安德瑞的态度便越是恭敬顺从,他谨慎的应对进退,坚守着自己的面具。
  然而,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叛逆和反抗的念头。只是这些念头都被隐藏的很好,然后默默的等着他一一实践。
 
  晚课过后,伊恩战战兢兢的提起周日晚上的宴会,不过他并未直接讲明他的目的,而是说了偏离主题,却又不算谎言的理由。
  「诺伦在周日晚上约我。」他小心的说着,「他想找我出来谈谈,他似乎有些心事想和我分享。」这是事实,却并非他外出的真正原因。「请问我可以去吗?」
  安德瑞迳自收拾着东西,头也不抬的开口,「不违反戒律,不愧对良心,要去哪儿都成。」
  伊恩诧异的挑眉。这话的意思是答应啰?
  「那么我明日的午课结束后是否可以离开?」
  「那得看你课堂上的表现。」安德瑞冷冷的轻哼。
  「谢谢您。」他本以为安德瑞会追问或刁难,没想到对方竟然轻易的就答应了。
  伊恩喜出望外,愉悦的神色溢于言表。这是伊恩当上魔法师学徒后第一次的交际晚会,他快速的收拾东西,奔下楼差遣仆人告知诺伦他会赴约,雀跃欣喜的情绪和一般的少年并无两样。
  在他跨出门口的前一刻,安德瑞漠然提醒。「道德的规戒随时都在,别以为能抛开它,为所欲为。」
  话语中有浓烈的暗示和警告意味,但被喜悦冲昏头的伊恩,并未听入耳中。
 
  周日后的课程在傍晚前结束,伊恩匆忙的收拾完东西,便迫不及待的向安德瑞告别。
  「我会和诺伦共用晚餐,餐后他想和我谈些私事。」伊恩故作镇定平常的报告,「我会尽快赶回来,但我不确定诺伦会不会留我下来过夜——」
  「午夜之前回来。」安德瑞果断而冷淡的下令。
  「好的,先生。」伊恩不动声色的回应,态度坦然平静,似乎安德瑞的要求并未对他造成限制,似乎这次的外出只是为了和好友用餐叙旧,并无他谋。
  但那梳得整齐的头发,比平日光鲜的外衣,却透露出些许的端倪。
  安德瑞打量了伊恩几秒,「希望圣典里的箴言已烙印在你的灵魂里,监督着你的言行。」
  「是的,先生。」伊恩恭敬的向安德瑞行礼道别,便转身离去,完全没注意到安德瑞眼中异样的神色。
 
  虽只是学院间私下举办的联合晚会,但场面盛大非凡。晚宴全由学生包办,出身贵族的千金少爷们,花起钱来利落爽快,将庄严的校内厅堂镶入上流阶层的华丽。
  并且,正由于晚宴是学生主导,没有啰嗦聒噪的教职人员干涉,乏味枯燥的成人一律被巧妙的屏除在参与名单之外。这是专属于少年少女的晚宴。
  「你能来真是太好了!」诺伦比伊恩早到,看见好友的出席,他十分欣喜,「宴会很有趣呢!现在演奏音乐的是曼农公爵家的异国乐师,等会儿会有穿着长袖子的舞娘表演舞蹈和杂技。侍者端出的餐点,据说是调来宫庭厨师所料理的。」
  诺伦流利的对着伊恩说明,看得出他对这种场合十分熟悉。
  伊恩发现,诺伦的身后已围绕了几个少女,似乎在等待。
  「你的朋友?」伊恩客气的询问。
  「噢,是啊,刚才认识的。」诺伦得意的勾起嘴角,「要我为你介绍吗?嗯?」
  「不用了,谢谢。」他对别人已得手的猎物没兴趣。「你忙你的,我自己逛逛。」
  「放情去玩吧。」诺伦贼贼的挑了挑眉。「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伊恩对他回以一笑,走向厅堂深处。晚宴里处处有人向他搭讪,大部分的人都认得伊恩,不少女孩主动向他攀谈,包括萝薇娜,依旧是香气惊人。
  他客套而不失礼的一一回应,然后离去。
  每个女孩都很漂亮,像有着彩翼的蝴蝶,翩翩起舞。华美的蝶翼虽然吸引人,但只能远观,一旦靠近,便会发觉,彩翼所连接的却是丑陋的本体。拔去了翅膀,蝴蝶看起来和蠕虫无异。这是他难得的机会,他要的不是平凡的蝴蝶,而是更高贵的妖精。
  伊恩在场内跫了几趟,最后放弃。他发现自己的标准,对这些贵族千金们来说似乎太高。
  当一名和萝薇娜气质相似的少女,带着暧昧的笑容向伊恩搭讪时,伊恩带着无奈的妥协感,接受了对方的邀请。伊恩牵着对方柔嫩的手,走到大厅中央,心不在焉的跳着舞步,少女也心不在焉,放肆的用暧昧的眼光打量着伊恩的俊颜。
  「以斯帖,你的舞跳得很好。」少女媚笑着,刻意将身子贴向伊恩,柔软的胸部若有似无的挤在他的胸口。
  「谢谢,你也不错。」触感不错。伊恩暗忖。
  「以斯帖,我有点累了。」少女再度开口,「我们去外头休息好吗?」她故作纯真的询问,但眼里却流露着情色的光彩。
  「你想去哪儿?」伊恩以更高段的故作纯真反问。
  「这里好吵,」少女皱眉,「我不喜欢这个气氛,太乱了,我喜欢静谧的场合。」
  「真的呀?」一点也看不出来。
  少女偏头想了想,然后好像灵光一闪般,小声的对伊恩开口,「我们去西院的花园坐坐。可以陪我聊聊吗?以斯帖。」
  伊恩漾起绅士的笑容,「当然可以。」
 
  西院离中央大厅很远,花园里架着白色栅栏,上头攀满了藤科花朵,成为具有隐蔽功能的屏障,是个幽会的好地点。少女拉着伊恩,来到最偏僻的角落坐下,然后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伊恩一一笑着回应,他发现,少女偷偷的将身子一点一滴靠向自己。
  他轻笑,但是并不排斥那柔软的身子靠在他肩上。忽地,少女突然不再开口,她以过分做作的优雅,抬起头,静静的望着伊恩,舌头轻舔了下嘴唇。这暗示十分明显。
  「以斯帖……」少女柔声轻唤,伸出她的手。
  伊恩接下那软嫩的小手,接着轻捧起那张白皙的粉脸。水润的朱唇溶着香气,开领的小洋装展开完美的弧线,衬托着白皙的粉颈,这一切,都勾引着少年的欲望。
  少女扬起嘴角,身子更加向前,仿佛被抽去脊椎,无力的倒向伊恩,她双目微垂,并非出于羞怯,而是为了让画翘的睫毛看起来妩媚。伊恩的手顺着对方的心意,抚上了马甲下的细小腰肢,低下头,准备等芳泽主动送上,让他品尝。
  就在这时,少女的动作突然僵硬,仿佛石像一般,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动也不动,目光集中在空中的一点。
  动作迟滞了片刻,伊恩感觉不对劲,他睁开眼,出声关切,「你还好吧?」
  怎么突然变成雕像,难道这也是诱人的招式之一?
  当他正要起身时,身后传来耳熟的嗤笑声。
  「结果正如我所预料,以斯帖。真是令人失望啊。」
  伊恩的身子猛然一震。
  不会吧……他战战兢兢的回头,正如预料,看见自己最不想看见的人。
  「勒米尔先生!」为什么安德瑞会在这儿!
  安德瑞严峻的站在伊恩身旁,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仿佛在观看一只落魄的野狗。「你以为,那拙劣的谎言,能骗得了我?」
  伊恩愣愕,「勒米尔先生,你早就知道了?……」安德瑞早就知道他有所隐瞒,却不阻止?而是等着看他犯错,看他出丑?
  这算什么?
  「规戒随时都在,别以为能抛开它,为所欲为。试炼随处都有,但你似乎毫无抗拒的意志。」
  「我很抱歉,但是——」伊恩无助惶然的开口,但心中却掀起叛逆而愤懑的波涛。
  「我对你失望透了,伊恩。这个星期不想见到你,修业暂时停止。
  「明天你就回家吧。」冷厉的鄙夷目光,在月光下格外刺眼,鞭笞着伊恩的自尊。
  「在家里,你可以抄写圣典。要抄写哪些部分,我想你自己相当清楚。」
  他轻蔑的望了伊恩一眼,「被淫念冲昏头,连那拙劣的伪装都不顾,实在可悲。」
  伊恩赶紧起身,压着怒意,努力表现出最完美的歉疚,愧然开门,「抱歉,我不是刻意隐瞒您,我只是——」
  安德瑞自顾自的继续说着,「那个小姐等会儿就会回复,她不会知道方才发生什么事。接下来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他回眸,冷冷的瞥了伊恩一眼,「别以为我这是在帮你,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学徒犯下淫行,给别人有讽刺嘲弄我的机会。」
  伊恩抬头,双眼散发浓浓的恨意,毫无掩藏的恨意。但安德瑞已转身,根本不屑一顾。
  羞愧难堪化为引燃导火线的火苗,将积蓄已久的愤恨瞬间引爆。理智亦同时被炸得粉碎,成为另一个错误,另一种局面的引爆点。
 
  Chapter 2
 
  伊恩少爷被处罚了,这是相当罕见的事。晚会的隔天,伊恩并未来学校,诺伦得知伊恩被安德瑞惩处,连忙赶到安德瑞那儿打算为伊恩说情,但对方闭门不见。
  于是,诺论便前往以斯帖家,帮伊恩解释开脱,以免伊恩被责备。
  诺伦的好意似乎多此一举,大家都知道安德瑞的管教过于严苛,都能体谅伊恩。
  安德瑞并未把当晚的细节告诉任何人,他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毁坏伊恩的名声。
  羞辱他,鄙视他,让他难堪才是安德瑞的目的。这令伊恩更加怨恨。
  然而即便是受罚,即便是请假在家,忙碌的审判长大人,却一如往常的,没捎来半分关切。
  伊恩向米海尔公学请了十天的假,正好和安德瑞要他反省的日子相当。让人很自然的推想,伊恩是为了闭门忏悔,忏悔那微不足道的过错。
  他一回到家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拒绝接见外人。
  伊恩的房间是禁地,禁止他人随意进入。
  虽然这对打扫的仆人来说不太方便,但大家并不在意。众人都认为,伊恩少爷是希望能有个安静的空间专心求知,况且,少爷的房里有太多珍贵又稀少的魔法用具,若是让人随意进入而毁损或误触,可能会引起这些凡人无法想象的灾难。
  总之,伊恩少爷下此命令一定是有正当的原因。这乖巧的少年绝不可能在房里做什么见不得人、伤天害理的事。
  真是如此?
  呵。
 
  虽已入夜,但厚重的窗帘却紧掩,将屋内的景象隔绝。房门深锁,房里仅亮着微弱的提灯。
  伊恩在宽敞的房间内,将预备好的工具摆置在地面,红色的毯毡上,铺了层约桌面大的薄木板。他捧着一本厚重而古旧的书,仔细的对照着书上的内容,以调和好的特殊颜料,在木板上小心翼翼的绘出曲折的符文。
  书上记着的不是魔法,而是巫者使用的咒术。
  这不是贵族该拥有的东西,更不是身为魔法师学徒可以接触的禁忌。
  几乎是和当上魔法师学徒同一时间,当安德瑞信誓旦旦,高声疾呼的在他面前痛斥巫术的卑劣,表现出对巫者的厌恶时,伊恩开始研究巫术。
  他透过管道得到了巫者的典籍,他在暗地里钻研巫术的时间远超过魔法,但出于畏惧及谨慎,至今仍未尝试过任何召唤术。这是他叛逆的方式,以贵族魔法师的身份所能犯下最严重的罪行。但,除了出于叛逆,更为了某个目的,简单却又深沉的目的。
  所有的知识和工具他都具备了,只差一个契机,一个刺激他抛开忧虑和理智的引爆点。他的导师安德瑞,在前夜亲自为他点燃。破戒一次,之后便无所顾忌了。
  书页上写着的是最简单的召唤咒语,能唤出低等的妖精,在短时间滞留在人间界,听从召唤者的差遣。虽然他更想尝试召唤出高等级的妖魔,但他不能。
  并非能力不够,而是高等妖魔一旦召唤,就得立下长期契约,且得付出相对的代价。更重要的是,若是和妖魔立契,将会在身上留下契约之「键」。
  召唤者初次触碰召唤出的妖魔时,肢体接触的部位会留下一道痕迹,那是妖魔的名字,以幽界的文字写成。「键」是分辨巫者的重要记号,魔法师将之视为是罪恶的印记,伊恩当然不可能在自己身上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淫欲之妖,苏贝丝……」伊恩看着图谱上的妖精名录,确定了他首航的目标。
  既然安德瑞认为他淫秽无耻,那么他就别辜负对方的期待,召唤个淫魔,尽情的无耻狂欢吧。
  他捧着书,以缓慢而特殊的腔调吟诵着书上的咒语,门板上的黄铜锁已经扣上,门上画着隔音的魔法,低沉的音调在屋内盘旋。
  吟诵的速度增快,在房内引起共鸣,产生回音,伊恩感觉得到有能量在房里凝聚,持续的蕴藏。他继续低吟,喉头逐渐干涩,额角滴下汗珠。
  召唤的过程出乎他意料的耗神,他没想到这最初级的召唤咒竟如此不易。
  似乎不太对劲?该不会出错了?
  正当他心念有所动摇时,魔法阵散发出孔雀蓝的幽光,光波有如寒泉之烟一般,从圆阵的轨迹中蒸腾而出,与滞留在房里的咒语交揉,填塞满整个房间。
  「霹啪!」空气中响起一阵有如薪柴被折裂的声音,同一时间,光与音同时消散!
  房里一如仪式启动前宁静详和,唯一不同的是——魔法阵里多了个东西。
  多了个人。
  成功了!伊恩在心中暗自庆喜。他兴奋的审视着圆形法阵中的身影,对方有着漆黑如夜的滑顺长发,披散在身躯上,半伏着身子上穿着处处裂痕的衣衫,几乎全裸,露出大半的肌肤。不亏是淫妖,连服装也如此讲究,极具诱人效果。伊恩心想。
  他的眼光扫过衣襟的裂口,停留在对方胸前,看见平坦而精实的胸部。仔细一瞧,那修长的身子虽不魁梧,却比他来得高大。
  伊恩挑眉,「啧,是男的啊。」召唤的结果令他不太满意。
  对方回首,望着伊恩,眼底充满了不解和错愕,邪魅惑人的脸孔,映入伊恩眼中。
  「嗯哼,不过长得倒是挺漂亮的,虽然柔媚一点会更好。」伊恩扬起嘴角,「凑合着用吧。」
  「什么?」对方愣愕,显然还搞不清楚状况。
  伊恩迈向魔法阵,缓缓的蹲下,直视着对方,他发现对方的嘴唇有几丝血红,或许是召唤途中受到的轻伤,殷红的血使那性感的唇添增妖媚。他停顿了一秒,然后将脸凑上,仿佛是出于本能一般,伸出舌头,轻舔着对方的唇。
  「喂,你——」这是怎样?
  男子的表情惊讶而愕然,有如看见火鸡在飞。
  「不要吵。」伊恩的舌顺势钻入了对方的嘴中,他感觉到一股暖意包围住自己的舌,相当燠热。半跪的身子向前倾,长腿一跨,压坐在那修长的身子上,然后利落的扯去对方身上的残破衣料,让精实的象牙色躯体裸露。
  虽同是男人,但对方的身形符合最完美的比例,宛如艺术品,让人赞叹。
  男子不可置信的瞪着伊恩,直觉要反击。
  「不准乱动!」伊恩轻声命令。同时,男子的身子震了一震,无法动弹。
  伊恩打量着那魅惑的身躯,心中激起了一阵情欲,片刻,便感受到下半身的裤裆隐隐传来紧绷的肿胀感。他笑了笑,「不亏是苏贝丝……」诱惑人的魔力十分惊人。
  苏贝丝?男子挑眉,脸色露出更加窘惑的表情。
  淫妖苏贝丝?他并不是那个浪荡的婆娘啊!
  然而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索自己与苏贝丝之间的关连。即便是对现在的景况感到茫然无知,但当伊恩掰开他的双腿,将手移到他的股间时,他立即警觉:就算他不是苏贝丝,眼前的少年也打算把他当成苏贝丝使用!
  「住手!」男子低吼,「滚开!你这无礼的杂碎!」他可是在幽界白金山脉小有名气的上等灵魔,岂能让这臭小鬼得逞!
  「闭嘴!」伊恩斥喝,以为对方是因他的年龄而轻视他的能力,「或许你觉得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人类,但召唤你出来的是我,你得听我的命令。」
  「你放屁——」
  「躺好,脚打开!」
  「滚——呃!」男子惊愕,因为他的身子竟不听指挥,顺从的照着对方的命令而行事。
  「很好。」伊恩点点头,「自己把脚抬起来,你的腿太长了,碍事。」
  男子瞪大了眼,身子僵直,虽尽己所能的抗拒,但手脚却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动了起来。他的双手穿过两膝之下的关节,将小腿抬起,赤裸的下半身,大大的敞开在伊恩面前。
  在他过去八百年的岁月里,从未做过这么淫荡下流的动作,还是在一个人类面前!
  伊恩看着自己所召唤出的妖魔,并暗暗惊叹对方那蛊惑人心的诱人魅力。
  「你很漂亮,比我看过的所有女人还漂亮,苏贝丝。」连向来只对女人有兴趣的他也难免心动。伊恩的手缓缓下滑,轻握着对方那比自己更巨大的分身,「啧啧,连这里也长得很不错呢,若是枯守庄园的贵妇们见到,八成会趋之若骛的等着被它征服。」
  男子紧绷的神色露出了片刻的尴尬。
  他该说谢谢夸奖吗?这小子真的是很奇怪——「啊!」
  「但很可惜,对我而言用不到。」伊恩的手向下探,粗鲁的压入了那深色的秘穴之口,「用这里取悦我吧,苏贝丝。」
  伊恩的长指挑衅的在那紧窒的穴里抽送了两下,男子冷魅的俊颜瞬间添上惊惶之色,「住手!」这不对劲!为什么他的身子不受控制!?「你不能对我做这种事!」他瞪着伊恩将裤裆解开,露出昂然的硬挺,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感到心惊。
  这么可耻又丢脸的事怎能发生!
  「噢,这是流行的角色扮演游戏是吧?」伊恩有听诺伦说过,有些贵族喜欢要求自己的情妇或妓女扮成是无辜的女学生或少女,然后和化身恶徒的爵爷们,在夜晚的别苑里上演凌辱清纯少女的戏码。「抱歉,我不喜欢那种变态游戏。」
  那他现在的行为算什么?日行一善吗?
  「我不是苏贝丝!」男子压抑怒火,企图和对方以理性沟通,「你弄错了,我不是苏贝丝,虽然我认识那个万年饥渴的荡妇,但我并不是她。」
  「别再演了。」伊恩没耐性的哼声。「你的演技很糟。」
  「我不是!」男子怒吼,「立刻住手!否则我杀了你!」
  「如果你不是淫妖,那为何要摆出这淫荡的姿态?」伊恩冷声提醒,「如果你不是,为何你乐在其中?你在享受这种快感,不是吗?」他的手恶质的来回抽送着,不留情的磨擦着干涩的后穴,「你很喜欢,你喜欢这种快感。」
  「你找死!」
  「闭嘴,不准讲话!」
  男子愤然回应,却发不出声音,且在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又产生了些他无法控制的改变。不会吧……男子感觉到有股燥热的烦闷积聚在体内,肌肤变得敏感,更糟糕的是,方才被握在伊恩手里的分身,竟逐渐滚烫,被欲火撑满。
  这实在……太糟糕了……男子因欲望发出湿热的喘息,带着浓浓的情欲。
  伊恩轻笑,「看吧。」他抽出手指,「那里太干了,似乎不好进去。」
  他将身子移开,坐在一旁的地面上,「过来。」
  男子僵硬的爬到了伊恩面前,和伊恩腿间的硬挺面对面。他有不好的预感。
  「舔它。把它弄湿。」
  不要!男子心里狂声拒绝,但他的头却自动低下,凑向伊恩的欲火,然后舌头在那炽热的硬物上来回舔弄。晶莹的液体自嘴边流下,混融着唾液和情欲的黏液,浓烈的在空中拉出一道银白色的丝线,然后断裂。
  「唔嗯……」伊恩闷哼了声,快感渗入了他的神经,为了得到强烈的刺激,他将手搭上了对方的后脑勺,将之压下,强迫那湿热的口吞纳自己的欲望。
  「唔呃!」硬物塞入喉头,令他产生反胃的感觉,他不断排斥,企图用舌头将入侵物推出,但却徒劳无功,反而让对方磨擦出快感的火花。
  「继续。」伊恩微喘着气,悠哉下令,「如果你也想要的话,可以自己弄。」
  并没有!变态小鬼!
  「快点啊,你可以伸手下去玩弄自己。」伊恩慷慨的恩准。
  噢不……男子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哀嚎,眼睁睁的任由自己的手移往下方,狂野的套弄捏握着自己的下体。
  「后面也要。」伊恩继续追加。他就像发现新玩具的幼童,开心而带着些许残忍的用力玩弄着对方。
  乌黑如丝的长发垂散在背上,妖冶的身体跪伏在地,双腿大开,手掌有如水蛭一般贴黏在胯下的私密之处,长指有如蝎尾,倒勾刺入股间的幽穴里。
  这姿态,若是苏贝丝看到,也得甘拜下风,跪在他脚前叫他大师。
  这是一场恶梦,现在他只希望快点结束!
  伊恩的呼吸声变得浑浊,快感的积蓄已逼近高峰,「够了。」他制止对方的吸吮,「躺下,脚抬高。」
  他看着男子将大腿抬起,贴在腹部,股沟的穴口因方才的刺激而微微泛红。他扶着对方的小腿,将自己的腰靠向修长的两腿之间,将那肿烫的欲火抵在肉穴前。
  男子深吸了一口气,等着灾难降临。让他死吧……
  伊恩将湿热的欲望用力的挤入窄道之中,他轻喘了声,停顿而不动,享受着那紧窒的柔韧。「……苏贝丝,」他的额角渗着欢愉的汗珠,亢奋的低语,「你的里面好热,很舒服呢……」
  男子无力的喘着气,心里不断的咒骂。闭嘴!他不想听他的使用心得!
  片刻,伊恩试探的轻轻抽送,一会儿,进出的频率加速,腰部摆动的幅度变大,他狂烈而渴切的律动着。这是安德瑞禁止他做的事。这是魔法师不该做的事。
  他一口气犯下所有的禁忌。看呐,这才是优等生伊恩·以斯帖的真面目。
  伊恩扶着对方的腰,将自己的分身深深顶入窄道的最深处,停顿抽送的动作,品尝着那紧实而温热的触感,端详着对方俊魅的容颜。
  被压在下方的男子,发丝凌乱,脸上带着困扰与渴求,剑眉皱起,对当下的处境似乎非常不满,但是皮肤上却渗着燥热的汗珠,嘴唇不断呼出暧昧而沉浊的喘息。
  不知为何,这激起了伊恩的劣根性,想作弄人的劣根性。
  「你的表情很不悦呢。」伊恩轻笑,「不喜欢吗?」
  男子瞪着伊恩,不发一语。
  「但是这里似乎并非如此。」伊恩看着两人交合处,用手指轻刮着被撑开的穴口,「你看,它把我夹得好紧呢。」
  闭嘴……男子撇过头,露出轻蔑的神色。
  伊恩挑了挑眉,伸手拧着对方胸前的突起,「看看嘛。」他粗鲁的拉扯,淡褐色的乳首被捏得发红,「看看自己淫荡的模样呀,苏贝丝。」他猛的伸手,扣住对方的下巴,逼迫对方看着下方那淫靡的光景。
  伊恩的举动令男子几乎气绝,他挑衅的闭上了眼,不愿看见自己下流淫荡的一面。
  ……真是场恶梦……
  伊恩笑了笑,不以为然,忽的再度摆动起腰。
  突如其来的抽动,使男子惊喘了声,全身绷紧。
  「不想看就算了。」反正他也快受不了了……伊恩快速的摆动腰部,让自己的欲火狂野的进出对方的身子,磨擦着湿热紧窒的窄穴。
  肉体的快感逐渐濒临崩溃,在最后一次律动时,伊恩重重的将欲望深深埋入对方体内,身子震了震,将浓稠的液体注入窄穴深处。
  男子感觉到一股暖流灌入自己的体内时,脸色变得惨绿,露出当晚最难看的表情。
  宣泄后,伊恩趴在对方的身体上,喘息休憩,嘴角挂着满足的笑容。
  这是一次成功的召唤,为他增添了不少信心,这是个好的开始,高层的巫术一定也难不倒他。他相信,透过巫术,他将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休息了片刻,伊恩起身,将身子擦拭干净,然后换上丝质的睡衣,他回过头,发现男子依然躺在原地。
  「起来吧,今天就到此为止。」低阶召唤的好处就是,妖精在任务结束后便会回到幽界,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男子坐起身,坐在地面,冷冷的瞪着伊恩。
  伊恩将召唤之书和未用完的道具收入衣柜的暗箱之中,忽的灵光一闪,回过头对着男子开口,「在你离去之前,帮我把房间收拾干净吧,把使用过巫咒的痕迹清除掉。」
  男子挑眉,暗紫色的眼眸几乎要喷出火焰。
  「快点!」
  男子咬着牙,起身,转向画有魔法阵的地板,他一挥掌,上头的符纹立即消失,残留在地毯上的药剂和纸片也同时清除。
  「木板收到书柜后面。」伊恩跨上床铺,以手支撑着头下令。
  于是,那赤裸着的魅人身躯,像个佣人一般,拾起木板,搬移到书柜旁,然后塞入柜子与墙壁间的隙缝之中。
  「难怪再怎么打压都有人要当巫师,真的很方便。」伊恩打了个呵欠,缩到柔软的蚕丝被之中,「灯关上之后就可以走了。」
  男子哼了声,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将提灯熄灭。恶梦终于结束了……
  回幽界后他得把苏贝丝揪出来,叫那臭婆娘解释清楚!这桩鸟事一定和她有关!
  他虽然更想冲到那高级的床铺旁,把那变态小鬼的下体扯烂,然后扭断他的头,但是对方似乎使用了特别的咒语魔力,使他无法反抗。弄不好的话,遭殃的可是他自己。
  「噢,对了。苏贝丝,还有一个命令……」伊恩慵懒的声音从床铺传来,「过来这里。」
  男子愤恨的回头,瞪着阴暗中的伊恩,朝他走去。
  「上床。」伊恩懒懒的开口,「在我睡着之前,陪在我身边……」语调里充满浓浓的睡意,「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男子挑眉,摸不着头绪的望着伊恩,然后爬上床铺。当他躺好时,伊恩立即凑向他,把他拉入被窝,接着紧紧的抱着他的手臂。
  「嗯……」伊恩发出了满足而安心的呻吟。
  确认伊恩没有其他意图后,男子放松了不少。
  「苏贝丝,你很不错……」伊恩咕哝。
  他不是苏贝丝。男子无法说话,只能在心里回应。
  「你很漂亮、很诱人。」
  谢了。
  「但是表情一点也不性感。你应该要露出更投入的表情。」
  吃屎去吧!
  「还有,你的演技很糟。」
  混帐!他并没有在演戏!
  「你怎么都不说话呀?」
  因为他无法说话!还不是这死小鬼搞的!
  「嗯,下等妖精果然比较笨……」伊恩轻叹。「看你刚被召唤出来的蠢相,就知道你的脑子不太行。只有外表好看……」
  他不是下等妖精,而是上级的灵魔,一出手可以毁灭一整个城镇!要不是这卑鄙的小子用了什么阴险的咒法,他早就把这里化为地狱!
  「表象之下却是另一回事,和我一样……」声音渐渐变弱,「可悲……」
  男子愣了愣,低头看着伊恩。魔灵的官能比人类强,在夜里也能看得很清楚。
  伊恩已经进入梦乡,清秀的睡颜宛若天使,和刚才那颐指气使的嚣张模样截然不同。
  奇怪的小子……他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算了,反正他也不想再见到这家伙,知不知道名字并不重要。他只想快点离开。
  这一夜,异常宁静。
 
  早晨的阳光从窗帘边缘透入屋内,玻璃窗上凝结着细小的露珠。伊恩躺在床上,生理时钟将他唤醒,但他并不想离开被窝,闭着眼,伊恩享受着清晨的宁静与祥和,悠悠的回味着昨夜成功召唤出妖精的成就感,以及发泄后的通体满足。
  经过昨夜,他对使用巫术的忌惮完全消失,并更加确认自己会继续钻研下去,一点也不后悔。想起那修长的诱人躯体,伊恩漾起笑容。
  苏贝丝……很不错的家伙,虽然是男体,但却不会令他反感。
  虽说苏贝丝的演技并不高明,但是伊恩意外的发现,在强迫那冷魅高傲的妖精听令时,竟然有种莫名的快感。啧啧,没想到他和那些爵爷一样,有这种欺凌人的嗜好呀……他决定,以后一有机会,便要召唤那美丽的妖来为他服务。
  伊恩翻了个身,一脸撞上了道温暖的硬物。
  他困惑,以为自己撞到墙,但那具有弹性的触感,否定了他的推测。他抬起手,试着将那东西推开,却感觉到手上似乎被某种细长的东西缠绕着,摸起来像是头发。
  伊恩惊觉的睁开了眼,只见昨夜那令他销魂的身影,正躺在他身边,一手撑着头,冷着俊颜,静静的瞪着他。
  「你怎么还在!?」伊恩惊呼,弹坐起身,「我不是要你离开吗?!」
  男子耸了耸肩,露出无奈的表情。
  伊恩望向墙上的黄铜钟,计算着仆人会过来的时间,紧张的开口,「低阶召唤只要任务结束,妖精就会离去,不是吗?」他跳下床,冲向衣柜,翻出召唤之书,匆忙的翻着书页,确认自己昨夜的步骤,「书上是这样写的,所以,立刻回去幽界,苏贝丝!」
  男子轻叹了声,好整以暇的坐在床边,淡淡的看着伊恩。伊恩惊惶的表情,让他有种报复的快感。
  「为什么不走!?难不成你想要索取代价?」伊恩恼怒的斥喝,「别以为我不知道,淫妖在和人交合时便会吸取对方的精力作为代价,你没理由继续留在这!」
  男子撇撇嘴角,在心中说着昨夜已重复多次的话语:他不是苏贝丝,白痴小鬼。
  「你到底想怎样!」伊恩恼羞成怒的怒吼,对方淡然的态度令他不快,「你说话啊!我命令你回答!苏贝丝!」
  男子的咽喉传来一阵微微的波动,他轻咳了声,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回复,「终于能开口了。」有口难言实在是件痛苦的事,「我也想离开。」
  「那为何不走?」
  「问你啊,巫师先生。」他懒懒的回应。「用卑鄙的巫法把我召唤来的人是你。」他已经好几百年没被人召唤过了呐。
  「苏贝丝——」
  「我不是苏贝丝。」男子厉声回吼,这句话他早已在心中重复了不下百次。「你召唤出来的,不是那个低级的淫妇。」
  伊恩愣了愣,「什么?」突如其来的震撼,让他脑子一片空白,他强压着恐惧,「那么,你是谁?」
  男子勾起一抹自傲而狡黠的笑容,「我是上级妖魔,灵魔缪涅珥。」
  伊恩觉得自己的脑子被人重重一击,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召唤出了极具危险性的灵魔!他沉默了片刻,勉强回复理智,然后战战兢兢的询问,「为什么是你出现?我召唤的是苏贝丝。」他得冷静,不能慌乱,否则可能会害自己没命!
  「这也是我想问的。」缪涅珥冷声回应,「我对人类的巫术不是很了解,但我猜测,或许是你的咒语和仪式有问题。」
  「不可能。」伊恩否认,他对自己具有极度的自信,「书上的内容我闭着眼睛都能默写,不可能出错。」
  「那么我为何会出现?」缪涅珥嘲讽。「你的召唤绝对有问题。人界召唤幽界妖魔时,被召唤的生命会先感应到咒语的波动,并有选择和拒绝的权利。」
  他戏剧性的停顿了一下,瞪了伊恩一眼,「而你的召唤却不是如此,粗暴无礼,像个盗匪一样,直接把我从幽界强制扯来人间!还对我做那种下流的事!」
  伊恩的脸色一沉,不敢相信自己的召唤竟然失败了,但缪涅珥的话语却也点醒了他某件事,「既然你不是苏贝丝,为何你要对我做那种事?」
  「注意你的措辞!是『你』对我做那种事!」缪涅珥愤怒的走向伊恩,「你用了下流的咒术,控制了我的行动,强迫我顺从你的命令!」
  「你不能违抗我的命令?」听见这答案,伊恩紧绷的心情放松了不少,「那么,为什么在发现错误时不说清楚?」确定缪涅珥不会对他生命造成危险,伊恩立即回复原本的跋扈,「至少你能反抗吧?我看你倒是很乐在其中呢。」
  「我没说?我没反抗?」他要宰了这死小鬼!「我当然有说。但有个自以为是的变态小鬼将之解读为床笫之间的调情游戏,然后用命令限制了我的行动,迫不及待像只发情的公狗一样扑了上来——」
  「闭嘴!」伊恩正要怒声反驳,但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制止了他的咒骂,「快点躲起来!」他对着缪涅珥下令,「别让人看见你!」
  门扉传来了阵阵有节奏的敲击声,金先生的呼唤随之传来,「伊恩少爷,该起床用早餐了。」
  「快点啊!」伊恩紧张的小声下令,但缪涅珥却依然故我的站在原地,「立刻躲起来!你这愚蠢妖魔!」要是被人发现,他们两个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才愚蠢!」缪涅珥讽笑,「我已经隐形了,只有你看的见我。」
  伊恩瞪了对方一眼,然后起身走向门边,将门打开。
  「早安,金先生。」伊恩挂着笑容,眼神有些迷濛,仿佛方才睡醒,他揉了揉眼,不好意思的开口,「抱歉,昨晚抄写圣典时忘了时间,所以晚了点睡。」
  缪涅珥讶异的挑了挑眉。
  以斯帖家的资深管家金先生慈爱的浅笑,「没关系。我请女仆来帮你更衣梳洗。」
  「噢,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伊恩相当懂事的解释,「勒米尔先生的处罚给了我磨练和反省,我觉得以往的自己总是依赖他人,所以难以成长,因此犯下幼稚的错误。」他以仿佛重生一般的上进语气开口,「我该学着独立,这些日常的小事就让我自己处理吧,可以吗?金先生。」
  金先生欣慰的点头,「当然了,伊恩少爷!」
  「谢谢。」伊恩扬起有如晨曦般的灿笑,「今天早晨我想禁食,所以不用帮我准备早餐了。我要以纯洁和清净的状态抄写圣典,以表示对箴言的崇敬和尊奉,到中午之前,我需要安静。」
  「好的,伊恩少爷。」金先生以长者的语气提醒,「追求心灵的成长虽好,但也要注意健康。」
  「我知道,谢谢您的关切。」
  年迈的执事满意宽心的离去,并告诫所有的佣人,到中午之前,任何人都不得去打扰伊恩少爷。
  关上门扉,伊恩转身,面对缪涅珥,虚假的笑容几乎是在转身的同时撤下,换上另一张诡诈恶劣却真实的面容。
  缪涅珥啧啧称奇,「真厉害啊。」他从没看过如此精湛的伪装,更没看过任何人能如此快速的切换自己的人格。看来他真的太久没到人间界了。
  「少啰嗦!」伊恩没耐性的回应,「虽然是我召唤你来,但老实说,我并不希望你留在我身边。」
  「你以为我想?」
  「你说你会听从我的命令,那么我命令你,离开。」伊恩威风凛凛的下令,「离开人界,回到属于你的幽界吧。」然后,他等待一阵风、一阵闪光之后,把缪涅珥卷回幽界。
  但期待的事并未发生,缪涅珥就像屋内的其他物品一样,存在感强烈的留在原地。
  「为什么不走?」伊恩恼怒,「你到底想怎样!」
  缪涅珥叹了声,「虽然我很不愿意,但我可能走不了。」他回想着数百年前被召唤的经验,了解到目前的状况。
  「啊?」
  「契约已经立定了。」唉,悲哀。
  「什么!」伊恩不可置信的惊呼,冲向了挂在墙面的镜子前,拉开衣服,找寻立契的痕迹,「你骗人!我的身上并没有键!」
  缪涅珥以不带温度的语气冷冷提醒,「想想你一开始是用什么地方触碰我吧,小公狗。」
  伊恩迟疑了一秒,惊恐的扯下裤子。
  「不是那里!白痴!」他才不会让自己的名字被刻在那种地方!「对着镜子张开嘴巴看看吧!」
  伊恩照着缪涅珥的话,缓缓的将嘴打开,然后伸出舌头。
  肉红色的舌头上,烙着一排繁复的紫红色符文。那是缪涅珥的名字。
  契约之键。
 
  Chapter 3
 
  伊恩愣在镜子前许久,张着嘴,盯着舌头上的烙痕,像座雕像一样,僵止在原地,在口水快滴下来时,将舌头收回。
  「看够了没,自恋狂。」缪涅珥讥笑。
  伊恩不理会对方,迳自站在原地,低头沉思。
  趁着这空档,缪涅珥百般无聊的在房里闲晃,他先是走到窗前,掀起帘子的一角,观看外头的景象,人间界对他而言相当陌生,却也相当新奇。接着他走到墙角的桧木书架前,打量着上头挂置的奖牌和奖杯,上面全刻着伊恩的名字。
  这小鬼的脑子似乎不错。当他瞄到一只写着「道德模范生」的小奖牌时,忍不住嗤笑出声。接着,他将目光移到一旁的书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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