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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落下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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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版頭條 by 梵城.J

 
 
 
 
 
  1.Papa~papa~razzi
  “咔嚓咔嚓”
  灯光昏暗的停车场,季涵俊躲在泛黄的柱子后快速地对着目标人物按下快门。守了好几天,再不交照片他恐怕要被编辑炒鱿鱼了。上帝保佑今天林天佑终于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想到这里他欣喜地咧开嘴笑了一下,一手撩了下遮住眼睛的刘海,更专注地盯着林天佑的行踪。
  对方今天穿了件浅咖啡的带帽休闲外套,里面是一件暗红色的针织衫,一副深咖啡边框的眼镜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净,深棕色的半长卷发虽然微显凌乱却添了一丝性感。微微上吊的单眼皮,不经意的咬唇动作,一贯高昂的下巴线,漫不经心却处处散发着隐隐的诱惑魅力。
  果然……是个迷人的家伙……
  放下单反相机,季涵俊仔细打量着从自己面前慢慢走过去的男人。如果不是有这样的长相,以林天佑公开的gay身份,是没有办法在演艺圈长久混下去的吧。也就是因为长得太标致,fans多得离谱,圈内圈外人也就默许了他的性向。不过背后八卦新闻还是比别的艺人多的,比如自己所在的《桃周刊》,主编就是个超级腐女,对于普通的绯闻完全不感兴趣,专门致力于挖掘男明星的“另一面”。所以林天佑就成了《桃周刊》的主打明星,几乎每期都有他的专版。只是苦了自己这样的小狗仔,为了几张照片在冬冷夏热没有空调的小破车里吃泡面度日子……
  想到泡面,季涵俊忽然听到自己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中午吃什么口味的泡面好呢……他失神地望着车门,玻璃反射出他清瘦的脸。看看这眼睛,眼圈都快掉到下巴颏了。“啧啧啧啧”,他下意识地咂着嘴摇起了头,快交了照片拿到钱吃顿大餐补偿补偿自己才行啊……
  照片……提到照片季涵俊这才缓过神来,他还没照几张呢怎么就走神了呢?该死!等他慌张地转过身来,面前却忽然多了一个人。
  “啊!”季涵俊的手一哆嗦,差点没把相机掉到地上。
  “干嘛呢?”对方的声音温柔中藏着凌厉。
  “林……林……”季涵俊半天也没把对方的名字念完整,目标人物现在居然站在自己的面前,第一次正面接触让他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狗仔队?”林天佑显然对于这种状况已经驾轻就熟,“哪家媒体的?”
  “不是不是不是……”抓住了会把自己交给警察吗?告他侵犯隐私权什么的……
  “那是什么?”林天佑挑了挑眉,淡粉的嘴唇靠近了季涵俊三分,“fan?”
  “对对对对……”赔着笑重复着同一个字。
  “Gay?”意味深长地将季涵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这张脸蛋只是被这身行头给埋没了而已,如果稍稍打扮……
  “不不不不……”又拨浪鼓似地拼命摇起头,虽然季涵俊也被男人搭讪过,但从来也没往那方面想过。
  “照片给我看。”林天佑的表情重新冷了下来,看这包和这相机,就晓得面前的人绝不会是fans。
  “没有照片,没有……”不能再继续纠缠下去了,季涵俊死死地抱住相机,望了一眼自己小车的方向。
  “你给不给?喂!!”显然没想到面前的人会忽然逃跑,林天佑撒开腿在停车场里追起来,“你给我站住!”
  季涵俊此时哪里会听,只是恨自己为什么要把车停在偌大停车场的尽头。该死的,林天佑怎么跑这么快?也没见他常常在健身房出没……
  眼看就要被追上,季涵俊顺手就把手里的东西朝后面扔了出去……等等!他扔了什么?!腰包怎么还在手上,那么……相机!!!
  “啊!!”身后传来林天佑的惨叫声。
  “呃!!”正想着不妙的时候,季涵俊感觉整个身体和某个冰凉坚硬的东西来了个亲密接触,下一秒整个人就直挺挺地正面倒了下去……
  所以说,走路的时候要看着前面……
  眼前一片暗……
  “很严重吗……”
  “所以说……”
  “头上的创伤……”
  吵死了……季涵俊在心里骂了一句,虽然眼皮还沉重得睁不开,但是意识却已经开始清晰起来。仿佛是有两三个人在身边对话,只是具体说的什么他还没有办法集中精神去听。
  “浩云,我们先去应付记者吧。”
  这句季涵俊倒是听清楚了。浩云是谁?浩云……不会是……郑浩云?!脑袋里的明星系统迅速启动,为他调出郑浩云的相关信息。
  郑浩云,凭借电影《英雄豪杰》迅速窜为一线男星的新生代男演员,拥有着罗丹都难以雕刻的俊朗外貌,可以媲美篮球运动员的188公分身高,和比任何双眼皮更炯炯有神的单眼皮大眼睛……(之所以如此描绘此人,完全是腐女主编在他脑中存储的资料)
  不过,郑浩云为什么在这里?季涵俊费力地睁开眼睛,强烈的光线射入眼球的那一刻他终于开始感到头疼。这里是……白色的天花板,浓烈的药水味……医院?可是为什么进医院了?他不是在停车场等林天佑等了好几天……
  ( ⊙ o ⊙)倒抽了一口凉气,季涵俊总算想起了一切。他用相机砸中了林天佑,自己则是丢脸地撞上了水泥柱子。所以说……郑浩云作为林天佑的公司同僚来找他算账了?
  “咕嘟”他大口地咽了下口水,这可不妙。一个骨碌翻下床,季涵俊也管不了强烈的眩晕,摇摇晃晃地就往病房门口走。路过卫生间,却看见门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天佑!!他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对方显然也吃了一惊,和他一样退了一步。对的,他和林天佑一定是一起被送来的,所以住在隔壁病房。不过,这医院还真简陋,两个病房居然用同一个卫生间……
  “嗨!你没事吧……”季涵俊干笑着抬起一只手和对方打招呼,林天佑也同样抬起了一只手向他招招,嘴里似乎还说着什么。
  “我说……停车场的事是我不好,我……”说了一半,季涵俊觉得哪里怪怪的。自己一张口,林天佑也跟着张口;自己闭上嘴,对方就也闭上了。
  “你先说你先说……”嘿嘿地笑着,季涵俊做出让步的动作。林天佑却和他的默契惊人,一样地笑着伸出手。
  “你在干什么?”病房的门忽然打开了,郑浩云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他走过来,“怎么不在病床上躺着,谁叫你下来的?”
  “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季涵俊张大着嘴愣愣地望着面前气场逼人的郑浩云,这还是第一次如此接近地看他。和资料中描述的一样,郑浩云足足比他高了半个头,但是说话的声音却意外得温柔。他长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担忧之情很直接地从那双眼睛里表达出来。
  “那个……他……我不是故意……”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他的目光却在再次看向林天佑的一瞬间僵住了。
  林天佑身边站的是谁……色皮衣铮亮,白色T恤随意,修长的身型,利落帅气的短发……那不是郑浩云吗?!那么自己身边站的是谁?!!!他见鬼了吗???!!
  睁圆了眼睛看了看面前的郑浩云,再看了看卫生间那头的人,季涵俊再一次很响地咽了下口水:“你……有双胞胎兄弟吗?”
  “什么?”郑浩云一脸的无语。
  “我说……你是双胞胎……”这是梦吗?季涵俊深呼吸了一口气。
  “哪里不舒服了,天佑?”看着他脸色苍白下去,郑浩云有些担心地扶住他的肩膀,“谁叫你下床的,你总是这样……”
  “你喊我什么?”季涵俊深深相信自己这次是被撞傻了,脑袋出了问题,耳朵看来也出了问题……
  “天佑啊,怎么了?”
  “天……佑?!!!”季涵俊以极度缓慢地将脖子再次扭向卫生间,这才发现,那是一面镜子。而镜子里出现的,不是林天佑,还会有谁呢?
  靠!这一次玩大了……
  2.林天佑的身边人
  夜已深。季涵俊在做了无数个诡异的梦以后终于一身冷汗地睁开了眼睛。梦里林天佑玩儿命地追着他,仿佛他欠了他一笔巨款。这让他醒来以后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头也隐隐作痛。
  还是医院,还是白色的天花板。季涵俊缓缓地坐起身来,仔细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他不会真的变成林天佑了吧?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如果被媒体知道了,今年的头号大新闻恐怕就是这件事了。这种大爆料应该能赚好多钱吧?比起在周刊社赚的……拜托,现在是想着赚钱的时候吗?季涵俊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想要提醒自己清醒一点,却被自己的手力震得痛到叫出声来。
  “怎么了,天佑?”一个低沉的男声忽然在窗边的沙发上响起,吓得季涵俊一个倒退,一屁股坐在床头柜的瓶瓶罐罐上。
  “呃……痛……”几乎是跳起来,暗中他的鼻子又实实在在地撞在一个男人的前胸上,一时间前面痛后面也痛让他脱口大骂,“你你你谁啊?!不开灯突然出声想吓死人啊?!”
  “对不起,天佑。”男人离开了他,过了两秒灯亮起来,季涵俊这才看清自己大吼的对象——郑浩云,瞬间噤声。
  “你怎么在这?”他小心地看着郑浩云的眼色,没想到这家伙和林天佑的关系这么好,居然陪夜?
  “你又没有经纪人,公司说要派人来我怕你又不爽他们,所以干脆留下来了。反正明天没有通告,没关系。”郑浩云给他一个温和的微笑,让他僵硬了足足三秒钟。
  原来郑浩云也会笑的啊……平时不大看他笑,他的形象一向都是铁血男儿英雄本色,所以偶尔偷拍到他的照片也是一本正经一脸正气的样子,自然就以为他本来就是一个冷淡的人,可是这样看来……唉……有照相机就好了,这照片送到周刊的话,主编一定会大爱的啊……
  “想什么?刚刚没事吧?”郑浩云重新走近了他,“撞哪了?”
  屁股……季涵俊本来很想脱口而出的,但是忍住了。林天佑是gay他可不是,没法随便给别的男人看屁股……
  “我要去厕所。”
  “我陪你。”
  “不用!”迅速地拒绝。
  “那你小心点。”
  避开郑浩云的目光,季涵俊绷直的身子在走进卫生间以后终于放松下来,在看见镜子里的林天佑之后又反射性地吓了一跳。
  “妈呀,这样下去魂该掉了……”小声地自言自语,接着缓缓地靠近镜子,“没错,不就是掉了魂所以才变成这样的吗?”
  难以置信,他真的变成林天佑了,准确地说是寄宿在林天佑的身体里了,对着镜子季涵俊抚摸起自己的鼻子眼睛起来。真是奇妙,明明好像是在看着林天佑,所有触感却分明在自己身上。林天佑微微上挑的单眼皮、林天佑饱满的嘴唇、林天佑白净的脸颊,还有迷蒙的眼神、天鹅般完美的脖子线条……这就是画报啊画报!这种照片要是发出去会换来多少钞票啊!季涵俊光想着就笑得合不拢嘴了。他得快从这该死的医院出去,然后搞到一个相机玩自拍,而且要尺度大的!贼贼地笑着往自己的下身看下去,季涵俊忽然有种偷窥的感觉,这家伙的下面……嘿嘿……不过自己这样会不会太不道了,人家林天佑和自己无冤无仇的,也没必要毁了人家吧……
  “天佑,天佑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久?”郑浩云的敲门声惊醒了季涵俊的美梦。
  “啊……啊没事。”若无其事地开门出去,对上郑浩云狐疑的眼光。
  “我听到你的笑声。”
  “哎?”他有这么明显吗?“你……你听错了吧?”
  “我想也是……”
  “嗯?”
  “没什么,你快休息吧。”郑浩云拍拍他的肩膀,“我给你关灯。”
  “我说,浩云……”学着林天佑的语气,季涵俊拉住了他的衣服。
  “什么?”郑浩云的脸上却闪过一丝紧张。
  “那个……你白天说那个记者还在昏迷是不是?”
  “哦,那个啊……”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是啊,还没清醒过来。”
  “那公司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目前应该是等那个人醒来以后追究他的法律责任吧,毕竟他先偷拍你又拿相机砸了你。不过主要看你想怎么样了,以他现在的情况应该会从轻发落。”
  “那不追究怎么样?”
  “嗯?”
  “不追究,然后帮他付医药费怎么样?”
  “啊?”郑浩云抱起臂来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你不是最讨厌狗仔队的?我以为你会等他醒了以后再走法律程序送他入大牢呢。”
  这个死林天佑,原来这么狠……季涵俊恨恨地皱皱鼻子:“我说不追究就是不追究了,明天你告诉公司我的决定,还有那个人医药费都由我来付。”他一定要用最好的药和器械,保护好自己的肉身,狠狠地剥削林天佑一把!
  “哦,知道了。”郑浩云有些不解地望着他的背影,耸了耸肩。
  第二天早上,季涵俊是被人压麻了胳膊而不得不醒来的。一睁眼,便看见左手边有个金色头发的男人伏在自己胳膊上抽泣,而他后面还站着一个高个小麦色皮肤的男人漠然地看着窗外。把脸转向另一边,则正好和一个圆脸小嘴巴的男人对上眼,接着便是对方的一阵惊叫。
  “Teenie,你终于醒了!”
  Teenie?Teenie又是谁?!难道他又附身到别人身上了?!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季涵俊仔细地打量着凑上来的三个男人,这才隐约有了点印象。
  跟拍林天佑不止一次,所以也有拍到过他的朋友,尤其是在gay吧门口蹲点的时候。这三个是经常在林天佑身边出没的家伙,不过季涵俊除了记得那个高个的叫做Eric以外,其他两个光是知道叫Andy和Tony,却从来也没对上过号。
  赔了个笑脸,季涵俊穿过左右两边人的视线,向后面的男人招了招手:“Hi,Eric。”
  “你在忽略我吗,honey?”右边的圆脸显然很是不满,左边的金发则是用一双泪眼朦胧的眸子对着自己。
  “不是不是……”干笑着转向金发,“你压着我的胳膊了……”
  “啊?对不起,疼不疼?我怎么这么笨……”对方立刻陷入了恐慌的状态,直到Eric走过来扶住他的肩膀,“Andy,镇定点,天佑没事。”
  原来这个金发是Andy……
  “是啊,我没事的,Andy。”在心里称赞自己的聪明,季涵俊笑了笑。
  “上帝保佑,真的吓死我了。”Andy紧紧抓住他的手,眼神格外忧郁,“昨天我们就来了,你们公司的保镖硬是没让我们进。”
  那是当然……季涵俊在心里嘀咕,昨天门外来了多少媒体,即使自己不看也猜得到。你们这帮gay兄gay弟们进来的话,今天的新闻又不知道要把林天佑写成什么样了……
  “郑……我说浩云呢?”往外面瞄了瞄,那个家伙的信息自己好歹也知道些,面前这三个家伙自己就一无所知了,聊着聊着说不定就穿帮了。
  “你心里就只有那个人……”Tony不满地噘噘嘴,“他来了我们就都不重要了吗?”
  “这是什么话……”难道说林天佑真的和郑浩云有什么?
  “什么话你心里还不知道?”Tony轻轻用手指戳了戳他的眉间。
  “我……”是真不知道啊……不如你们说说看,回头我也可以爆爆料……
  “我看你也别太高兴了,”Eric发话,“郑浩云只是因为你住院了所以才对你好的,不要有错觉也不要有妄想,他是直的,这么多年你比谁都清楚。”
  直的?这个术语在主编那里听过。也就是说,郑浩云不是gay,但是林天佑分明对他有情……
  “有必要说的那么绝吗?”Andy显然是怕Eric的话伤了床上的人,“至少说明郑浩云不是不在乎你的,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Andy你总是这样,不告诉天佑实话对他没好处。”Eric抓着Andy的胳膊用了点力。
  “没事没事,我没事。”季涵俊此时却是在心里大笑。发了,他要发了!应该想办法弄个录音笔来把这些话都录下来……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只要他在林天佑体内多呆一天,机会就多一天,猛料也就更多一些……他忽然开始感激这次荒唐的灵魂转换,说不定这就是老天给他指的一条明路……
  “天佑,”门口终于传来熟悉的郑浩云的声音,“医生说你的指数都没有什么问题,你是想出院还是想再住一段时间?”
  3.回家
  虽然林天佑的gay兄弟不太爽郑浩云,但还是很明显地给了他们俩单独相处的机会。比如说,这次出院的时候,他们就“执着”地要求郑浩云送林天佑回家。郑浩云也比想象得爽快,一口答应下来,只是在上了车以后,他开始显得尴尬。
  不过季涵俊这时候可看不出什么端倪,他满脑子都是要如何应付下面的情况。虽说林天佑的家在哪里很清楚,但是那栋大楼因为保安系统太完善他压根儿就没上去过,所以车停在“相机事件”的停车场之后,他坐在座位上发起了懵。
  “天佑?”郑浩云的声音将他唤回来,“怎么了?”
  “啊?”
  “到了。”
  “哦。”屁股没有一丝挪动的迹象。
  “你……不下车?”
  “哦。”解开安全带,屁股依然没有动。
  “天佑?”
  “啊?”继续装傻充愣……
  “你是不是不舒服?”
  对了!他怎么忘了自己是病人这一茬呢?嘿嘿……
  “是啊是啊……”立马做虚弱状,季涵俊一手托起自己的额头,“浩云……你能不能送我上去?”外加可怜巴巴的小狗眼神。
  “天佑……”对方却比他还要哀婉,“别为难我。”
  “为难你?”季涵俊瞬间反省起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他只是要他送他上楼,好像没有向他借钱什么的啊……为难?他为难了他什么?
  “好吧……”对方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我送你到门口,但我不会进去。”
  送到门口?当然是要你送到门口,难不成要你送到床上?季涵俊心里嘀咕,在郑浩云身后做了个鬼脸,跟着他走向公寓门。
  “你干嘛一直在我后面走?”穿过保安室,郑浩云终于有些意识到面前人的异常——偷偷摸摸的还一脸茫然。
  “我哪有?”跨了一大步抢到郑浩云前面,“就这么一条路,还不是一前一后,既然你要我走前,我就……”
  “电梯在右边。”
  “哦。”急忙地转过身,“我当然知道,我就是想走楼梯……”
  “你家在18楼……”
  “呃……”眨巴眨巴眼睛,“在医院呆久了,难免想运动……”
  “你刚刚不是不舒服吗?”
  该死的郑浩云,非要这样拿话堵自己吗?
  “我……我是不舒服啊,”抬高了头,“就是许久不运动,腿痒脚痒了。”
  “天佑,你真的没事吗?”郑浩云的神色终于凝重下来。
  “当然。”
  “你最不喜欢运动的,不是吗?”
  哇靠,原来林天佑不运动的,怪不得那样弱不禁风……
  “好啦好啦,我承认是我一时糊涂了行了吧。我估计是被相机砸短路了,所以昏头昏脑的。”实在说不过,只好耍赖。
  “我们要不要再回医院住一段时间……喂!”话还没说完,就被季涵俊拉进了电梯。
  “没想到你这么啰嗦。”用力地摁下18层的电梯钮,“看起来那么man,做起事来怎么婆婆妈妈……”
  “你说什么?”郑浩云疑惑地看着自言自语的人。
  “我说,你只要把我送到家门口就可以走了。”
  下了电梯,季涵俊故意忽前忽后地看着郑浩云的眼色行事,终于算是摸到了“自己家”大门。会是什么样的呢……他有些激动,作为一向偷窥行事的狗仔队,他居然可以堂堂正正进到明星家里了。哈哈,他一定要快弄到一台相机,不,最好是一台DV,因为他所见的都会变成大把的钞票……
  转动钥匙,门在眼前缓缓打开。季涵俊深呼了一口气,站在玄关打量起整间屋子。
  紫色。一屋子都是绮丽的紫色壁纸,印着一些暗黄的藤条花纹。巨大的水晶吊灯,可以想象当它亮起来的时候整个屋子会显得多么的奢华。考究的各种琉璃装饰品,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反射着奇异的光芒。
  果然是明星的家,果然是林天佑的风格啊……季涵俊不由在心里暗叹。去年冬天看林天佑穿着银色皮草出门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他是这种风格了,神秘高贵奢华……男色世界里的王子……
  “我走了。”郑浩云当真是没进门,站在门口和他打招呼。
  “哦,不送。”随意地回应,季涵俊还沉溺在房间的梦幻中。
  “你小心点身体,不要让头碰到水。”郑浩云显然有些不适应他的冷淡。
  “知道了。”
  “我走了。”
  “再见。”
  “……”
  下一秒,季涵俊忽然被转个身摁在了鞋柜旁的镜子上,睁大了眼睛眼前已经出现郑浩云放大的脸。
  “你……你干什么?!”
  “你还在和我生气吗?”
  “啊?”
  “我知道,那天要不是我在电话里和你吵架,你也就不会急着来公司,也就不会被砸伤。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你要我怎么弥补都可以,只是我真的不能爱你。我们不能做兄弟们?已经做了那么多年,继续做下去不行吗?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好朋友啊……”
  “啊?”半痴呆状态,不过一秒以后季涵俊立刻把握了状况,他缓缓低下头,“我知道了,我没生气。你让我一个人呆着好吗?”
  “好吧……”握着他的手慢慢滑下,郑浩云一脸沉重,“我走了,有事打电话给我。”
  “哐”随着门的合上,还低着头的季涵俊脸上迅速泛出笑意。
  万岁!他把握了今年度最劲爆的大八卦!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房间,他找到电脑,无论如何,记录下这“激动人心”的事件是最重要的!趁着电脑开机的时间,他又顺利地翻到了照相机,万事俱备只欠……什么?密码?电脑要密码……照相机怎么也要密码?
  季涵俊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他忘了,想变成林天佑,可不是简单地拥有他的外皮就可以的。没有密码,他不仅开不了电脑,连银行卡也用不了。如果拿着林天佑的身份证去到处重新办理的话,一定会引人怀疑……
  真该死,密码会是什么呢?他试了试生日、姓名缩写之类的,却没有一个有用。此时手机忽然响起来,他小心地打开,“Tony”的名字显示出来。
  “喂,Teenie,姓郑的把你送到家了吧?没发生什么别的事吧?我们想要为你庆祝出院,晚上来接你怎么样?”
  这帮gay兄弟还真是没完没了……不过说不定,他们知道密码?
  4.密码
  “我说……嗝……你们谁知道我密码啊……”季涵俊保持着扑倒在一堆啤酒瓶中的姿势,艰难地抬起头。奶奶的,他酒量明明很好的,怎么换了一个身体一切就都不一样了?现在他虽然神智还很清醒,但是手脚连同舌头已经完全不听话了。
  “密码……?什么密码?”一旁的Tony傻呵呵地笑着,没有焦距的眼睛扫向一旁红着脸的Andy,“Teennie要密码……”
  “密码?呵呵。”Andy一看就知道是个不胜酒力的,他停顿了一秒,忽然站起身来,“服务员,来瓶密码!”
  “好啦,你们几个。”剩下唯一行动自如的人就是Eric了。他将Andy拉坐回自己的怀里,微微皱着眉头望向发问的人,“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密码……”季涵俊的眼神在触到Eric的深沉之后,身体不由打了个激灵。他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其实从来也不知道林天佑的酒量是个什么程度,所以想要演戏也演不了。在这帮知人眼里,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什么密码?”Eric将怀里的Andy换了个姿势抱着,似乎也没有多疑心的样子。
  “嗯……”转了转脖子,做出昏沉的样子,“电脑……相机……银行卡……”
  “什么?”Eric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你的密码怎么来问我们?”
  “我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嘛……”耍赖中。
  “切~”Eric却意外地笑起来,“我还说今天你这个家伙酒量怎么这么好,要是平时早就倒下了。原来是醉糊涂了,居然来问我们自己的密码……”
  “糊涂了!你糊涂了!”Tony在一旁拍掌大笑。
  你才糊涂了,白痴……季涵俊在心里暗骂,果然是不能指望。也是,即使是再亲的朋友,也不会把密码这种东西告诉别人啊……苦恼地重新趴倒在沙发上,接下来要怎么办……比起银行卡,他是真的很想知道林天佑的电脑密码啊……
  “天佑,手机给我。”Eric却在此时抢走了他的手机。
  “干嘛?”
  “打电话给郑浩云,叫他来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了……”即使知道这些人想要撮合林天佑和郑浩云,季涵俊还是很烦那个见了自己就一脸苦闷的人。喜欢他的人是林天佑又不是自己,干嘛总是那种欠了多少钱的脸看自己……
  “郑浩云,天佑醉了,来接他。”Eric却无视他。
  “唉……”重重地叹气。这种纠结的日子,一点也不好玩……
  “刚出院怎么就喝这么多?”
  郑浩云一路上都在念他,念到季涵俊想要跳车逃跑。他一定要写一篇长报道,控诉私底下的郑浩云到底有多鸡婆。
  好容易上了楼进了房间,郑浩云的脸上又出现那种紧张的表情。到底林天佑对他做过什么,能够逼得这堂堂七尺男儿如此局促不安?季涵俊在心里暗想,莫非是限制级画面……比如脱光了要上……不对,林天佑不是能上的体质……那就是要求被上……鼻腔忽然一阵热,接着季涵俊听见郑浩云的惊呼声。
  “天佑,你流鼻血了!”
  真该死!他居然因为想象男男而流鼻血了……
  “没事吗?你不该喝酒的,这两天呆在家里,哪儿也不要去好不好?”郑浩云温柔地用棉球帮他堵住鼻子,“无聊的话,我答应每天来陪你聊天,只要你不做什么过分的要求……”
  怪不得……怪不得林天佑会忘不了他……这样温柔这样烂好人,一副“我对你也有情”的样子,怎么可能让林天佑放下他?季涵俊小小地白了郑浩云一眼,心里有点同情林天佑。
  “我说,你要是想让林……啊不,让我忘了你,是不是应该和我保持点距离?”忍不住说出口。
  “你说……保持距离?”仿佛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词汇,郑浩云难以置信的表情。
  “对啊。”从沙发上直起身子,季涵俊自己捏住鼻子。
  “你又想和我绝交?”对方的神情沮丧。
  绝交?原来他们还玩这么幼稚的把戏……
  “不是绝交,是保持距离。好兄弟也没必要天天粘在一起吧?我一个大男人,你每天来陪什么?喝酒我少去就是了。”
  “天佑,你不是说气话吧?”
  “我有这么小心眼吗?”爽朗地拍拍郑浩云的肩,季涵俊也懒得再扮软弱,“浩云,我已经看开了。”
  “天佑……”那俊朗的眉纠结在一起,真挚的时候更加英气逼人,“你认真说的吗?”
  “当然。”事不关己,还不是随便我怎么说……
  “你……你确定你的脑袋没什么问题?”
  哎?难不成这个家伙怀疑自己被砸成痴呆了?
  “有问题,当然有问题。不过你告诉我我的电脑密码就没问题了。”随口戏谑了一句。
  “密码?你说我生日的那个?”
  哎~~~~~~~~这回换季涵俊双眼圆睁了。林天佑的密码是郑浩云的生日?对嘛,逻辑上也是成立的。
  “你确定是你生日?”
  “这是什么话?你真记不得了?”
  “没有……我当然记得,我所有的密码都是你生日嘛……”试探地看郑浩云的眼色,对方居然没有否认。
  这个林天佑,看样子真的爱他爱疯了……不过这种歪打正着的好事……季涵俊此刻只想抱着枕头大笑一番,然后在那张软软床上狠命地跳上几跳来表达自己内心的喜悦!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忍住唇角的笑意,季涵俊开始推搡着郑浩云出门。
  “喂喂……”
  “难不成你想和我睡?”故意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天佑,你究竟是醉了还是没醉?”这一切实在太不正常了,郑浩云颇有些摸不着头脑。自从林天佑醒过来以后,好像有什么开始改变,而且改变得十分戏剧化。
  “我……半醉半醒。”能说出这种话分明就是清醒了……
  “你……”疑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因为酒精而泛出酡红的脸,微微游离的眼神,没错,是他认识的那个林天佑,但是讲话的口气却又完全不像。
  “随便你。”受不了郑浩云的婆妈,季涵俊调脸往房间里走去。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件事——重新注册一个邮箱和银行账户,然后成为本世纪最富有的匿名paparazzi!
  5.少年遇见少年(回忆篇)
  是桃花开遍的春日,这天的天气格外得好,蓝天白云,外加带着花朵甜味的温暖小风。林天佑就这样闭着眼躺在校园僻静处的长椅上,享受着难得的惬意。
  上个月刚刚结束一个大型的模特秀,反复的彩排和苛刻的设计师让才满20岁的他身心疲惫。今天是返校的第一日,本以为总算可以过会儿轻松的校园生活,谁知道刚到教室就被通知学校安排他参加一个音乐剧表演,正式公演时间就在下下个月。表演是为了学校的百年校庆活动,为此学校选拔了各个系的精英出来,已经正式出道的林天佑自然不可能被排除在外,学校甚至连他的经济公司都已经联系好,到时候还会有专人来录像,公司方面还考虑要不要公开售票。只是这一切,最晚知道的却是他本人。
  林天佑是很不快的。即使他已经具备了比其他新人优越的外貌和音乐才能,他也知道现在是新人期,一切都由不得他。但是从他的性格上来说,他真的很讨厌事事被人操控的感觉,说白了,他根本就不是很在意人气或者走红那种东西,如果不是公司告诉他以后会助他成为最优秀的音乐人,他压根不想走明星这条路。不过事已至此,公司待他也不薄,他也只能暂时压抑自己的本性,笑脸迎人,把一切当做达成最终目标的手段。但是公司这样也就罢了,学校现在居然也开始自作主张地要求他,这让他极度不满。刚刚他一口拒绝了系主任,对方笑着要他“好好再考虑”,可那口气一听就是强迫。从办公室出来以后他就干脆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把手机也关了,想要喘口气好好安静一下。
  春风很温暖,轻轻抚在脸上好像有纱飘过。太阳虽然强烈,却丝毫不刺眼。林天佑觉得昏昏欲睡,他轻轻地翻了个身,却在动作的下一秒听到人声。
  “哎!等……”是一个女生的声音。
  林天佑皱着眉睁开眼,只见距自己几米远的地方有一个女学生手拿着一个照相机一副可惜的表情朝着自己的方向。
  “那个,能不能保持刚刚那个动作,画面感很好。”女学生丝毫没有发现自己惊扰了某人。
  半撑起身体,林天佑没有答话。两脚放到地上,他无表情地望着她:“删掉。”
  “什么?”女学生显然没想到这样的反应,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没有允许你拍照。”压抑着自己强烈的不快,林天佑要求自己保持冷静的口气。精致的脸也因为阴沉的表情更显出几分冰冷。
  “啊,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这次音乐剧宣传组的组长,主任要我来取你的几张生活照,会用到海报……”
  “我没说我要演音乐剧。”不客气地打断她。
  “可是我接到了主任的命令。”女学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还是坚持,“你有没有答应主任是你的事,我只是完成我的任务。”
  “你的任务也是你的事,你又凭什么来要求我配合?”林天佑终于从长椅上站起身来,压迫似地逼近了一步伸出手,“相机给我。”
  “你这人怎么这样?你以为我是喜欢你所以照的吗?别以为出道了就了不起。我要是把你现在的样子传到网上,你的前途立马就毁……”话音还没有落,女学生手上的相机已经落到了另一个突然出现的人手里。
  “女孩子说话怎么这么毒?没经过别人允许拍照本来就是不道的,还侵犯人家肖像权哦。”一个微微低沉的声音。
  林天佑转过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身边站了一个高大的男生。个子比自己高半个头,浓的眉毛,内双的大眼睛神采奕奕,鼻子像鹰一样,刀削般的下巴线条为整个脸型添了几分俊朗。白色的T恤搭上休闲的深蓝色牛仔外套,似笑非笑的表情让整个人在轻松之余多了点魄力。
  “浩云学长……”女学生的脸因为突变的状况微微涨红,“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主任交待我的事情,我很难办啊……”
  “好了,我知道了。”打开相机还是删掉了刚刚的照片,“今天就先缓一缓,过两天连我的一起拍吧。”
  “好吧……”
  女学生悻悻地走了之后,他转向林天佑,对方则还是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
  “别和她生气了,过两天和我一起拍照吧。我是这部音乐剧里和你演对手戏的演员,表演系,郑浩云。”他伸出一只手,帅气的微笑在那张英俊的脸上瞬间绽放。
  “哦……你好……”林天佑还有些懵,只是怔怔地看着那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脸,在心中反复念着那个名字,郑浩云……
  “你是林天佑对吧?久仰大名了。”郑浩云此时也不得不承认有种被这张脸吸引的感觉。穿着白衬衫站在自己面前的林天佑,好像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忽然飞来的白天鹅,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握住林天佑回握的手,是水一般的沁凉,修长的手指带着突出指节的骨感,立马让人联想到他弹钢琴时的优雅模样。
  “那,没什么。”有点局促,林天佑低下头来。有桃花瓣落在他的刘海,随着他低头的瞬间滑落他的鼻尖,旋转着最终飘到他的白衬衫上。
  “为什么不想演音乐剧?我看了本子,很不错的故事。如果换别人,我觉得一定没有你演得好。”郑浩云说得诚恳,丝毫没有不实的赞美之感。
  “也不是不想,只是忽然被强求,觉得很烦。”不自觉地吐露了心境。
  “学校总是这样的,看开一点吧。把这个当做锻炼自己的机会不是很好?”一把搭上林天佑的肩,仿佛他们不是第一次相见,而是做了很久的朋友,“我很想和你演对手戏。”
  “啊……”林天佑微微堂皇地转头看着那张离自己很近的脸庞,干净清新的肥香味瞬间从郑浩云的皮肤中渗透出来,一时间自己身上的Kenzo纯净之水的香味反倒显得俗气了不少。
  “我……考虑看看。”再一次低下头,这一次,林天佑的唇角却多了丝笑意。
  现在回想起来,林天佑觉得自己好像就是从那初面开始对郑浩云有好感的。之前一向对女孩子没有什么兴趣,但对于男孩子也从未有过心仪的对象。他一直都一心扑在音乐上,爱情这等事仿佛和他无关。但是郑浩云出现以后,不仅让他明白了自己并不是个无情无感的冷血人,更让他确定了自己的性向确实与普通人有异。而这逐渐确定的过程,对于林天佑自己,也是一个不小的震撼。
  音乐剧公演之后,郑浩云和林天佑成了亲密到穿一条裤子也不嫌窄的好兄弟。郑浩云直爽宽容,却也不是一个粗心之人。明白林天佑的性格之后,只觉得他也不容易,自己作为好兄弟,当然能帮则帮,能替则替。于是好话代他说尽,好事代他做尽。林天佑惹出的烂摊子,从老师到同学,甚至到公司经纪人,都是郑浩云出来解决搞定。对此郑浩云也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林天佑对他有多好他心里明了,只是别人不清楚罢了。从价值不菲的衣服手表到高端手机笔记本电脑,他并不是什么穷苦孩子出身,但林天佑照样一声不吭给他买齐。除了乐器之外,林天佑可以说把赚来的通告费都丢在他身上了,所以郑浩云很清楚,林天佑就是用这种方式来回报他的好,所以更是加倍地对林天佑好。
  两个人毕业以后,林天佑大费周章地帮郑浩云以最优越的条件签到了自己的公司。此时郑浩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林天佑却已经是出了两张专辑的当红创作小生了,新人奖拿了,金曲奖也拿了,美好前程就摆在眼前。郑浩云进了公司以后,林天佑大大减少了自己的工作时间,亲自为郑浩云一一甄选进来的广告电视剧,有时还专门为郑浩云所在的剧集客串出演。不仅是这样,上上下下的制作人电视台,林天佑都放下架子全部拜访打好招呼;郑浩云所在的剧组就更不用说,必收到林天佑送来饮料零食,所以郑浩云才能够在出道一年以后就成为巨制电影《英雄豪杰》的男主角。可是在这过程中,对于郑浩云日渐长的感情,让林天佑慢慢地感到痛苦。和他拥抱,和他勾肩搭背,和他睡在一张床上,这些兄弟之间在自然不过的行动,都一点一点成为林天佑的负担。他被燃烧着,极度压抑地燃烧着,想要将一切挑明,却更怕之后的失去。要知道,这么多年来,他身边只有郑浩云一个,他也只容得下郑浩云一个啊……
  于是这场遇见,曾经让林天佑以为是老天对他的眷顾,到如今,却变成了老天对他的折磨……
  6.林天佑的日记本
  季涵俊躺在K-Size的白色大圆床上滚来滚去。住了一个礼拜了,他还是会忍不住赞叹老天给他的这次恩惠。因为这一切一切实在是太美好了,好像一场梦一样。他不用再起早贪忍受酷暑冷冬追在哪个明星屁股后头,也不用因为一张照片被明星的经纪人追暴打,现在的他,只需要躺在这样柔软舒适的地方静养——公司说了给他半个月的假期以保证他头上的伤痊愈。所以每日他就只是呆在家里吃吃睡睡,偶尔和Andy他们喝喝酒聊聊天。
  林天佑的电脑密码解开了,可是并没有料想的什么猛料给他爆。没有奇怪的自拍照片,也没有隐秘的什么交易文件夹,这让季涵俊一时很沮丧,还指望这个赚钱的说。不过他倒是很乐观,因为就凭自己这个身体,已经能够换来大把钞票了,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而且他现在最好奇的,其实是林天佑和郑浩云的感情纠葛。虽然听Andy、Tony断断续续地讲了一点,但是他依然希望可以挖深一点,又不能直接去问郑浩云发生什么事了,所以终日在家里搜寻关于这段情的蛛丝马迹。
  “这个家伙,不是应该很感性的吗?”望着天花板,季涵俊自言自语,“难道都写在歌里了?让我想想……”换个姿势将脸贴在枕头上揉。
  枕头……怎么有点怪怪的?后脑勺枕着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用脸蹭的时候却分明地感觉到硬度。
  这是什么新型枕头吗?治疗颈椎病的?用手抱着枕头揉捏,摸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难道说……他发现什么了?!狗仔队的直觉让他迅速地拉开枕头套拉链,手伸进去一阵摸索,真的有一个纸质的东西。拉出来一看,是一本A4纸1/4大小的软面抄,暗红色的封面,右下角用银色荧光笔写了一个“T”字母。
  季涵俊有些激动,手也不听话地哆嗦起来。这东西,会不会就是他苦苦追寻的答案?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4月13日
  和浩云说了,我是gay的事实。在《英雄豪杰》的庆功会上……]
  “啪”季涵俊猛得合上日记本,心跳加速。
  天哪,第一篇就是猛料啊!Yahoo~~~~~~~~
  抑制不住唇角的笑容,他站起来狠狠地在软床上蹦了两下,然后深呼吸,重新坐下来翻开日记本:
  [我对浩云说:“我是个gay,之所以不敢说出来,是因为那会毁了我的一切。但是现在我选择说出来,是因为你对我来说,已经比一切重要。”
  现在想起来,说这话的我,是有多么愚蠢。看着他震惊的脸,我就知道,我是多么的愚蠢。]
  [第一次去“男色”,是个刚刚建起的gay吧。老板是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叫做Eric。他送了我酒,但是什么也没问我。喝到一半接到浩云的信息,距上次告白已经有一个礼拜了,他都没有联系过我。
  浩云说:“我不在乎你是同性恋,你永远都是我的好朋友。为了你,我可以抛弃一切。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只是爱情,真的不行。对不起。”]
  [生活变得越来越无意义。我已经不再帮浩云甄选通告了,他红了,他能够自己判断一切。不需要我,没有人需要我。
  坐在钢琴前,一个完整的旋律也敲不出来。我觉得,我的灵感好像枯竭了。
  我好像,要完蛋了。]
  [今天去“男色”被狗仔拍到了,出了新闻。
  社长找我谈话了,浩云也在。我不知道社长说了什么,只记得浩云脸上局促的表情。他看起来比我还慌张,真可笑!我是病毒吗,郑浩云?!
  很想对他大吼,如果不能接受我就不要做什么狗屁朋友。这段时间我也想通了,我根本没那么酷,可以潇洒地将一切事情一笑而过。我没法再若无其事地见他,没法再回到从前一样,现在对我来说,哪怕只是对坐着吃饭,也会让我觉得焦躁痛苦。
  可是,我没有勇气对他说不要再见了。因为我是那么的爱他。
  到现在我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早已超过了我能够负荷的范围。
  我真可悲。]
  [制作人问我有没有新歌,我摇头。这已经是我第6次对他摇头了。他拍拍我的肩膀,没说什么。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想对他说,不要再问我了,因为我一个音符也写不出来。
  社长安排了保镖监视在我身边,禁止我再出入“男色”。可是已经迟了不是吗?新闻炒得越来越凶了,fans要我给一个交代。交代就交代,同性恋又不是可耻的事情,我会怕吗?
  浩云总是打电话说要来看我,被我一再地拒绝。但其实我想见他,想到快疯了。但是我不想他卷进来,公司也不想他卷进这种“丑闻”,所以我很听话,我不会见他。
  要疯要死,都让我一个人承担吧。]
  [浩云来见我,他说愿意和我试试。
  我在做梦吗?我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呵呵。
  我答应他不再频繁地去“男色”,也答应他打起精神开始创作。
  好像拥有了全世界……睡觉的时候都忍不住笑出声……
  原来恋爱真的会让人智商变低……]
  [我看得出来浩云在努力。
  我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他就会现出紧张的表情。
  牵他手的时候,他不会主动回握;挽着他胳膊的时候,他也很僵硬。
  我有点怀疑……这真的是他要的吗……]
  [浩云走了……
  他说我喝多了,需要好好地睡一觉……
  其实我根本没有醉。就是因为太清醒,所以才敢在他面前脱光衣服……
  我只是想试探他一下而已,这一个月来,他勉强的神情好像一根刺一直扎着我。
  我就知道,他这个笨蛋根本没可能接受我!
  既然没可能为什么要试?!为了挽救我吗?!
  我不需要!我根本不需要这种同情!!我林天佑什么时候落到要靠同情过日子的份儿上了?!
  不爱我,就不要装成爱我的样子!]
  [我对浩云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然后挂了他电话。
  结束,对我对他都是好的。
  和公司说了,不要再安排我和郑浩云一起的活动。
  我终于还是回到一个人了。
  或许,我从来都是一个人的……]
  这个家伙,表面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没想到是个痴情种子……
  季涵俊大喘了口气,合上了林天佑的日记本,一边在心里感叹。他是不知道这种极端的感情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过在他看来爱情其实是可以洒脱的,只要忍得住痛。
  距离自己上一次恋爱已经过了两年多,前女友嫌弃自己狗仔队的职业没前途所以决然离去。那个时候季涵俊也不是不痛苦,最后还不是挺了过来。所以说问题就在于林天佑这个人,他实在是太死心眼了,死心眼的让人心生爱怜……
  站起身来,季涵俊走向卫生间,望着镜子里那张不化妆也显得妩媚的脸。
  “你这个大傻瓜……”他指着镜子里的人。
  “不就是个郑浩云吗?这世界上有多少好男人偏偏吊死在这棵树上?我看他也没什么,婆婆妈妈啰里啰嗦。你看看你,笑起来多漂亮,”露出八颗牙的笑容,“对嘛,就是这样。这样阳光的人才能迷倒众生呢。”
  啊……照相照相!沉醉于镜子里的笑容半晌,季涵俊忽然想起了这件重要的事。还没有人见过林天佑这样目的笑容,如果登上了杂志周刊,说不定会让大众耳目一新,也帮林天佑洗掉点过去糜烂的形象。
  好啦,林天佑,虽然不确定你是不是在我体内昏迷不醒,但我现在可是在帮你做好事。搞不好还能帮你赢些通告回来,哈哈。你扩大知名度,我赚钱,一箭双雕何乐不为你说是吧?
  对着镜子露出最灿烂的笑容,季涵俊咔嚓嚓地连按下相机快门。帅呆了,这保证是史上最帅最阳光的自拍!
  当作回报主编,季涵俊把这几张照片首发给了《桃周刊》。合不拢嘴的笑容,他附上了自己银行账户的子账户。收钱收钱,他季涵俊终于要从小狗仔变成大狗仔了,富豪人生就此开始!
  7.音痴
  季涵俊一大早就被公司的电话吵醒,迷迷糊糊地接了,坐起来半晌才真的清醒过来。睡在这个华丽的地方,即使过了一周他还时常会像这样有些不知身在何处。从衣橱里随手拿了两件衣服,草草绑了下头发,他胡乱地吃了点早餐,匆匆出了门。迟到的人抢不到好新闻,这是狗仔队的必备觉悟。
  话说今天是第一次去公司,季涵俊有点紧张,因为公司里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要怎么做才不会显得自己太奇怪太白痴呢,他一路小心地开着林天佑的银色宝马,一边绞尽脑汁。
  进了大堂,脚步不由地放缓起来。周围的工作人员见了他,都一副小心赔笑的样子。看样子林天佑的人际关系不佳啊……季涵俊暗自琢磨。七摸八摸,他终于找到了目的地——制作人办公室。轻轻地敲门进去,里面人的视线一下聚集过来。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天佑居然早到了。”一个胖子对着旁边戴眼镜的家伙戏谑。
  “我常迟到吗?”看样子没找错人。
  “岂止是迟到,您是压根儿放我们鸽子啊。”眼镜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这么恶劣……真应该叫林天佑去做做狗仔队……季涵俊在心里嘀咕。
  “Demo出来了,听听吧。”没和他多说什么,胖子扔过来一个MP3。
  Demo?
  “你的曲子我重新编过了,词也填进去了,你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我再改改。”
  曲子?难道说林天佑要发单曲了?自己记得没错的话,林天佑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出过专辑了。除了走走穴、拍点杂志,他整个人都处于低谷状态。
  “快听听看啊。”眼镜一副等不及的样子,把耳机塞到季涵俊耳朵里,然后摁下“play”。
  Cause babe, I need you
  Need you, more than the night sky needs the moon
  Hey, I gotta face the fact he’s not here
  So I’m beggin you, to hear my cry
  God, I need that boy
  If you must, take instead my life
  果然是林天佑的风格……季涵俊暗叹。悲凉到骨子里的曲调,哀绝的气声唱法,刻骨铭心的歌词。大喇喇地写着“上帝我需要那个男孩,哪怕用我的生命去替代”,也只有林天佑才如此放肆地在歌曲中表达自己的感情吧。
  唉……小声地叹气,季涵俊摘下耳机。
  “怎么?不满意?”胖子探过头来。
  “满意,当然满意。”
  “那什么时候进棚?”
  “进棚?”季涵俊的嘴缓缓打开,“这不是完成品吗?”
  “你在开玩笑吗天佑?”眼镜推了推眼镜,“这是找别人试录的demo啊,你要给别人唱?”
  “所以说……我要去录音?”
  “当然。”
  完了完了……季涵俊这一刻只觉得,他的富豪梦到此为止了。本来还想再挖点娱乐公司内幕出来爆爆的,这样看来他必须先解决自己如何不穿帮的事了。要知道,他不仅不懂音乐,而且根本就是个音痴,连五线谱都不识的音痴!叫他唱歌,还不如去听听猪叫!
  “那个……什么时候录音?”明显底气不足。
  “当然是越快越好,宣传部分现在差不多制作完工了,就等你的歌出世立马发布。”
  “我……”嘴角止不住地抽搐。
  “怎么了天佑?”胖子和眼镜都聚了过来,“歌不满意还是怎么的?”
  “其实……那个……我不是被砸到头了嘛……砸到头了所以……”季涵俊胡乱地摸着半边脑袋,“耳朵……对了耳朵!”他忍不住大叫起来。
  “耳朵怎么了?”
  “听力……我有听力障碍了!”哈哈,季涵俊在心里无数遍地称赞自己。
  “听力障碍?我怎么没听公司人说?”胖子脸上浮现出严重的表情。
  “就是……反正,我现在一边耳朵常常轰轰得响,叫我唱歌恐怕有困难……”季涵俊跟着做出深刻的表情。
  “真的?”眼镜和胖子对视了一下,“试音看看好了。”
  不试还好,一试让眼镜的眼镜掉在了地上,胖子只觉得自己要减20斤肉了。这样的声音会从林天佑嘴里发出来,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的事情。知道听力会影响个人对声音的调节,却从来不知道会让天籁之音变成压根儿不着调。如果不是亲眼看着林天佑站在棚里,他们绝对不相信这是林天佑在唱歌。所以当他走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感觉像在做梦。
  “天哪……”眼镜率先吞了下口水,瞪大了眼睛。
  “不……这不可能……”胖子慌忙地掏出手机飞快地拨号,然后对着听筒歇斯底里,“开会!找理事开会!林天佑不能唱歌了!!”
  “怎么回事?”郑浩云结束通告,到会议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一群人表情严肃地坐在那里说着什么,但没有见林天佑的影子。“天佑的歌给我唱是怎么回事?”
  听经纪人断断续续地说了点,但他还是没有理解所谓“林天佑不能唱歌”到底指什么。
  “天佑他唱不了,现在的状况很差。”胖制作人的表情沉痛。
  “什么叫‘唱不了’,什么叫‘状况很差’?”
  “就是这样……”眼镜打开播放器,令人震惊的“猪叫”声就从电脑里奔出来。
  “这是谁的声音?”郑浩云的额头三条冷汗。
  “林天佑。”胖制作人就显得平静得多了。
  “你在开玩笑?”
  “我也希望这是一个玩笑。”
  “……”
  “已经找医生来看过天佑了,医生说检查不出什么异常。很可能是被砸的那一下在他心理产生阴影,导致他的听力系统出现问题,失去音感的平衡。”
  “怎么这样……”郑浩云露出痛心的表情。他没想过会那么严重,天佑和他说重归于好只做朋友的时候,他只顾着欢喜来着。这样看来,难道是因为天佑知道自己不能唱歌了,所以想要得到他的支持,因此压抑自己的感情做出妥协?谁都知道音乐是天佑的第二生命,不能唱歌还不如杀了他痛快呢!一时间,郑浩云忽然担心起来,一向极端的天佑会做出什么,他不敢想象……
  “医生说这种状况什么时候能恢复?”心急地抓住胖制作人。
  “这个要看本人的心情,因为是心理问题。可能明天就好了,也可能一辈子……喂!浩云你去哪里?!我们还没谈单曲的事呢!”
  “天佑,你在哪里?”拨通电话,郑浩云急急地向外走。
  “我……”此时季涵俊却还在ATM机查账,钱比他想象得更快到账。他还来不及笑出声来,就接到郑浩云火急火燎的电话。
  “马上回家,我去你家找你!”
  “哎?出什么事了吗?”下午被拖去医院检查的时候,他还担心穿帮呢。好险一句“心理问题”帮他解决了一切,现在又来什么事了?
  “你还问我出什么事?你有事为什么不告诉我?”那头倒是心急如焚的样子。
  “我怎么了?”郑浩云不会是在说自己“猪叫”的事吧……下午吓白了几个理事的脸,吓傻了一堆经纪人,现在难道吓疯了一个郑浩云?
  “不管怎么样,回家等我。”
  “哦好。”不以为然地挂上电话,郑浩云的反应,隐隐地让他觉得有趣。毁了林天佑的形象赚了钱,不请郑浩云吃一顿,未免有点对不起他们之间的“兄弟情”。
  这样想着,季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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