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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落下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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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加入巨烏賊同好會 by 黑留袖

 
 
 
 
  1、伦敦的夏天 ...
 
  “听着,里欧,你已经27岁了,再过不了几年,你那头金发的中间就会出现一个洞,最引以为傲的2B电视台第一名的电力翘臀也会下垂,没有人会想看你裸着上半身在亚马逊河捉食人鲶,这是你最后一个机会,继上次你搞砸那个专题片后,台长好不容易给你的这个机会,你想放弃它吗?”
 
  看着上司佩姬毫不客气地坐在他的桌子上,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态,里欧头疼地捂住额头,把脸别向窗外,那里,新泽西的夜空被城市的灯火照得明亮极了,呈现出蓝紫色的梦幻渐变,就像无数次梦里的一样。
 
  “别把我说得那么不堪,我保养得很好,我只是……只是有点害怕……”里欧伸出一只手调整了一下领带的位置,深吸一口气。
 
  “那好吧!我相信你,你能做到的!你的资料准备得怎么样了?”佩姬挑了一下眉毛。
 
  “我正在看……”里欧动了动鼠标,打开新网页,小声地念着网页最上方的一行字:“欢迎加入……巨乌贼同好会……这是什么?”
 
  “哦!等等,这一定是卡拉肯教授的!”佩姬跳下桌子,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指着网页叫起来,“看看那个,发起人介绍!”
 
  点开网页,出现的是一张卡拉肯教授的生活照,而且看起来像是在沙滩上,他有一头麦金色的头发,灰绿色的眼睛,表情很严肃,背后有一大团奇怪的腐坏的尸体,看起来像是被冲到沙滩上的巨鲸。
 
  “这就是这次专题片的主角,普莱德.卡拉肯,他很帅不是吗?他简直可以在伦敦时装周上亮相!虽然他是世界上最疯狂的科学家之一,现在你是不是感觉好多了?”佩姬看着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嗯,确实,我喜欢他的胡渣和腹肌,他看起来不像36岁,可是他看起来不那么容易接近,不是吗?”里欧盯着那张照片,抚摸着下巴认真地思考着。
 
  “那么我建议你马上加入巨乌贼同好会,他一定会敞开怀抱热情地拥抱你的!”佩姬笑了起来。
 
  “不,饶了我吧!加入它有什么好处?我对那个粘糊糊软绵绵的海洋生物可没有兴趣!”也许觉得这很荒谬,他同时跟着笑了起来。
 
  “加入它你有机会认识英俊的同好会首领卡拉肯教授,能第一时间知道来自世界各地关于巨乌贼的讯息并下载十多位知名乌贼专家的珍贵论文,能买到会员专用的产品,甚至得到限量版的纪念品!那很酷!”
 
  “什么?它还开发产品?”里欧带着疑惑打开网页上的商铺,在全黑的网页背景下,罗列着各种各样的巨乌贼周边,有印着巨乌贼素描的T恤,海怪造型的U盘、项链,他甚至还看到触手造型的跳蛋,“天啊!有什么人会想买这些东西?”
 
  “你不知道吗?卡拉肯组织的会员超过20万,遍布全球各地,他们包括那些想下载论文的学生和轮蹲大学里的粉丝,日本的触手爱好者和美国科幻迷们,还有热爱摇滚乐的哥特主义者……”
 
  “好吧,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里欧抱着头说,“我要做的就是到他的实验室逛上一圈,采访个2个小时……”
 
  “不不不!”佩姬打断他的话,指着他的鼻子认真地说:“如果你认为我们只是要拍一部让人昏昏欲睡的科普片的话,那么就大错特错了,你也别想当什么主持人,准备一辈子当你的小破记者吧!”
 
  “那么,你到底想做什么……”他疑惑地抬起头,咽下一大口口水。
 
  “你知道卡拉肯吗?”佩姬严肃地凝视着他。
 
  “呃,我当然知道,北海巨妖,是的,我看过这部电影。”他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回答着。
 
  “嗯,深海的巨大乌贼,帅气又疯狂的教授,这是这个纪录片的主题,但是你要捕捉的镜头不是那些单调的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而是教授的私生活,听着,这位36岁的教授至今还是单身,那是因为所有的姑娘都忍受不了他只为巨乌贼而活的人生态度和古怪脾气,看看他的实验室里是不是藏着不为人知的可怕秘密,比如一只活生生的巨乌贼或者被秘密改造的真实海怪,他是不是半夜抱着他的乌贼尸体释放他的欲望,他为科学做出的最疯狂的行径是什么,最后,和教授跳进大海的怀抱,做一次史无前例的科学实验,没有得到里程碑的进展之前不要回来见我!”佩姬目光炯炯地说着,这才是她真正想做的纪录片,疯狂的科学家和他心爱的巨乌贼。
 
  “佩姬!你一定是好莱坞电影看太多了!少看那些荒谬的电影,省省力气吧!我还能活着回来吗?”里欧有些不可抑制地站起来大叫,“你这确实不是科普片,你这是猎奇!猎奇!”
 
  “是的,观众们要的就是这个!真实的诱惑,这就是纪录片的魅力!”她笑得像一只狡猾的柴郡猫,她知道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下,不可逆转。
 
  里欧无力地坐回椅子上,“嗯,让我好好想想,再过20个小时,我就要搭乘飞机去伦敦了。”
 
  “放松点,你有一双能打动任何人的小狗一样的眼睛,去吧,深入他的生活,让他向你展示疯狂的一面。”佩姬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对着窗外远处大厦射出来的白色激光眯起了眼睛,“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年轻人。”
 
  从短暂的打盹中醒来,坐在一群同事的中间,后排的男人正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伦敦少女世界排前的早孕率,前排的女人们则分享着那些名牌折扣店的地图,只有里欧一个人静静地攥着一张卡片,上面是轮蹲大学海洋研究中心的地址和电话,他的包里还有十一公分厚的资料,只看了一半。
 
  透过厚厚的云层,陆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地显现出来,久违的阳光洒在这个古老的城市上,现在是伦敦最美的季节,阳光最多的夏天。
 
  “托米,确认东西都拿好了吗?啊,快点!确认摄像机有没有在运输途中出问题!人员!人员都到齐了吗?十分钟内我们要到达酒店!”一下飞机,顾不得欣赏沿途的美景,里欧像陀螺一样忙个不停,然而最让他精神紧张的……“尤金,和那边联系上了吗?情况到底怎么样?”
 
  “嘿!放轻松点!佩姬又不在这里!”尤金毫不在意地撩拨她的一头棕色卷发,“我刚才和那边联系过了,对方操着一口俄罗斯腔的英语,很难听得清,不过她告诉我教授上课去了,上午十点才有空接见我们。”
 
  “反正我们要先过去,熟悉一下环境。”里欧掏出小本子一笔一笔地记下会面时间。
 
  “还有2个小时不是吗?我们可以空出半个或一个小时逛街!让我们去哈罗德吧!”她挥舞着双臂叫起来,而她的背景是一群摊在草地上晒太阳喝啤酒的英国懒汉。
 
  “我现在没有心情逛街!”他一脸忧虑地说,“一会到了酒店我还要给佩姬回邮件。”
 
  “哦,可怜的家伙,你来这里到底是干嘛的?这可是夏天的伦敦!”看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尤金耸了下肩膀。
 
  “普莱德.卡拉肯……哦,这个名字可真够酷的!”意识到自己已经盯了那张卡片有十几分钟,里欧抓了抓头发,房间的空调没有开,瞥一眼打开着的窗户,能看见冷杉上有一只瘦巴巴的灰松鼠正往里面张望着。
 
  给佩姬回完邮件,里欧再度打开巨乌贼同好会的网站,试着注册一个账号,以取得更多的信息,跳跃的页面开始出现一行字:回答以下三个问题,答对即可得到账号。一、巨乌贼有几个心脏?二、巨乌贼的触手断掉能再生吗?三、巨乌贼有JJ吗?
 
  面对这些低级问题,里欧笑了一下,很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接着网页上出现一行字:恭喜你成为巨乌贼同好会第30万名会员,你将获得卡拉肯教授亲笔签名的限量T恤一件,由伦敦艺术大学的高材生设计。
 
  “哦,这该是这几天来发生的最幸运的事情了吧!”里欧禁不住笑出声来,这或许是好运的兆头,他想了想,接着开始准备前往教授的办公室。
 
  在一切行程都还没有确定之前,里欧决定一个人前往大学,听到这个消息众人欢呼雀跃,诱人的橱窗一直都在向他们招手。
 
  是的,他需要勇气,站在一所不知名的教堂门前,里欧虔诚地闭起眼睛,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睁开眼睛,一群鸽子在孩子们的奔腾欢呼中起飞,向着教堂的白色尖顶拍打着翅膀。
 
  遁着卡片上的地址踏着校园里的小径一路走去,这座古老大学的美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终于,在栗子树的掩映下找到了目的地,居然是一栋破旧的爬满藤蔓玫瑰的3层建筑物,它很美,但是看上去一点都跟高科技扯不上边。
 
  “哦,美国记者,里欧.阿曼丁,你从新泽西来?”操着一口浓浓的俄罗斯口音,高大的女助理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里欧,她有一头浅色的金发,目测罩杯超过D,身材火辣得像是从007电影里走出来的邦女郎,这让里欧开始产生奇怪的遐想,那个36岁的教授,至今找不到老婆的原因或许跟他的脾气无关?虽然她甚至比里欧高了一个头。
 
  “抱歉,教授现在有事,还不能见你,你下午再来吧!”下一秒,美女助理冷淡地说。
 
  “为什么?我们明明约好了!”里欧挥起手提高了音量,“我们的人员全都在酒店待命以发,你们就这样对我?”
 
  “嘿,美国小白脸,安静点!”她顶了一下黑框眼镜说,“教授很忙,他不喜欢野蛮的人,你最好尊重他的意见。”
 
  “什么,你说谁是野蛮人!”里欧龇着牙说。
 
  她看了一眼表说:“好吧!再过半个小时或许他有空见你,但是只有5分钟,你愿意吗?但是如果他打算上个洗手间那就连5分钟也没有啦,我劝你还是去皇家学院门口的喷泉泡泡脚在草地上晒晒太阳什么的……”
 
  “不,5分钟!5分钟也可以!”他目光炯炯地说。
 
  于是接下来,他得到了一杯热腾腾的袋装红茶,喝起来又苦又涩,还有百无聊赖的30分钟。
 
  里欧不停地看着墙上的钟,最后终于忍不住问好不容易出现的助理:“请问卡拉肯教授现在在哪里?”
 
  她向着走廊尽头抬了一下下巴,他快速地冲到了那里,发现关着的门内正传出一阵愤怒的咆哮,里面似乎有一群人正激烈地争辩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终于安静了,他开始听见脚步声,接着门被打开,几个大学生簇拥着卡拉肯教授走了出来。
 
  是的,错不了,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只是头发更短了一些,胡渣却更多了,他扎在人堆里,比谁都显眼,就像个明星。
 
  “卡拉肯教授!”里欧露出笑容招着手,但很快被女学生们淹没了,艰难地扒开人群,他发现教授正径自向着楼梯拐角走去,他试图跟上他,所幸的是人流正在变得稀疏,而教授的最终目的地,似乎是洗手间?
 
  是的,教授从容不迫地迈进了洗手间,里欧跟着闪了进去,很高兴地发现这里很空旷,只有他们两个。
 
  听着潺潺的水声,他看着教授的背影,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站到他的旁边,释放一下那些劣质的红茶,或许干着同样的事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拉开拉链,里欧小心翼翼地用眼角打量着站在身边的这位人物,他将是这部纪录片的主角,接下来一个月朝夕相处的男人。
 
  虽然有些不礼貌,但他还是不自觉地把视线下移,教授的那里,看起来居然十分可观。
 
  拉回游荡的神思,里欧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目的,开始说话:“呃,请问是卡拉肯教授吗?”
 
  面对唐突的发问,对方有些惊讶,但还是转过脸来直视着里欧,是的,正往便池里浇水的里欧,并点了点头,礼貌性地将嘴角上弯了一下。
 
  “哦!见到你太高兴啦!我是美国2B电视台的记者里欧.阿曼丁!”里欧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并激动地伸出右手握住教授的左手,热情地晃了两下。
 
  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里欧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但是他的嘴巴还是没有停:“这次来是跟您合作一个专题纪录片,我想你应该知道了吧……”
 
  教授没有回答,皱着眉头默默地低头看了一眼手掌上的水渍,转过身走向了洗手盆,在里欧越来越小的说话声中,将水龙头开到了最大。
 
  “啊!哦漏!哦,天啊!”里欧语无伦次地甩了一下手,飞快地拉上裤子拉链,涨红了脸跑出了洗手间,“我想我还是到外面等您吧!卡拉肯教授!”
 
  “你们美国的记者是不是都喜欢在洗手间突击采访对象?”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卡拉肯教授靠在一张胡桃木的古典扶手上,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3米宽的世界地图,上面用四五种不同颜色的小旗子在各地的海洋上密集地标注着什么。
 
  “对不起,教授,我为刚才的事感到万分的抱歉!”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里欧接过助理递来的花茶,“谢谢!这杯子真漂亮,是古董吗?”
 
  “哦,不,是中国的骨瓷,里面的玫瑰是你走进来时看到的那些,你可要好好品尝哦!”助理微微一笑,端走了盘子。
 
  “是吗?那可太棒啦!”里欧喝了一口飘荡着玫瑰香气的茶水,又酸又涩的味道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扭曲了脸上的表情,他吞下这口味道奇怪的玫瑰花茶,竭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轻松一些,“啊,英国的天气可真热!今天到处都是大太阳!”
 
  “是的,但那总比下雨强。”教授喝了一口茶说着,眼镜罩上了一层白茫茫的蒸汽。
 
  “好吧,这次是这样的,我们打算做一个专题纪录片,你应该知道了吧……”
 
  “嗯,明天早上我会让助理带你在研究所里逛一圈,午餐后接受2
 
  1、伦敦的夏天 ...
 
  个小时的采访,接着我会给你一些影像资料,这些应该足够了。”他一边轻描淡写地说着一边收拾桌上堆积如山的档案和书本。
 
  “啊,不,不……”里欧张大了嘴,激动地站了起来,“这不是一部普通的科普片,我们的主角不是大乌贼,是教授您啊!你有受万人瞩目的地位和科研成果,你有媲美好莱坞明星的身材样貌,趁着大王乌贼首次网络解剖在世界各地掀起的乌贼热潮,相信我,你会成为新一代偶像的!”
 
  “抱歉,我对成为偶像不感兴趣,我很忙,没时间上脱口秀或拍写真集。”教授继续整理他的书,头也不抬。
 
  “哦!教授!相信我不会占用你多少时间的!我们只会打扰你一个月!是的,一个月!”
 
  “一个月?在跟我开玩笑吗?你知道我一个月里能做多少事情吗?”
 
  “我想你确实能做许多事情,和我们一起!我们不止是要拍摄你的实验室,我还要去你的私人住宅,跟随你做实验,无论是室内还是户外,不但要通过媒体向世界展示巨乌贼的奇妙,还要向众人解密疯狂科学家的生活,据我所知,你是世界上最疯狂的乌贼专家之一,你曾经为了研究巨乌贼的生活习性多次出生入死,甚至曾有几次差点为了它丢掉生命!站在顶峰的人多少都有点偏执,这才是纪录片的主题,我们要活生生的东西,而不是冰冷的实验器皿和被解剖过的尸体!”里欧凑近他,激情洋溢地说了一通。
 
  “实验?如果你要拍我们做实验的话,那你恐怕要让那些满心期待的观众们失望了,所谓科学家的生活充满了枯燥无味的实验,观察细胞、不停地调试温度、记笔记,没完没了的记笔记,想拍到活生生的巨乌贼?我想你还是去找好莱坞比较实际点。”教授说完,轻笑着摇了摇头。
 
  听到这无情的宣判,里欧的脸上不禁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别这样,教授!你忍心让你的30万会员失望吗?我们每个人都很期待这部片子的诞生!它会是这10年来最棒最刺激的纪录片!”
 
  “哦,30万?”
 
  “我注册了你的巨乌贼同好会!我是第30万名会员!我可以获得一件纪念T恤不是吗?”里欧说着这些,欣喜地看到教授的眼睛开始专注地望着他。
 
  “啊,你是第30万会员吗?这可太好了!我要由衷地感谢你的支持!今天我就会把T恤送到你那儿,希望你能经常穿着。”教授笑了起来,并且笑得很亲切,声音也变得格外温柔起来。
 
  好吧,他只爱他的巨乌贼。里欧开始正视这个事实,咽了一口唾液接着说:“对了,教授,为了表示友好和尊敬,我也从美国给你带来了一件小小的礼物!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他说着,从身后的纸袋里掏出一只红色的、毛绒绒的……纸巾抽。
 
  “谢谢!它很可爱!”教授接过礼物,盯了几秒钟,“虽然这是章鱼……不是乌贼。”将章鱼纸巾抽翻过来,上面还有一个Made in China的标签。
 
  “啊,不管怎么说,它们都是头足纲,不是吗?啊,这个单词我没有说错吧?头足纲!”背出这个专业名词,里欧不禁有些得意洋洋地重复了一遍。
 
  “没有说错。”教授把小章鱼放到一边,诚恳地说,“但是……你知道,我的屋子很小,并且没什么东西给你们好拍的,另外,我想你们是想拍些刺激的深海体验,你必须知道这并不是想要就能搞的事情,几个月前我申请到美国西岸研究大乌贼,但是由于经费的问题被拒绝了。”
 
  不……不!事情不能这样下去!
 
  “这不是问题!教授!只要钱能解决的一切都不是问题!我能帮你申请到足够的经费!只要你能给予足够的配合!”里欧热血沸腾地上前握住教授的手,瞪大眼睛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教授灰绿色的眼睛在一缕阳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看起来像是最上等的祖母绿宝石。
 
  同时,里欧在他身上嗅到了一丝清爽的海洋气息,闻起来像是纪梵希的海洋香榭。
 
  他抽出他的手,挑了下眉毛,平静地问:“你会潜水吗?”
 
  “会的!啊,话说我姑妈以前在芬兰海岸捕鱼,十年前他们也曾经捉到过大王乌贼……”
 
  “什么?这是真的吗?”
 
  一改刚才冷漠的表情,里欧看着教授的眼睛开始闪烁起兴奋的光。
 
  “哦,这太棒了!那捉上来的时候是活的吗?它有多长?它的胃里都是些什么?后来你们把它怎么处置了?具体地点在哪里?你能在地图上把它圈出来吗?”教授一把捉住里欧的手,他的手有着炙热的温度。
 
  “……”
 
  “明天天晚上,到我家里来喝一杯吧!从海上回来之后……”教授说着,露出了一排洁白细密的牙齿,“顺便试一下T恤的大小。”
 
  伦敦的夏天,天亮得很早。
 
  为了筹备今天的拍摄,在2个小时的疯狂购物后不得不开始拼命工作的一干人等不得不重新提起精神,挤在这个并不算太大的实验室里。
 
  这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福尔马林、海水和氨气的混合物,为了保持适当的温度,窗户总是常年紧闭着,拉着窗帘,然而这里并没有许多太先进的设备,在幽暗的光线里,陈列在玻璃橱窗里的各种海洋生物标本漂浮在浑浊的福尔马林汤汁里,这不禁让里欧对海鲜食品产生了些许的心理阴影,反胃之余,他没有忘记在实验室的各个角落寻找佩姬所要的变异生物,除了一个足球大的巨乌贼眼球和一些奇怪的角质类标本,他没有看到什么东西,对了,隔壁的实验室里有些可爱的巨乌贼宝宝,但是谁也不能保证它们能不能活到下个礼拜。
 
  “别动它们!”
 
  当里欧向那个巨大的灰蓝色眼球伸出手指的时候,听到了一声严厉的叱喝。
 
  “它们很珍贵。”看着小记者受到惊吓的表情,教授放缓了语气。
 
  “哦,它比我的头还大!”里欧缩回手,尴尬地笑了笑。
 
  “但是一旦见到水下200米的阳光,它就会瞬间失明。”教授缓慢而沉重地说着,“它在海底最深的地方,没有人类能看清那里有什么,但它却能将你的一举一动监视得一清二楚,是的,用这世界上最大的眼睛。”教授一边说着,一边用含笑的目光凝视着他,这声音却让他不由自主地对着巨乌贼的眼球深吸一口冷气,它仿佛也用冰冷的眼神回应着自己,看起来有些令人不寒而栗。
 
  “嗯,我能理解为什么好莱坞喜欢拍海怪题材的电影,光看这眼球就够可怕的,教授,你看过《北海巨妖》这部电影吗?”里欧后退两步,向后靠在一张冰凉的不锈钢解剖桌上,这张桌子大得足以让两个大男人并排躺在上面,像一张KING SIZE的床,他回头看了一眼,上面还放着两只小乌贼和一条鲶鱼的尸体。
 
  “别跟我说那部烂西红柿一样的电影!我宁愿看三遍《加勒比海盗》!”教授说着,表情不太愉悦,“还有那些以触手为题材的日本片,你该不会也看了个遍吧?”
 
  他直视着里欧,他的眼神仿佛有某种穿透性的力量,让人难以回避。
 
  觉得自己像是被看穿了,里欧脸上不禁有些发热,看来认识不到24小时,两个人的关系已经进入无话不谈的境地,这在佩姬看来,或许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说:“呃,我看过一两部这样的猎奇题材,那看起来确实很刺激,很多人都爱它……”
 
  “好吧,看看这个。”教授从玻璃柜里拿出一个触手标本,它足有男人的手臂那么粗,而它只是前端的一小截,“这只是用硅胶做的仿制品,它很柔软不是吗?”教授说着,冷不丁把尖尖的触手伸到里欧面前,差一点戳到他的鼻子上。
 
  看见对方吓得向后一缩,教授哼地冷笑了一声,继续说,“只有乌贼能长到那么长,但是你永远别想和它做 爱。”他用食指转动着触手上的那些突出的白色尖牙,像是在把玩一件精致的玩具,“它的每一个吸盘上都带着一圈尖利的细齿,触角的尖端带着整齐的可以360度旋转的倒钩,是的,你瞧,每一个都像老虎爪子那么大,它可以轻易地割开你的每一寸皮肤,就像你撕碎今天早上夹在你车上的那张罚单那么容易。”
 
  教授用一种低沉的声音说着,他茫然地盯着教授似笑非笑的眼睛,“这……这真是可怕的武器!”他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说。
 
  “还有更可怕的……最大的公乌贼,它的交接腕,也就是□,可以长到67英尺那么长,难以想象吧?”卡拉肯教授向里欧走近一步,缓缓地说,“如果和它做 爱,它能以千分之一秒的速度撕裂你的直肠。”他居高临下地站在里欧面前,温热的鼻息正好吹拂在里欧的脸颊上。
 
  “教授,你可真爱开玩笑!”里欧有些僵硬地笑了笑,虽然这笑话让他仿佛置身于深夜电视台的气氛下头皮发麻起来,看来教授有些恶趣味,怎么说,处在顶峰的人类多少有些偏执,还有怪癖。里欧一点也不喜欢被随便拿别人当例子开玩笑,这让他有种瞬间被剥光的感觉。
 
  “好吧!我只想说这些标本虽然珍贵,却比不上活生生的巨乌贼的万分之一,活的它们拥有强健无比的肌肉和敏捷的神经,它们能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变换各种颜色。”卡拉肯教授温柔地用指尖拨弄着触手上锋利的倒勾,“如果有一天能弄到一只活的,这辈子我就不缺什么啦!”
 
  里欧难以理解地看着教授憧憬的眼神,心里想着:是的,甚至不缺女人。
 
  繁忙之后,没有什么比一顿丰盛的午餐更能犒劳人的。
 
  坐在窗边,里欧从白色的大瓷盘里拿起一根英国最富盛名的炸鱼薯条,发现那薯条比他的手指还要粗,把它蘸着番茄酱吃了一口,不难吃,并且三四磅就能买到一盘分量很足的炸鱼薯条,里欧吸吮了一口沾着面糊末和油渍的手指,扫了一眼菜单,不禁发出感叹:“这里除了油炸食物和沙拉难道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吗?究竟是谁建议我们来这里吃午餐的?”
 
  坐在对面的录音师尤金对着里欧背后使了个眼色,卡拉肯教授和他的助理就坐在隔着一张桌子的窗边,里欧能听见他低沉的声音清晰地响起,用他那抑扬顿挫的伦敦口音:“一份罗马尼亚沙拉,还有一份烤土豆,谢谢。”
 
  “他是素食主义者吗?”里欧小声地问尤金。
 
  “我不知道。”她耸了耸肩,表示不知情,“但是他看起来壮得像头牛,会是素食主义者吗?我喜欢他肩膀的线条,还有他的胡渣,简直性感极了!你说呢?”她说着,脸上荡漾着微笑。
 
  “别露出这种坠入爱河的表情!别告诉我你爱上他了!”他不屑地继续吃他的炸鱼薯条。
 
  “嗯,嫁给英俊又成功的英国科学家,这倒不坏!”
 
  “但愿你是在开玩笑。”里欧笑着摇摇头。
 
  “怎么了,不行吗?”尤金眯起眼睛看着他,“火辣的俄罗斯美女助理已经将他捕获,还是他有着与众不同的性取向?”
 
  “别告诉我你是认真的,总之我劝你还是早点打消这种荒谬的想法,和他结婚?那大概会毁掉你的人生,如果你是长着三个心脏和十条触手的海怪的话,或许还可以稍微考虑一下。他的性取向不属于人类,相信我。”他轻笑着接着说。
 
  “别说得那么沧桑,好像你已经和他交情多年似的!”爱遐想的姑娘用两只手托着下巴,叹了一口气,“他文质彬彬,是个典型的英国绅士,不是吗?”
 
  “啊,确实,但是你别忘记了,全世界最丧心病狂的变态杀手大部分都诞生在欧洲,他们大多是面目清秀的高知识分子。”对于一个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地说出“撕裂你的直肠”这样的话的大学教授,里欧猜想他大概热爱重金属死亡摇滚。
 
  “嘿,你干嘛不说句好话?卡拉肯教授究竟对你做了什么?”她终于皱起眉头大声质问起来。
 
  “呃,没什么,他很棒,他既幽默又风趣,还喜欢开玩笑,是的,可怕的玩笑……”他仰起脖子喝完瓶子里的可乐,发现尤金用诡异的眼神望着他的脸,“怎么了?”
 
  “你刚才说他坏话的时候,教授回头看了你一眼。”
 
  “……”
 
  下午4点半,游艇在东伦敦附近的海域徘徊着,甲板上站满了卡拉肯教授的学生,纪录片摄制组带来的一大堆装备将这里变得更加拥挤,但是大家都兴致高昂。
 
  镜头下,卡拉肯教授正在一群学生的包围下,在一张简陋的拼起来的旧桌子上解剖一只刚钓上来的乌贼,面对这个闪闪发光的小生物,教授显得异常开心,他眉飞色舞地为学生们讲解着,刀尖灵活地在这个可怜的猎物上有游离着。
 
  “它已经成年了,这只是公的,你们看见了吗?左侧第四腕的中间吸盘是退化的,这就是生殖腕,它可以伸得更长,□的时候,它们的身上变换着各种颜色,叠在一起像在跳交际舞,然后乌贼先生就用它长长的生殖腕发送他的精荚,这个过程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教授拿着那条细长的触手说着,听见旁边的学生小声地嬉笑,“是的,它们热爱前戏,哦,它快死了,它们在水里是那么强壮,那么迅猛,可是到了岸上谁都能打败它,这就是无脊椎的悲哀……”
 
  “教授,一会儿我们可以把它做成日本生鱼片吗?”一个看起来鬼头鬼脑满脸雀斑的男学生操着约克郡腔的英语问。
 
  “当然可以,但是我更喜欢烤着吃它。”教授点点头说。
 
  另一边,在船舱里,传出了尤金下楼梯的脚步声和喋喋不休的抱怨。
 
  “啊哈,我想在这艘船上我们
 
  1、伦敦的夏天 ...
 
  拿不到多少好镜头,里欧,你在哪里呢?”下一秒,她在船舱角落的一张红色沙发上,找到了包着毛毯颓废地缩成一团的里欧,“嘿,你怎么了?”
 
  “我有些晕船。”他抬了抬眼皮说。
 
  “什么?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刚上船的时候你又跳又叫的,还钓到了一条鲈鱼,啊,可惜太小被放回海里了,接着你又钓到了乌贼不是吗?”尤金关切地摸了摸他的头。
 
  “是的,该死的乌贼!”里欧突然用力把毛毯丢到地板上,露出被乌贼的墨汁染得漆黑的上衣和怎么也洗不干净的脖子,“每个人都告诉我没有什么比这更难洗掉的东西啦!”
 
  “这是钓乌贼的好季节,就应该尽情地享受钓乌贼的乐趣,这不就是一件T恤吗?”尤金笑着说。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上衣!65美金!”里欧瞪大眼睛说。
 
  “好吧!毕竟喷上这个比被泄露的石油弄脏要强不是吗?”
 
  “啊……别理我了,让我安静一会儿。”里欧捡起毯子将它重新盖在头上,再也不说话。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游艇在将近一米高的浪尖上来回颠簸着,里欧从沙发上爬起来,从小小的圆窗望出去,天空布满了灰色的云层,这对习惯了阳光的人来说,算得上是坏天气,但是……
 
  “阿曼丁先生,你不舒服吗?”
 
  太过专注于海上风景,没有留意身边的事物,听见突然出现在背后的卡拉肯教授纯正的伦敦腔,他几乎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呃,是的,我有些晕船。”
 
  听到这个回答,教授口气关切地说:“那真是抱歉,今天的风确实大了点,但是我们依旧不想放过这次难得的海上试验,再说今天天气好极了,既没有酷热的阳光也没有下雨,这是梦寐以求的好天气。”
 
  “啊……好极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单纯地重复着对方的话。
 
  “我以为纪录片的主持人身体都很结实,无论是颠簸的海上或者恶劣的高原都能适应,阿曼丁先生。”教授缓缓地说着,镜片后的眼睛里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好吧,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不用了,谢谢!我只是……中午吃得太饱,我打算到甲板上走走,透透空气。”里欧能理解他的鄙夷,英国人历来以他们强大的航海历史而骄傲,他们鄙视一切晕船的人,并把这些人叫做旱鸭子。
 
  “是的,那很好,新鲜的空气有助于缓解晕船,我这里还有一些很好的东西,或许对你有辅助作用。”卡拉肯教授慢条斯理地从上衣的兜里掏出一个漂亮的小铁盒递给里欧。
 
  “是渔夫之宝,谢谢!我喜欢柠檬味的。”看着铁盒上的字,里欧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怎么说,卡拉肯教授总算不太坏,他迅速打开盒子,把一颗泛黄的薄荷糖塞到嘴里。
 
  “如果你还想呕吐的话,我这有一个办法,是英国民间传统的治疗晕船的办法,虽然有些奇怪,但很有效。”教授说。
 
  “是什么?”里欧睁大眼睛看着他。
 
  “你站在船的右舷,对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吐口水,吐得越远越好,吐完对着海面骂:卡帕尼,滚蛋!卡帕尼!这么照着做十分钟,你渐渐的就会觉得神清气爽,再也不会晕船了,因为海的女神已经帮你驱走了坏的力量,你会全身精力充沛,感觉好极了!”
 
  “啊,真有趣的故事!卡帕尼,那是什么?”
 
  “啊,那就是让你晕船的坏家伙,喜欢在游艇上恶作剧的小捣蛋鬼。”教授一本正经地说着,他看上去像是从魔法学院里走出来的老师。
 
  “……”
 
  “好了,我要去看看我的学生们,十分钟不在他们就可能出乱子,我大概要失陪了。”教授说着,彬彬有礼地离开了船舱,临走时又说了一句,“别忘了晚上要到我家去看看那些明天会拍到的房间,你可别倒下了,阿曼丁先生。”
 
  过了几分钟,俄罗斯女助理在右舷上发现了正拼命往海里吐口水的里欧。
 
  “天啊,阿曼丁先生,你在做什么?”
 
  “我……是卡拉肯教授教我这样做的。”里欧有些窘迫地回过头,海风吹乱了他的一头金发,嘴唇却湿润的很,“他说……这样可以驱走令人晕船的妖精。”
 
  “啊哈哈哈哈!这可是头一次听说,太新鲜了!”女助理彼得洛夫娜前仰后附地笑了起来,还拍着手掌。
 
  “他说这是英国民间传统做法,难道不是吗?”里欧苍白的脸上泛着红晕,更加窘迫地反问。
 
  “好吧,可怜的旱鸭子,如果你觉得你确实感觉舒服了点,那就继续做吧!”她说着,继续大笑着捂着肚子走了,边走还边喃喃着,“真是可怜的阿曼丁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既然马甲被8了,干脆就发上来好了=-=
 
  2
 
  2、在教授家 ...
 
  这里的酒吧比公共厕所还要多,随便在教堂旁边挑一家,就能得到所有你想要的。
 
  当同事们和那些浑身沾满海腥味的大学生们围在吧台边上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今天的收获,只有里欧坐在靠门口的一张小桌子旁紧张地发他的邮件,他一抬起头,就能看见他的一个男同事一脸猥琐地笑着把手放到了一位金发女大学生的后腰上。
 
  紧接着里欧一脸严肃地和他的上司通起了电话。
 
  “……经费,是的,没有经费我们能拍到什么?一堆玻璃瓶和蔚蓝的东伦敦外海?或许它会变成一部优秀的风光片……他们的实验室还不如我的卧室!好吧!还有一个恶趣味的卡拉肯教授!……没错,我们需要一笔钱,至少足够买一台深层潜水器,能到达水下1000英尺的那种,说不定我们可以去芬兰,或者挪威……我不知道,你尽管想办法吧!总之,如果我告诉教授经费只够我们到普鲁士的海里游一趟泳,他大概会把我挂在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塔尖上!”里欧一边压低声音对佩姬说话,一边左顾右盼地提防卡拉肯教授的出现。
 
  “里欧,我会想办法的,你不用担心,这些事情我来搞定,说不定我会在巨乌贼同好会的名单里找到一个开着私人直升飞机的新泽西大富豪,他愿意送你一艘世界上最先进的潜水艇让你到北极去探险!”佩姬用轻松的语调半开玩笑地对他说,但这并不能缓解他太多紧张的情绪。
 
  放下话筒,穿着红色热裤的辣妹女侍端着几杯冰蓝色的酒从里欧身边擦过,用挑逗的声音小声地问他需要什么。
 
  “不了,谢谢。”里欧谨慎地回答,虽然他的喉咙已经干得快要裂开了,事实上他并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值得品尝的,宁可滴酒不沾只要一杯矿泉水,也不想表现得像个一无所知的土人,他对那些美国酒吧里熟悉的烈性红酒并不感兴趣,他可不想明天面对下一轮重要拍摄的同时还要忍受糟糕的宿醉。
 
  里欧看着远处一群嬉皮士正开心地玩着飞镖,同时他的两个同事为了吸一口烟放弃漂亮的金发女大学生走出了酒吧,接着他看见卡拉肯教授端着两杯酒向他走来,并眯着眼睛尽情地欣赏他上衣的乌贼墨汁。
 
  “你感觉舒服些了吗?阿曼丁先生。”他在里欧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好?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离开船上,我已经感觉好多了,谢谢!”里欧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向后靠在棕色沙发上,并往右边的座位看了一眼,“你的学生们真是活力四射,他们像是在吃鲜肉,你不来一点儿吗?”
 
  “啊,不,我是素食主义者。”教授礼貌地轻笑着,把一杯酒推到里欧面前。
 
  “什么?”里欧惊讶地睁大眼睛,“可是你也吃乌贼,不是吗?”
 
  “嗯,我吃海鲜产品。”教授点了点头说,“我不吃四条腿的动物。”
 
  “哦。”里欧小声应了一下,我的天,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拿起桌上的那杯酒,高脚酒杯里的红色液体呈现一抹动人心魄的桃色,不多的泡沫,很少的杂质,它散发出一股诱惑的甜味,“这是什么?”
 
  “来吧,我请你喝一杯,这不过是混了桃子酒的天蝎宫,这座酒吧风评最好的酒。”教授用82年拉菲一般醇厚的声音催眠一般地轻柔地说着。
 
  “谢谢!”里欧不对这杯酒报以太大的希望,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端起酒杯,皱着眉头啜了一小口,让人意外的是,口感居然很不错,桃子酒典雅的甜味和天蝎宫混合得恰到好处,这是他第一次尝到这种鸡尾酒的味道,他想他终于找到可以缓解干渴的东西了。
 
  “怎么样?”教授用关切的目光凝视着他。
 
  “啊,味道好极了!”里欧抬起头笑着,露出一口被酒染红的牙齿,他说的是真心话,接着他一口接一口地把酒喝完了,“我能再来一杯吗?”
 
  “你不要喝太多,一会儿你要来我家看看那些房间的,不过你不用担心的是,它们一向很整齐,我们不需要太多的打扫,后天你们或许可以在客厅的壁炉前采访我。”教授说着,还是伸手帮里欧又叫了一杯鸡尾酒。
 
  酒吧里昏暗的灯光和迷幻的音乐让人渐渐地放松起来。此刻的教授看起来又和蔼,又亲切,连举手的动作看起来都充满了绅士风度,里欧看着他不禁开始浮想联翩,如果在新泽西的酒吧里遇到这样一个男人,或许他会第一个跑去搭讪。
 
  “阿曼丁先生,你喝酒就像在喝矿泉水。”卡拉肯教授挑了下眉毛低声说。
 
  “你该知道,我的口很渴,快变成撒哈拉沙漠啦!”他放下手里的半杯酒说。
 
  “哦,这可不太好,要知道,这种鸡尾酒的后劲很厉害!”教授盯着他手里剩下的半杯酒说。
 
  “是吗?可是掺了桃子酒不是吗?我喜欢这种带甜味的果酒!”里欧笑了起来,眼神变得迷离,他开始隐隐地觉得,自己的头有些发晕,“我想,趁我还没完全倒下的时候,早点到你家去吧!”
 
  “你不打算明天再去吗?现在已经八点半了!”教授看了一眼手上的表说,“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当教授回到位置上的时候,发现里欧已经瘫软在位置上,完全趴在桌子上了。
 
  “瞧瞧!你这个没用的家伙!简直太丢脸了!我喝了整整半品脱的马丁尼都还精神奕奕呢!”尤金正使劲拍打着这个可怜的家伙的后脑勺,她刚好端着一杯辛辣的果酒经过这儿,“啊,教授!你也在这儿吗?我们会找人把他拖回酒店的。”
 
  “我负责带他回去。”教授走到桌子旁边,他的表情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
 
  “呃……”尤金微微诧异地盯着他,楞了几秒钟。
 
  “没关系,我这里有最先进的解酒药和柔软的大床,他会得到很好的照顾的,这样明天早上一起来,他就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了,如果因为两杯特制的天蝎宫就耽误了拍摄的进程,我想工作狂阿曼丁先生一定会很不甘愿的。”教授说。
 
  “好吧,我想这可怜的家伙一定累坏了!”尤金耸了耸肩,毕竟她也不想惹上这个麻烦。
 
  “啊,尤金,等我视察完教授的房间,我会给你发邮件的!”里欧突然抬起头,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他看了看尤金,又看了看卡拉肯教授,“啊,教授,我们走吧!我没有醉,我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教授搀扶住摇摇晃晃的里欧,拉着他往酒吧外面走,一边小声说着:“我就说过着这种酒后劲很厉害的吧!”
 
  坐在散发着陌生的女性香水味的出租车上,吹着夏日特有的凉爽的风,里欧半梦半醒地浏览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街道,16世纪的复古建筑物与骨瘦如柴却打扮入时的女士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幕幕如梦似幻的风景,伦敦的夜晚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繁华。
 
  “教授,说实在的,我真不想穿着被乌贼墨汁弄脏的上衣,带着一身酒气,两手空空地拜访府上,而且是头一次!”
 
  “我不在意那个,你可以换上同好会纪念T恤。”坐在前座的教授说。
 
  “哦,是的。”
 
  大约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车在一条古老的街道上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了,里欧被一只大手拖了出来,一阵晕头转向后,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栋窄小的3层阁楼面前,它被夹在两栋楼的中间,像是不合格的汉堡中间的吉士片,左边是一个小巧迷人的糖果店,直到夜晚依旧飘出令人沉醉的甜香。
 
  铜制的门牌提醒他,这里正是卡拉肯教授的住处,里欧抬头看了看这栋窄阁楼,心里开始担心就这么一个小破地方,究竟能容纳多少工作人员和设备。
 
  “进来吧!”教授打开门,回头向他招呼。
 
  灯啪地一声被打开,照亮这个沉寂的大厅,里欧第一次看见教授的家,睁大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说实话,这不像一个大学教授的家,令人意外的是,这里到处飘荡着贴近海洋的艺术气息。
 
  普鲁士蓝漆成的门窗,与典雅的壁纸交相辉映,墙上几乎挂满了照片,没有一丝空闲的地方,就连桌子上也摆满了照片,还有各种鱼的标本,有许多里欧都叫不出名字,触手造型的铜烛台旁则堆放着黑色的巨乌贼鹦鹉一般坚硬的喙还有触手上的尖牙串成的印第安风情项链,灯罩上则串挂着各种小巧的贝壳。
 
  房间的角落里随意地放置着海滩上捡来的巨大流木,此刻上面被钉了钉子,挂着小巧的绿色盆栽和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包括两个红色的中国结和残缺不全的孔雀羽毛。
 
  沙发旁边鲜艳的红色小桌子,就是一只举着两个触角的章鱼,看上去材质很光滑,沙发上的靠垫印着精致的抽象乌贼。
 
  壁炉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印象派油画,深蓝色的基调,内容是抹香鲸大战乌贼。
 
  “啊哈,多棒的油画!”里欧违心地称赞着,事实上他只想知道教授究竟花了多少英镑买下这幅令人毛骨悚然的题材画。
 
  “这是我最喜欢的收藏品之一。”教授站在壁炉旁边,他的背后就是巨乌贼张牙舞爪的深红色巨大触手,“这些收藏大部分都是伦敦艺术学院的学生们送给我的,2003年的时候我们研究所和他们学院合作举办了海洋生物为题材的设计展,后来我收购了许多创意,并把它们批量生产,挂在巨乌贼同好会的网上商铺里,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陆续收到一个又一个不同寻常的以触手为题材的创意,有时候他们甚至是免费提供,只希望能将自己的想法输送给世界各地,几乎不提报酬,他们喜欢这样。”
 
  “是吗?这可太棒了!我喜欢这个。”里欧斜斜地坐在沙发上,抚摸着旁边那张小桌子上突出的触手,确实,它可爱得像幼儿园孩子们的玩具。
 
  “这个我们卖得很好,本来想做成巨乌贼造型的,但是后来设计师发现,圆头圆脑的章鱼更适合表现这个造型,效果很不错,它红得让人怦然心动。”教授看着里欧放松地半躺倒在沙发上,走过来低头问,“阿曼丁先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来点橙汁或者可乐?”
 
  “我的头还是有点晕,并且……胃里有些不舒服。”里欧扭曲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表达他的难受劲儿。
 
  “我这里有解酒的饮料,请你稍等一下,我马上就来。”教授说着,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里欧一边等待教授的解酒饮料,一边起身去欣赏满墙的照片和艺术品,这些照片有教授和他的家人、教授和他的学生、还有教授和他的巨乌贼尸体,当然,还有教授的单人照,他凑近了想要仔细地看一看,但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模模糊糊的,那些照片只会令他眼花缭乱。
 
  里欧不甘心地把脸贴到墙上,怀着一点猎奇的心态,企图搜寻一些与教授过分亲密合影的绯闻人士和其他别的什么,这时端着一杯深色液体的卡拉肯教授适时地出现在他背后。
 
  “这是去年到印度旅游的时候,当地人卖给我的特效解酒品,我不知道这究竟有没有效,因为我和我的朋友们都很少需要这个。”教授轻笑着说,言外之意,只有里欧这个轻易被灌倒的家伙才需要这种东西。
 
  里欧接过那杯东西,表情有些犹豫,他皱着眉头闻了一下,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像某种呛鼻的香草,这时他再也忍不住了:“卡拉肯教授,我不得不说,你总是拿些奇怪的东西给我,你确定这东西没过期吗?”
 
  “放心好了,这在印度当地很有名,连总统也用它。”
 
  里欧半信半疑地把那杯东西一口喝了下去,其中的粉状杂质和冲鼻的味道不禁让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啊,但愿没有过期吧。”教授小声嘀咕了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是的,它的保质期是3年。”
 
  喝下之后,突然一股热辣的力量直冲脑门,嘴巴和鼻子同时感到了一阵冰凉,精神突然好了很多,里欧甚至能感觉到胀气的胃部在草药的作用下重新蠕动,疏通,但愿这次教授没有给错东西。
 
  趁着教授在房间里整理东西的时候,里欧休息了一会儿,终于感觉舒服了一些,他摆弄着桌上的小东西,忍不住向从房间里捧着一叠录像带走出来的教授问了一句:“嗯,教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不要介意,尽量问吧。”他顶了一下眼镜说。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巨乌贼?”
 
  教授沉思了一会儿,向他走了过来:“这很简单,人们总是会为那些强大、精致、美丽又神秘的东西深深着迷。”他说着,给里欧指着墙上的一张黑白照片,那是一个站在小帆船上的少年,一脸灿烂的笑容,“我12岁那年就独自乘坐自己的小船到海上寻找巨乌贼。”
 
  “我十几岁的时候爸爸就常常带着我到处潜水,我和附近的鱼贩子混得很熟。”教授指着一个小男孩穿着潜水服坐在船舷上的照片微笑着说,“我上中学的时候,就把市图书馆里关于海洋生物的书翻了个遍。”
 
  里欧几乎把鼻子贴到照片上,才看清那张小男孩的脸,那是多么可爱纯真的一张脸,只是身材瘦弱得像一只小鸡仔。他竭力地想睁大眼睛,却觉得身体变得轻盈起来。
 
  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阿曼丁先生,你看上去还是有些醉呢,我想你需要休息一下,换件衣服,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明天可以早点起来,伦敦的夏天,天亮得非常早。”卡拉肯教授看着里欧恍恍惚惚的样子,柔声说。
 
  “是的,我竟然穿着这件脏兮兮的衣服超过6个小时了!我一定要换掉它!”里欧把焦点涣散的目光从墙上的照片拉回来,“啊,快让我
 
  2、在教授家 ...
 
  看看纪念T恤是什么模样!”
 
  “没问题,你马上会看到的。”
 
  当教授回到客厅的沙发前,手里多了一件T恤,上面画着嘻哈风格的卡通乌贼,是枚红色的,点缀得像摇滚乐的专辑封面,这看上去还行,但是最不能让里欧接受的是,这件T恤是粉红色的。
 
  “这布料很柔软,印花很精致,你可以摸摸看,永远也不会褪色,任你怎么搓洗,它足够穿上十年!”教授抚摸着T恤上的乌贼图案,得意地啧啧称赞着,完全无视此刻里欧扭曲的神情。
 
  “哦,不!你还有别的颜色吗?哪怕是大红色!”
 
  “啊,不,就要这个颜色,多么可爱的粉红色,巨乌贼发怒或遇到危险的时候,身体会变成绯红色,我们把这个颜色做得很鲜亮,而且是紧身款!”
 
  “够了!还是紧身款!”里欧抱着头把自己摔到沙发上大叫起来,“我可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夜店小野鸭!”
 
  “那么你打算一直穿着那件充满乌贼墨汁、海洋腥味、呕吐物味道和酒味的上衣吗?”教授挑了一下眉毛说。
 
  “不!我现在就把它脱掉!我再也不能忍受这种味道了,哪怕一秒钟!”里欧说着,手忙脚乱地把上衣脱掉,在残留酒精的作用下,他脱得十分艰难,足足花了三分钟,甚至差点用忘记解开纽扣的领口把自己勒死。
 
  现在他半裸着上身,感觉清爽多了,但是刚才与上衣搏斗的过程消耗了他太多的氧气,他现在能做的,不是到浴室去清洗一下,而是只能喘着气瘫倒在沙发上。
 
  “我想,我至少需要一条湿毛巾。”里欧用朦胧的眼神望着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的教授,此刻他已经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了,“好吧,今天的参观到此为止。”他说着,翻过身去抓那个最大的、印满红色小乌贼,带着触手状流苏的抱枕。
 
  教授没有回答。
 
  里欧调整了一下呼吸,从抱枕里探出头来,发现卡拉肯教授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己面前,正用灼热的目光浏览着自己□□的背。
 
  “阿曼丁先生,请容许我冒昧地问一句,你背上那些圆圈状的痕迹是什么?”教授小声地、用微微颤抖的声音问道。
 
  “那个吗?……啊,妈妈告诉我那只是胎记,但是我不排除那是小时候被沉迷中国文化的舅父实验拔火罐的时候,操作失败留下的白色疤痕。”里欧有气无力地回答他。
 
  “这简直美极了……”教授轻声说着,缓缓地俯□,“我能触摸它们吗?”
 
  “这……这些小圆圈有多少美感可言?”里欧突然觉得教授有些不对劲,向后面缩了缩身子。
 
  “啊,它们像极了巨乌贼在抹香鲸上留下的吸盘印记!”教授用朗诵雪莱的诗一样的语调说着,这让里欧浮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对方的手指发烫得让里欧几乎跳了起来,突然的触摸像是带上了轻微的电流,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啊,卡拉肯教授,这并没有什么好研究的……”觉得有些发痒的里欧扭动了一下他变得僵直的腰。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掠过壁炉上的油画,里欧的脑海里同时出现了同好会的网上商铺,那里有近400件商品,有一百多件是无聊至极的情趣用品。
 
  该死的卡拉肯教授,他究竟有多喜欢这可怕的海怪啊!
 
  “阿曼丁先生,说不定你的前世就是一只抹香鲸,在漆黑的深海里跟巨乌贼缠斗至死,深切的怨恨让你留下了这个印记……”教授俯□,将温热的鼻息喷吐在他脖颈上。
 
  “啊,我都说啦,那比较有可能是拔火罐的伤痕……”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里欧试图反驳他,并企图转过身来,他无力地被一只大手压住了背,他勉强地扭过脸,看见卡拉肯教授依旧盯着他的背,并且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这不禁让他心惊胆战。
 
  “这是个完美的故事,别打破它,我的阿曼丁先生,我的小狮子,我的抹香鲸……”教授轻柔地说着,情不自禁地对他的胎记亲吻了上去。
 
  像是在深海里突然被巨乌贼的触手碰着了,里欧瞬间尖叫了起来:“啊!不!别这样!教授,你这是在做什么呢?!求你了……别这样!我的背很敏感!”
 
  “是吗?特别是胎记那里,是不是更加敏感,电光火石之间,就会唤起你前世的记忆?”教授用一只手压着他右边的肩膀,像是清晨品尝市场上最新鲜的蓝莓,他邪恶地用舌头轻轻划过那些圆圆的印记,并沿着它们的轨道在他背上灵活地画着圈圈。更糟糕的是,教授的胡渣在背部肌肤上或轻轻拂过或
 
  这个举动不禁让里欧深深地吐纳,不能抑制地呻吟起来,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还能发出这种压抑而沙哑的,听起来既痛苦又享受的呻吟。天知道他有多久没碰男人了,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伦敦一栋小破阁楼里和世界最顶尖的乌贼专家之一在沙发上调情,等等……这是调情吗?
 
  “阿曼丁先生,你的背上的图案就像麦田圈杰作,而你的身体或许就是一座等待研究和发掘的宝库?”教授用低沉的声音回应他的呻吟。
 
  “教授,我看你才是值得研究和发掘的宝库!你根本是巨乌贼的化身,你的舌头就像它们湿漉漉的触手一样!”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教授你真是个变态!
 
  “听见你这样夸奖,我的心里充满了由衷的喜悦!作为巨乌贼同好会的第30名会员,你应该很高兴遇到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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