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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落下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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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強人意的婚姻 by 熒夜



 差强人意的婚姻 by 荧夜/lunarrabbits  
 
差强人意的婚姻 一
 
  楔子、
  直到被带到客厅里时,宣和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
  除了自己的母亲还有几个站在一旁的佣人以外,客厅里多出了两个陌生人。一个是年近花甲的老太太,一个是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从他们一坐一站的姿态看来,年轻男子多半是老太太的随从。
  宣和坐下,客套地打招呼道:「您好。」
  在一旁的母亲忙笑著对那老太太道:「这就是我家的二儿子,宣和。今年二十四岁,还在读研究所呢。」
  母亲的话语里头听得出些许微乎其微的谄媚态度,宣和皱眉,听见对面的老太太露出慈祥的神色,温和地问道:「你平常喜欢做些什麽?」
  除了打游戏、看动画、翻漫画,还有就是整天挂在网路上,这就是他的宅男生活。但宣和没有诚实回答,只说:「偶尔看看书,练练字……我读的是中文系,也有学书法。」
  老太太彷佛松了一口气,笑道:「你看起来挺乖巧的,平常喜欢出去玩吗?」
  宣和摇摇头,开始觉得奇怪。
  老太太似乎满意这个答案,又说:「看你这个年纪,也该有个女朋友了吧。」
  「……不,我没有女朋友。」宣和回答。
  接下来这位老太太陆续问了一些杂七杂八的问题,从对石油涨价的看法到对某酒厂陈年红酒的喜好,简直是无所不包,直到最後,老太太终於在喝完一杯茶之後,安然地离去;但从头到尾,宣和都不知道这位莫名其妙的老太太是谁。
  等老太太离开之後,宣和的母亲起身,有些犹豫地说道:「看这情况,对方还算满意……你也知道自己已经是该结婚的年纪了,其他的不必我多说,等会我让管家把对方的资料给你,记得要看。」
  宣和一头雾水地回到房间,没过多久,管家拿了一叠资料过来。宣和瞪著资料最上头一张男性的照片,微微撇了唇,自嘲一笑。怪不得母亲会是那样的神色,结婚的对象是男人,有哪家的父母会由衷开心。
  他早早就知道自己的婚姻必须由家族作主,所以本来也没抱过什麽希望,只是父母没选备受器重的大哥,没选备受宠爱的小妹,偏偏选了他这个排在中间不上不下的次子来联姻,说到底,也不过是因为大哥是正统继承人,是长子嫡孙,小妹才二十岁,父母舍不得,所以才把他推出去。
  在这个年代,同性恋已经不算稀奇,十几年前也已经立法通过了同性婚姻法,但在传统的中国社会里头,对於同性恋还是颇多鄙夷之词,即便同性之间早已可以透过医疗科技得到後代也依然如此。
  宣和翻了翻资料,对方今年三十七岁,比他大了十三岁。他苦笑了下,接著看下去,下面写的都是这个人工作方面的头衔、经历,还有父母的身份地位,从这之中宣和只看得出来这个人有权有势,至少比他家还要富裕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而照片上的男人说实在也长得不差,穿著三件式西装的姿态相当挺拔,如果宣和是同性恋,多半会被吸引也说不定;然而这也是最大的问题所在……宣和并不喜欢男人。
  一、
  对面座位上的男人叫做蒋宁昭,是他的准未婚夫。
  宣和不动声色喝了口水,识相地维持著沉默。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说不定也是最後一次,原因无他,眼前陌生的蒋先生望著他的视线并不友善,或许他对这件婚事也不甚情愿。
  无论如何,宣和没打算想太多,他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也做好了跟男人结婚的准备,但就在他考虑著该怎麽开口时,对面的男人已经先出声了。
  「……你就是宣和。」
  宣和点点头,望了对方一眼。
  即便是在自宅,蒋宁昭也穿的十分整齐得体,衬衫直扣到最上头的钮扣,没打领带,穿著一件合身的灰色西服马甲,下半身则是深色西装裤;这个男人从外表而言,相貌确实比实际上的三十七岁还要年轻,怎麽看都是个绅士。
  虽然这麽想,但在下一瞬间,宣和就发现那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误解。
  蒋宁昭淡淡道:「长相勉强过关,身材太瘦,学历普通……这些姑且不谈,你明知道今天要跟我父母见面,却穿成这副样子就来了,该说你不修边幅还是不懂礼貌。」
  宣和低头,望了望自己身上的白色上衣与牛仔裤,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蒋宁昭已经厌烦地瞥他一眼,叫了佣人过来吩咐一番,片刻後,一套衣物便送了过来;宣和甚至没找到机会感谢并拒绝,就被佣人请到了客用的更衣间内。
  他换上佣人拿来的衬衫与长裤,还有深色的羊毛背心,看著镜子里头万分陌生的自己,嘴角不由得一抽……这到底是谁啊!
  穿著不习惯的衣物,头发也重新整理过,宣和总算能回到客厅坐下。蒋宁昭打量著他,撇了下唇,意味不明地道:「这样倒是还可以……」
  宣和鼓起勇气开口:「蒋先生,今天虽然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如果你对我不满意,随时可以拒绝这件婚事,我并不介意……」
  「这件事没有你发言的馀地。」蒋宁昭嘲道,「或者,你觉得嫁给我很委屈?」
  「不是……」宣和哑口无言。
  但对方却还咄咄逼人的说道:「这件婚事并非我心甘情愿,但说到底,一开始还是令堂提议这件事。」
  宣和闭上嘴,不再说话。
  蒋宁昭喝完咖啡,起身,不耐烦道:「还不跟上来。」
  宣和连忙站起来,跟在蒋宁昭後头,经过好几条长长的走廊及精致的花园以後,总算来到目的地,宣和先前见过的老太太正坐在椅子上,与另一名老先生谈话,想当然尔,这便是蒋宁昭的父母。
  挺直了背脊,宣和客套地道:「午安,蒋先生,蒋太太。」
  两位老人看著他,目光彷佛是在探究著什麽,却又只是笑著要他坐下,一边问他对这幢宅邸的看法,一边用慈爱的眼神望向另一旁几乎不说话的蒋宁昭。宣和望著两位老人的神色,几乎觉得有些难受,他们看蒋宁昭的视线彷佛那个三十七岁的男人实际上是今年三岁。
  三个人说了一些客套话後,终於换了个地方,开始用餐。
  他略松了口气,知道吃完午餐後事情终於可以告一段落,却没想到与蒋家夫妇用餐结束後,蒋宁昭起身送他出门,在门廊处居高临下地道:「明天晚上空出来,我去接你。」男人说话的语气近乎直接笃定,彷佛只是告知一个事实。
  宣和抬头,瞧著比自己高了至少一个头的男人,无言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晚上,蒋宁昭果然如约前来。
  宣和尽力让自己忽视母亲满意的神情与小妹怜悯的眼神,穿上了向来少穿的衬衫长裤,在蒋宁昭漠然地与他的家人打过招呼以後,跟在对方後头上了车。
  蒋家的司机是个年纪与他差不多的青年,话不太多,只是在他上车时打了个招呼,随即闭上嘴巴不再说话。宣和战战兢兢地坐直了身体,偷偷朝一旁看了一眼,蒋宁昭正望著车窗外,神色平静。
  男人侧脸的线条其实很好看,身材也足够挺拔,身家更是丰厚,即使脾气差了点,宣和依然无法想像这样的男人竟然到了这个年纪都还没结婚,甚至维持著单身。
  他在後来收集的讯息中,得知蒋宁昭其实不算是真的同性恋,以前也有过女人,只是不知道为什麽,无论男女,那些人与蒋宁昭的关系都在短时间内开始复而结束,最长也不过几个月,甚至没超过半年。
  如果说那些人是因为受不了男人的脾气,那倒是可以理解。宣和想著,唇角不由得弯起来,却听见男人突如其来的问句。
  「你笑什麽。」
  宣和敛起笑容,正经道:「没什麽。对了,我还不知道,这是要去哪里?」
  蒋宁昭一脸不信,也没追问,沉声道:「先吃晚餐,晚一点去听音乐会,我订了票。」
  宣和一怔,强撑著没让自己的神情垮下来。音乐会,从他七岁以後就没再去过这种场合了,况且他对古典乐完全没有兴趣。
  「你有什麽不满,可以直说。」蒋宁昭一哂,虽然在笑眼底却分明有些冷意。
  「没有。」宣和斟酌一下,决定迎合对方,於是笑道:「那麽是由哪位音乐家表演?我对古典乐的认识不太足够,或许会让你扫兴。」
  蒋宁昭说了一串法文名字,又道:「他是法国人,从小在奥地利留学,琴艺十分精湛。」
  宣和只能点头,不知道该接什麽话。
  吃过晚餐,两人来到音乐会会场,坐在正中靠前的位置;即使是在黑暗中,宣和也能察觉蒋宁昭听得十分专注,他自己却昏昏欲睡,忍耐著演奏厅内过强的冷气,完全是勉强打起精神撑著。
  不知不觉,他渐渐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舞台上的琴声还在演奏著,宣和揉揉眼,往身旁的温暖物体又蹭了一蹭,思考模糊地发呆片刻,才清醒过来。就在这时,他终於意识到自己靠著的并不是什麽东西,而是某人,登时吓得差点惊叫出声。
  身旁的男人看都不看他,微微讽道:「你倒是睡得很熟。」
  宣和有些羞愧,连忙道:「我不是故意的,真是抱歉。」他边说边缩起了身体,懊悔自己没带外套出门,现在真正觉得冷了。
  蒋宁昭慢条斯理脱下外套,随手扔到他身上,却连眼神都没有移过来。
  「……蒋先生?」
  「脏了,我不要了。」男人轻嗤道。
  宣和一呆,就著舞台上的聚光灯勉强翻看,果然西装外套肩上部份多了一小滩湿渍;他想起自己刚刚靠在对方肩上,明明是公开场合却睡得异常舒服,口水都流了出来,弄脏了男人外套,窘得恨不得立刻从演奏厅旁的逃生门逃跑。
  然而那件外套质料极好,宣和抱在怀里,居然也隐隐觉得温暖,忽然想到,或许对方是发现他觉得冷,才脱了外套给他。但这个念头很快地便一闪而逝,宣和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漫无边际地想著一些琐事,终於等到了散场的时间。
  音乐会结束以後,两人上了车。蒋家司机颔首招呼过後又回复一贯的寡言,车上一片沉寂的氛围,蒋宁昭问:「觉得音乐会如何?」
  宣和一愣,答道:「倒数第二首,听起来很耳熟,旋律很动听……」他说著说著,又为自己毫无美感品味的答案羞愧起来。
  蒋宁昭看他一眼,面无表情把手上的东西塞了过来,彷佛有些愠怒。
  宣和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音乐会的简介,就著车外的微弱灯光翻到曲目表,才发现倒数第二首曲子是由某部电影的主题曲改编而成。他又看了一下,才抬头问:「你喜欢今晚的表演吗?」
  男人说道:「尚可。」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蒋宁昭开口道:「我工作很忙,下次见面只能在周末。」
  宣和随口应了一声,正想问下次碰面要去哪里时,车子却缓缓停下,他转头一望,已经到自己家了。他开门下车,才要回头与蒋宁昭道别,却瞧见对方从另一边下车,低声道:「我送你进去。」
  言下之意,是要把他送到家门口。
  宣和有些尴尬,想辩解自己不是女孩子,不需如此费心,又怕惹得对方生气,只好默默与之并肩前进,不多时就穿过了前院的草坪,来到门口。宣和停下脚步,笑道:「谢谢你今天的款待,晚安。」
  蒋宁昭却不说话,只是直直看著他;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宣和不由自主开始感到疑惑的同时,蒋宁昭突然伸出了手;宣和一僵,任由男人的手抚过他的发梢,随即在对方的手上看到了一片薄脆的枯叶。
  宣和呆呆地望著枯叶,听见蒋宁昭毫无情绪的声音说道:「晚安。」
  直到蒋宁昭离去许久,宣和才终於清醒过来,又想到自己身上还披著男人的外套,更加迷惘无措。他本来以为蒋宁昭讨厌他,或者对他没有好感,但对方表现出的细节却又推翻了他的猜想。
  ……这是一个矛盾的男人。他想,却又觉得有些好笑。或许蒋宁昭只是对相亲对象如此,而不是针对他。
  但终究宣和还是没有考虑太多,他打开家门,走进客厅,脱下蒋宁昭的外套,这时正在喝茶的母亲出声问道:「你跟蒋先生相处得如何?」
  宣和没有回答,但母亲已经絮絮叨叨说了下去,说蒋家的权势,蒋家的产业,还有一些他完全听不懂的商业术语,金融名词。他漫不经心应著,这场单方面的对话最後在母亲殷切叮嘱他一定要懂得如何讨好蒋宁昭的情况下结束。
  他走上二楼,路过父亲的书房,门没有关好,他可以听见里头父亲与兄长正谈论著公司某个重要案子的声音;他们争论、辩驳,对彼此的观点侃侃而谈,最後得出两方都可以接受的结论,然後彼此相视一笑,犹如一出父子情深的温情剧。
  宣和没停留太久,回到自己房间,关上了门。他的房间里满是ACG模型,动漫海报,各种游戏软体及主机,靠墙的书柜上陈列著无数漫画、小说、画册以及同人志,还有一些零散的周边商品。
  他打开电脑,接下来的半个晚上,都在组队练等级中度过,等到练到预定的等级之後,已经是半夜三点了,宣和关了电脑,也不洗澡,倒头就睡著了。
  後来他们又陆续见了几次面,从打高尔夫球到乘游艇出海钓鱼,蒋宁昭展现了与自己身份相称的涵养与博学,但这些都是宣和自己不太热衷的活动。
  最近一次见面,到马术俱乐部骑了一下午的马以後,蒋宁昭指著一匹身姿矫健的白马向宣和说:「这是我寄养在这里的马,名字叫雪莉。」
  ……啊,是匹母马。宣和想道,忽然意识到什麽,连忙道:「很漂亮,尤其是毛色,就像兔子一样。」说完他自己先低下头,觉得自己说了废话。
  蒋宁昭果不其然皱了皱眉,说:「你不喜欢骑马?」
  「也不是……」
  蒋宁昭哼了一声,冷冷地道:「不喜欢,你为什麽不直说。我没有强迫你过来。」
  宣和尴尬起来,抓了抓头:「那个,蒋先生……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你直说吧。」蒋宁昭居高临下道。
  宣和挺直背脊,小声道:「……其实我对这些……这些活动,都没什麽兴趣,相信你也看得出来。我平常不太出门,也很少跟人交际;老实说,我的兴趣是ACG,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宅男。」
  他说完话,不敢直视男人,就那样望著对方的胸口。良久,蒋宁昭终於反问了一句:「宅男?」
  宣和以为蒋宁昭懂宅男是什麽生物,一开始并不打算解释,但是当他鼓起勇气抬头,从对方的面无表情中注意到一丝茫然,才惊觉彼此的年纪差距太大因而代沟太深,或许蒋宁昭听过这个名词,却不可能真正了解。
  两人离开俱乐部,宣和问:「我带你去我常去的店?」
  蒋宁昭阴晴难测的望著他,终究点了点头。
  於是宣和带著蒋宁昭来到自己经常光顾的女仆咖啡店,一进门就有一个扎著双马尾的可爱女仆迎上来,笑脸盈盈道:「欢迎回家,两位主人。」说著躬身行了个礼,把他们两人领到墙边的位置,递来菜单,神态天真地问:「两位主人今天想吃些什麽呢?厨房进了不错的鸡肉,可以考虑看看;还有甜点,今天的甜点是厨师特制的焦糖冰淇淋……」
  平常在这种时候应该已经在心中嘶吼「好萌」的宣和,此刻却无心听女仆娇软卖萌的介绍,他瞧著蒋宁昭,蒋宁昭则瞪著菜单。从一进店门开始,男人那对匀称的长眉就皱了起来,并且有越皱越紧的趋势。
  等到两人都点好单,女仆笑盈盈晃著缀著蕾丝的裙襬离开。
  「……你所谓的兴趣,就是来这种店?」男人的神色很冷。
  「是。」宣和点头,微微一笑:「看那女仆,多萌……多可爱啊。」
  「你家里就有女佣。」蒋宁昭一脸无法理解的神色。
  「可是家里的女仆不会叫我主人也不会陪我合照玩游戏。」最重要的是,家里的女佣虽然不乏长得好看的,但却一点都不萌。
  彷佛看不惯宣和理所当然的神情,再加上完全无法理解乐趣所在,蒋宁昭的脸色一直不是很好看,直到女仆把餐点端上来,他看到蛋包饭上用蕃茄酱画了大大的「LOVE」还有一个夸张的爱心之後,脸色终於黑得可以媲美锅底。
  「……难吃。」蒋宁昭吃了一口唾弃地道,接下来再也没碰那盘蛋包饭。
  等两人结束用餐回到车上时,照旧是先送宣和回家,唯一不同的是,今天是由蒋宁昭亲自开车。等到了宣和家,蒋宁昭停车熄火,解开安全带,彷佛有什麽话要说。宣和早已猜到了,也不感意外,平静地坐在原位。
  良久,蒋宁昭道:「你想拒绝婚事可以直说,不用带我去那种店。就算你喜欢女人,你是异性恋,那也不干我的事。」他冷冷地说著,唇边溢出一丝轻嘲。
  宣和一怔,一头雾水地道:「你说什麽……」
  「带我去那种店,当著我的面称赞女人,难道不是对於这件婚事的表态吗?」蒋宁昭沉沉道,「现在我还是你的未婚夫,你不肯直说,这种作法难道不是羞辱我。我并不是非你不可,也不屑要一个这样的伴侣。」
  宣和终於听懂了,连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去女仆店只是我的兴趣,就像小猫小狗一样,只是因为可爱才去亲近,不是为了要发生别的关系……」
  「这麽说,你喜欢男人?」
  宣和哑口无言。
  「……下车,没想清楚不用再找我。」男人漠然道。
  宣和呆呆起身,依言下车,望著那辆车子疾驰而去的景象,不由得垂下了头,挫败地叹了口气。
  他回到家里,难得没兴致玩游戏,洗过了澡,换了睡衣,躺在柔软的床铺上。
  从这整件婚事开始,没有人问过他的意愿,就连父母都是乐见其成,毕竟这桩婚事代表著利益的交换与结合,况且他又是不那麽重要的次子,嫁出去也无妨。大哥跟小妹与他并不亲近,因此对此事也没有过多意见。
  宣和这些年来都沉浸於二次元的世界里,不要说男人,就连女人也不曾真正喜欢过。而且因为自知自己的婚姻受父母操控,所以从来不曾想过这方面的问题。但严格说起来,他对同性恋其实并不厌恶,就算偶尔错买到BL的同人志也不觉得恶心,一样是看过以後就收到书柜里。
  但蒋宁昭的种种言行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在这个圈子里,貌合神离的夫妻多不胜数,外头养了情妇情夫的也比比皆是,反正科技发达,利用人工受精加上代理孕母,即使是相看两厌的夫妻也可以在这种情况下轻易得到孩子。
  蒋宁昭分明也是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人,阅历还比他要深得多,这样的人,居然还介意他不喜欢男人的事情。宣和想著,要不是对方真的如此纯情,就是有感情方面的洁癖。
  他想起蒋宁昭冷淡的神情,不由得微微笑了出来。
  要是这桩婚事失败,也还有下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有婚事自主权,既然如此,是蒋宁昭似乎也没什麽不好,况且对方那麽骄傲,认定他是异性恋之後便不肯接受他,想来一开始就有意要跟他培养感情。
  蒋宁昭并没有直说,但每周末固定的邀约,层出不穷的活动,还有耗费於此的时间,都表明了对方的诚意与用心;而由始至终,宣和都只是被动地接受而已。
  所以现在也该换他表示一点诚意,至少要让蒋宁昭知道,他并不是一无所感。
  过了几天,宣和打电话,邀蒋宁昭到自家作客。他特意选了家人都不在的时间,避免受到打扰。蒋宁昭依约前来,仍然冷著脸。
  宣和把对方带到自己房间里,发现蒋宁昭的视线停在众多ACG模型上时,问道:「你很介意我有这种兴趣吗?」
  「……你的嗜好,我无权干涉,也没有兴趣了解。」男人淡淡道。
  「就算我们结婚也是这样?」
  对方这次没回答,只投来一个嘲讽的眼神。
  显然答案是肯定的,宣和松了口气,让蒋宁昭坐下,这时女佣端了咖啡上来,宣和嘱咐女佣准备午餐後,回过头就看到男人注视著柜子上头的和服美少女模型。
  「你有什麽要说的现在就直说。」蒋宁昭道,神情间多了丝不耐烦,「我晚点有事。」
  「我……确实不喜欢男人。」宣和道,「也没喜欢过女人,就像你现在看到的,我只喜欢这些二次元的存在,我没有谈过恋爱。」
  蒋宁昭不说话。
  「从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来看,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是想跟我培养感情的?或者,你多少有点在意我?」
  「我没想到你这麽自大。」蒋宁昭冷冷一哂,「既然要结婚,至少不能相互厌恶,我也不想娶一个讨厌自己的人。」
  宣和没有生气,他已经知道对方就是这样的人,只是说道:「我不讨厌你,也不讨厌跟你培养感情。」
  「但你无法接受男人。」蒋宁昭哼了一声,「我即便跟男人结婚,也不可能把妻子放在家里当摆设。你以为呢?」
  宣和没有说话,也许是词穷,良久,他终於起身,走到蒋宁昭面前。他低著头,第一次从俯视的角度望向蒋宁昭,男人的神色是平静的,却隐隐有些他所不能理解的细微情绪在变换;宣和终於下定决心,弯下腰,很快地亲了下蒋宁昭的唇。
  因为生疏,力道及角度都无法正确掌握,所以他实际上是用自己的唇撞到了对方的。
  半晌,才听见蒋宁昭略哑的嗓音冷酷地道:「毫无技巧,乏善可陈。」
  「……这是我的初吻。」宣和小声道,「这样的诚意,不够吗?」
  蒋宁昭没回答。
  「要是不够,做些其他的也可以。」宣和犹豫地道,「我确实没喜欢过男人,但可以尝试看看。」
  蒋宁昭起身,往房门的方向走去,显然是要离开。宣和有些沮丧,却又不知道自己还能怎麽做;就在他觉得已经无力回天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男人一贯淡漠的声音:「……下周六空出来,我会来接你。」
 
 
 
 
差强人意的婚姻 二
 
  二、
  在蒋宁昭表态之後没多久,双方父母见了一次面,很快就把婚期定了下来,约莫是在三个月後。宣和一开始觉得有些太快,後来想起蒋宁昭已经三十七岁了,登时释然。
  宣和的母亲欢天喜地的准备婚礼,从宴客名单到酒水种类都事必躬亲,但毕竟算是宣和嫁到蒋家,因此蒋家夫妇对於这些事情也十分上心;从头到尾,宣和与蒋宁昭竟彷佛就此置身事外,反正他本来就对这些事情没兴趣,蒋宁昭则是忙於工作使然。
  蒋宁昭也多少有了改变,再也不带他去骑马或者听音乐会,宣和乐得轻松,与蒋宁昭的约会就在用餐中度过;後来有一次,蒋宁昭用凶恶的口气问他想去哪里,宣和才恍然大悟,其实对方一直在等他主动提起。
  但他身为一个宅男,确实对外出没什麽兴趣,考虑到自己不久後就要嫁给对方,於是他试探地问:「……可以去你住的地方吗?」
  当时坐在宣和对面的蒋宁昭不置可否,神色并不好看,但後来用完餐,却又一反之前先送他回家的惯例,转而把车往另一个方向开。
  宣和只造访过蒋宁昭父母居住的宅邸,并没有去过蒋宁昭自己住的地方,因此多少有些期待。他是个宅男,喜欢足不出户,对他而言,房子舒适与否重要的程度仅次於网路的速度。
  蒋宁昭住的地方靠近郊区,占地广大,一点也不比蒋家原本的宅邸小,走进门以後能看见挑高的天花板,宽阔的格局,还有线条流畅简单的家俱,很像是杂志里的精致样品屋,给人一种毫无生活感的印象。
  不知道是他无意间蹙了眉或者流露出什麽神情,蒋宁昭冷著神情问:「你讨厌这里?」
  宣和连忙摇头:「不是……只是觉得,有点空旷……」
  「我没有问你这个。」蒋宁昭面上多了一层薄怒。
  宣和只好转移话题:「你的房间在哪里……可以参观吗?」
  蒋宁昭把他带到房间内,吩咐了佣人准备饮品,接著又说:「我到书房去处理一点事情,你在这里等著,不准碰别的东西。」
  他点点头,随後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佣人端了茶过来时,宣和正看著摆在一旁桌上的相框,里头是一名少年的相片,显然是年轻时的蒋宁昭,看起来有著少年的青涩与别扭,但百年不变的彷佛泛著浅怒的神情却与现在一模一样。
  ……对方多半从小就是这麽别扭。
  宣和不知不觉拿起相框细看,观察出蒋宁昭身上的制服是某名门高中的校服,背景则是某个不知名的宴会场所,才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照片时,耳边传来了几乎含著怒意的嗓音:「你在做什麽。」
  宣和放下相框,才要道歉,对方已经把相框夺了过去,从态度中甚至可以看出几分紧张与小心翼翼。
  他怔了一下,说:「对不起,我以为只是普通的照片,没想到是这麽重要的物品……」
  蒋宁昭冷冷道:「谁告诉你这是重要的东西。」他嘴上虽然这麽说,却打开床头的抽屉,轻轻把相框塞了进去。
  经过这个尴尬的时刻後,宣和本以为他们基於蒋宁昭的脾气至少也该不欢而散,没想到蒋宁昭却不再提相片的事,转而带宣和去参观其他房间;宣和一头雾水以外,又觉得莫名其妙,但他一向懒得多想,只觉得蒋宁昭怕让别人看自己年轻时的照片,不外乎就是不喜欢自己年轻的样子,那也没什麽。
  在这样乐观的想法之下,转眼便到了拍婚照的日子。
  蒋宁昭与宣和都没有拍婚照的经验,只能全盘交由专业人士。
  近年来同性婚姻并不少见,因此他们并未引起太多注目的眼光;两人在造型师的帮助下换上了西装,蒋宁昭穿的是浅灰色西装内搭白色衬衫与深灰色西服背心,宣和则被迫换上一套异常贴身的白色三件式西装。
  拍摄的场景分为室内与室外;在摄影棚内拍摄时,他们照著摄影师的指示,两人坐在一张深具巴洛克风格的奢华长沙发上,各据一端,遥遥相望;又或者是站在楼梯上,一前一後,回眸对望。
  拍摄至此对宣和来说还算轻松,但等到了室外,他终於开始後悔拍婚照这件事。
  摄影师选定的地方是在某处郊外的湖边,既有远山巍峨,又有山林苍翠,更有湖光水色,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拍摄地点;但当两人站定以後,摄影师开始催促他们靠得更近,摆出亲密一点的姿势。
  这种要求基於拍摄婚照本来是无可厚非,但宣和一回头,便看到蒋宁昭的神色已经沉了下来,唇也慢慢抿了起来。
  他连忙打圆场道:「其实这样就可以了,婚照还要给别人看,普通一点就行了。」
  摄影师顿时不满起来:「这样不行,你们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来拍婚照的,又不是出游合影并排站一起就好,这是拍婚照,亲密一点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一生只有一次……」
  宣和无心听摄影师废话,扭头去看蒋宁昭,只看见男人紧绷的神色,心下暗叫不好,才想说些什麽安抚蒋宁昭,就被一只手扯得往前倾身,直直撞在男人坚硬的胸膛上。
  「……这样行了吧。」蒋宁昭的声音冷了下来,但妥协的动作明显表示他正在忍气吞声。
  摄影师赞许地点头,边看镜头边指示道:「宣先生把脸抬起来,站直身体……对,就是这样。」
  宣和麻木地按照指示动作,只觉得自己与男人正亲密接触著的胸腹传来一阵温热,想来是对方的体温,心底不由得一阵无措;之後又换了几个地点,跟著摄影师的指导,总算趁著夕阳西下日光消失之前拍完了婚照。
  蒋宁昭一如以往,送他回家,也跟先前一样脸色很差地坚持送到门口。
  宣和站在家门口,正想与对方道别时,蒋宁昭已经凑了过来,粗鲁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彷佛厌烦地道:「晚安。」
  「……晚安。」宣和懵懂的应声,望著男人离去的背影,一时间还没办法反应过来发生了什麽。
  ……他被亲了。
  说起来其实没什麽大不了的,可是亲他的人是他的未婚夫,脾气差性格又别扭的蒋宁昭;而且亲就亲了,脸上居然还是一副不耐烦的神情,这到底是为什麽?既然不情愿亲他,为什麽又还是亲了?宣和并没有强迫对方。
  他越想越是困惑,虽然蒋宁昭的行为一向别扭并且令人费解,但这次的举动却著实让他感到不解……然而尽管他能试图为蒋宁昭的行为找到各种理由说服自己,却连说服自己都做不到……总不可能是蒋宁昭突然受到浪漫夜晚的感召,一时心中翻卷起柔软的情潮,於是才意图对他做出亲密举动吧?
  宣和想著想著有些烦躁起来,索性开了主机玩游戏,又一晚熬夜破关不提。
  两周後,拍好的婚照送到了家里。
  即使是宣和,也对这本婚照十分感兴趣,先前拍完照片以後本来还需要由新人选片,再用电脑软体做处理,但由於蒋宁昭空不出时间,宣和乾脆就把这件事情扔给母亲与小妹,反正女人对这种事情都很热衷。
  他翻开相本,第一张就是两人在室内拍摄的照片,背景与家俱都极其奢华,宣和对於自己没什麽感想,穿著西装跟平常好像也没什麽不一样,但蒋宁昭就不一样了;男人望著镜头,却没有露出往常凌厉的视线,唇角也放松下来,明明还是没什麽表情,神色却显得出奇地柔和。
  要是蒋宁昭平常也是这个样子,多半不用单身这麽久。他偷偷笑著,往後翻下去。
  场景换到了户外,依稀是那天下午的湖光山色,宣和却在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愣住了。画面上的两个男人依偎在一起,大概因为身高差距,所以他靠在蒋宁昭身上并不显得特别突兀,照片上的他微微垂著眼,而蒋宁昭则低著头,从照片上看来,彷佛正在亲吻他的头发。
  宣和很清楚这只是视觉效果产生的错觉,却还是忍不住脸红起来,又想起那个晚上蒋宁昭的吻。
  ……乾燥,柔软,灼热。
  他想了好久,才勉强找出能形容那种感觉的词汇。如果不管蒋宁昭厌倦的神色与不耐的态度,就一对相识不久就要结婚的新人而言,这种进展确实是可以预期的。
  宣和多少有些害羞,因为从没有过这样的经验。
  他後来又仔细想想,觉得蒋宁昭多半不是真的讨厌对他做这种事。虽然不知道为什麽要摆出那种令人不快的态度,但是蒋宁昭绝对是一个不可能委屈自己的人。在思考过後,宣和终於感到豁然开朗。
  既然对方大概不是真的讨厌,那麽下次,由他来试试看也未尝不可。
  宣和拿著婚照的相本,换了一身衣服後出门。这两周蒋宁昭工作上忙得很,没时间与他碰面,宣和打电话确认过後,直接让司机往蒋宁昭的私宅开过去。
  到达目的地後,宣和被穿著黑色洋装白色围裙的女佣请进了客厅,蒋宁昭正在看晚报,听见他进来的声响,抬起头道:「晚餐吃了没?」
  「吃了。」宣和笑道,「我把这个拿过来给你。」他扬扬手中的相本。
  蒋宁昭安静地接过相本,很快地翻了翻,苛刻地评论道:「马马虎虎。」
  宣和喝了口茶,说道:「毕竟都是男人,没办法强求的。」他想这句话可能又要引起蒋宁昭的怒气,连忙补救道:「我是说,要是新娘的话,可以换很多套婚纱或者礼服,画面上看起来会比较多采多姿……」
  蒋宁昭这回没有生气,只是看了宣和一眼,道:「要是你希望,我可以勉强抽出时间重拍,你穿婚纱。」说著露出了一个带著些微恶意的浅笑。
  他摇摇头,乾笑:「拍过一次就够了。」
  此刻两人之间的气氛是如此平和,宣和几乎要以为眼前的人不是蒋宁昭,而是蒋宁昭的孪生兄弟;但直到蒋宁昭忽然一言不发起身离开,不久後叫女佣来传话,请司机送他回家时,宣和才察觉不对。
  他问了女佣,才知道蒋宁昭两周前拍完婚照就病了,虽然只是发烧感冒,却始终没有好转的迹象。
  「……蒋先生的身体免疫力比较低,平常还好,一旦气温变化剧烈一些,或者待在室外的时间太长,就多半会生病……」
  女佣习以为常的声音犹在耳际,他迟疑半晌,决定留下来,晚些再离开。
  不久後,宣和来到蒋宁昭的房门口,轻轻敲门,里面却没有任何回应。他抢了女佣的工作,端著水与药物过来,也不可能就此离开,几乎没犹豫太久,便打开了门,宽大的床铺上,一团棉被卷在一起,其中隐约露出男人头发凌乱的後脑杓。
  宣和走到床边,瞧著蒋宁昭。蒋宁昭紧闭著眼,不知是因为觉得热还是发烧,脸上微微泛著些许潮红,挺拔的眉毛紧皱著在眉心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宣和在床沿坐下,摸了摸男人略烫的脸,说道:「醒醒……该吃药了。」
  蒋宁昭茫然地睁眼,又眨了眨眼,忽然厉声道:「你怎麽在这里!」
  「……我留下来照顾你。」宣和好脾气地道。
  「出去。」男人转过身,背对著他。
  宣和一怔,不知道对方这又是在闹什麽脾气,有心想要说些什麽,又怕惹对方生气导致病情加重,只好放软了嗓音,说:「我帮你把药拿过来,现在该吃药了。」
  「出去!」男人加大了音量,但却显然有种中气不足的感觉。
  宣和嘴角一抽,心中陡然萌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对抗意识,斩钉截铁道:「你不过来把药吃下去,我就不离开。」
  蒋宁昭气息一滞,多半没想到宣和会反抗,缓缓转过来的脸上多了丝怒气,眼底浮现危险的气息。
  宣和却不为所动,只是望著对方,笑道:「怎麽,连药都不敢吃?」
  正在掀开棉被坐直身体的蒋宁昭闻言,登时怒上心头,冷冷道:「我还不知道你这麽自甘堕落,连女佣的工作都抢著做。」
  「比起一把年纪还不敢吃药的幼稚男人,我又算什麽。」宣和微笑。
  正在两人针锋相对之际,门口传来女佣怯怯的声音:「……蒋先生,蒋老太太来了。」
  五分钟後,蒋宁昭吃过药物重新睡下,而蒋老太太与宣和则在客厅内坐下。
  蒋老太太仍是一副慈祥的模样,笑著道:「多亏你在这里,他从小就是个让人头痛的孩子,经常生了病也不说,老是让人担心。」
  宣和连忙推辞:「您太客气了,我什麽都没做。」
  「他乖乖把药吃下去,这样就够了。」蒋老太太叹气,「要是不麻烦的话,你留下来看著他吧。我明天清晨要赶到外地,不方便留下来。」
  「……没问题,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宣和平静地回答。
  两人又寒暄了片刻,谈了几件婚礼的琐事,等到送走了蒋老太太以後,宣和走到蒋宁昭房间内,替睡得迷迷糊糊的男人盖好被子,自己拖了张椅子坐下,拿出PSP玩了起来。
  睡著了的蒋宁昭十分安静,也不太翻身,宣和除了定时替对方换一下降温用的冰袋以外,其实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到後来夜也深了,睡意越发浓重,他迷迷糊糊地便睡著了。
  翌日早上醒来,宣和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时,险些吓得惊叫──多半是太冷了,所以他半夜时才下意识地爬到了温暖的床上,宣和对自己还是有些自觉的。
  烦恼地望著眼前男人的胸口,他一边想著该怎麽在不吵醒对方的前提下不著痕迹地溜下床,一边往後挪著身体,让自己脱离对方的怀抱;然而动作才进行到一半,耳边就传来男人暴躁的声音:「离我远点。」
  来不及惊慌,宣和已经被蒋宁昭一把推开,险些就要跌到床下;但这时蒋宁昭已经起身下床,直直往浴室里走去,没多久浴室里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是还在发烧吗?宣和纳闷地想著。方才惊鸿一瞥,也没有看得十分清楚,但蒋宁昭苍白的脸侧分明还泛著一点赤红……然而走向浴室的步伐又十分有力精神奕奕……也许,只是错觉吧。他乐观地想道。
  等到两人梳洗过後,早餐也已经准备好了。宣和昨晚留下来照顾蒋宁昭,无意间也与蒋宁昭家几个按时间轮班的女佣稍稍混熟了一点,於是很自然地朝其中一个女孩说道:「小安,我要吃煎蛋。」
  女佣笑著答应,转身便往厨房走去。
  蒋宁昭冷眼看著,喝了口热咖啡,忽然开口:「你跟她很熟?」
  宣和笑道:「没有,昨晚才认识的;要不是留下来照顾你,我怎麽会认识她们。」
  蒋宁昭哼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宣和不明所以,只好吃著三明治,一边开口问道:「你今天感觉还好吧?热度已经退下去,应该没什麽大碍了。」见对方没有回应的意思,宣和只好继续说下去:「我等会就回家,你记得要按时吃药……」
  蒋宁昭张了张唇,好像要说些什麽,但这时女佣小安已经把刚出炉热腾腾的煎蛋端了过来放到宣和面前;宣和拿起叉子,叉了块咸香柔软的煎蛋放进口中,注意到蒋宁昭的视线,连忙道:「蒋先生,你也要吃煎蛋吗?」
  男人的反应却是放下吃到一半的早餐,恹恹道:「不吃了。」
  宣和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了对方,关切道:「你不舒服吗?还是没胃口……要是想吃别的东西,交代一声就行了。」他说了这些,蒋宁昭却仍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宣和忽然福至心灵,道:「……我喂你好了。」
  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只是觉得自己都亲自服侍了,对方不可能不给他面子。果然蒋宁昭神色一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望著他。
  宣和起身,到蒋宁昭身边坐下,拿著刀叉把德式香肠切块,叉起一小块凑到男人唇边;蒋宁昭彷佛迟疑了下,才张口吃了下去。宣和心中松了口气,又舀了一匙薯块沙拉,男人也吃下去了。
  等到吃完早餐也已经花了不少时间,宣和笑著起身道:「那麽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我送你。」蒋宁昭也跟著起身。
  他不敢推辞,只好跟著男人一起沿著走廊走向门口,司机已经提前把车子停在铁门外,宣和在门前停下,说:「你还在生病,送到这里就好了。」
  蒋宁昭神情紧绷起来,「只是小病。」他冷冷地道。
  宣和在心中叹息,忽然想起一事,朝蒋宁昭走近几步,趁著对方猝不及防,迅雷不及掩耳地在男人脸颊上轻吻了下,说道:「快回房间去,我走了。」
  对方却神色一愣,很有几分不可置信的感觉。宣和在心中窃笑起来,兴奋於自己总算也成功吓到了对方一回。
  就在他要转身离开时,忽然肩上一痛,还来不及意识到发生什麽事,唇上就已经被一个灼烫的东西碾压住,不断地厮磨轻蹭,宣和呆呆地任对方动作,等到回过神来,想到这是在接吻,虽然有些唐突,但这种时候他确实应该配合蒋宁昭。
  犹豫半晌,宣和终於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尖,舔了下男人始终紧闭著的唇,但等他舔了第二下、第三下,对方却始终没有回应。他开始有些沮丧,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才想发问,蒋宁昭就挪开了唇,又在他的额上重重吻了几下,依然是乾燥而温暖的感觉。
  「……我还在感冒。」良久,男人似乎不耐烦地道。
  宣和懵懂地听著,一边想对方为什麽要说这个,後来才意识到蒋宁昭这是在解释没有回应的原因,脸上立刻一热,顾不得还在等他回神的蒋宁昭,只留下一句「我走了」转身就推门离开。
  他低著头急速前进,也不敢回头,就怕蒋宁昭正瞧著他的背影,一时心中有些羞有些窘,心脏也怦怦地剧烈跳动著。他懊恼地叹气,回想起自己方才做的事情,登时感觉自己连耳朵都热了起来。
 
 
 
 
差强人意的婚姻 三
 
  三、
  到了婚礼前一个半月时,大部分的喜帖都寄了出去,宣和犹豫许久,还是决定不发喜帖给研究所的同学。倒不是他怕被知道自己要跟同性结婚的事情,只是觉得要是别人知道这些事情,只会造成麻烦与不愉快,毕竟歧视同性恋的人虽然不多,但并不是没有。
  这天下课後,宣和走在校园内,正打算回家时,手机却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蒋宁昭,语气是一贯的不耐与趾高气昂,交代他待在校门口,有人会去接他,下午两人要一起去试礼服。
  宣和平静地应声,末了问道:「你在做什麽?」
  「工作,等会还有个会要开。」蒋宁昭彷佛在电话那头又皱起了眉,声调提高了些:「你这是在查勤?」他嗤了一声,说得像是指责又像是质疑。
  宣和倒是笑了,「不可以吗?」
  他这麽一问,电话那头却又安静下来,半天都不说话。要不是知道蒋宁昭别扭,宣和多半会以为对方是气得不说话而仓皇无措,但既然蒋宁昭的这种别扭已经是常态,宣和如今习以为常,也就不怎麽担心,反正蒋宁昭喜欢生气,却不太会记仇。
  过了半晌,宣和说:「记得吃午餐,别喝太多咖啡。」
  「知道了。」男人不耐烦地应声,但仍然说了再见才挂断了通话。
  宣和收起手机,依言站在门口等待,没过多久,一个将近三十岁的男人走了过来,问道:「请问您是宣和先生吗?」
  他点头,打量著眼前的男人,西装笔挺,戴著一副细框眼镜,脸孔还算清朗,狭长的眼睛正微微眯著,闪烁著一丝精光。
  「……我是蒋先生的秘书,敝姓钱,叫我钱秘书或者小钱就可以了。」对方继续说道,「蒋先生嘱咐我带您去吃中餐,过後送您到公司与蒋先生会合,下午的行程就是挑礼服。」
  宣和一怔,道:「别用敬称,直接叫名字就好了。」
  钱秘书从善如流,直接叫他宣和,两人上了车,司机便直接开往钱秘书指示的地点。两人就著蒋宁昭的近期动向稍稍寒暄一会,便无话可说了。
  宣和以前没有过这样的经验,也不知道该怎麽与未婚夫的下属相处,心底多少有些紧张。不料对方也看出他的无所适从,登时笑道:「不用这麽紧张,其实说起来,我也算是你将来的亲戚。」
  他微微一怔。
  「我母亲是蒋先生的表姐,算起来我是他的表外甥,要叫他一声表舅。」钱秘书笑了起来,「这样说来,我该叫你表舅母?」
  宣和嘴角一抽,忍不住道:「不用这样叫,况且我年纪还比你小。」
  说破关系以後,他终於觉得自在了些许,与钱秘书也开始了交谈,说了一些家族里的事情,还有一些蒋宁昭的私事,等到吃过一顿饭後,两人已经熟稔了起来,到了蒋宁昭的公司里时,钱秘书还亲自替宣和准备了红茶,趁著午休时间在休息室内说了些閒话。
  因此蒋宁昭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两人相谈甚欢的场景。
  「……我以为你不擅长交际。」
  遣走意犹未尽的钱秘书後,蒋宁昭坐下来,嘲讽地道。
  宣和没去想对方用这种口气说话的原因,只笑著说:「他不是你的亲戚吗?我没想到你有这麽大的外甥,而且还是你的秘书,看起来倒是挺一表人才的。」
  「你死心吧,他看不上你。」蒋宁昭口无遮拦,口气也越发不好。
  「你在说什麽?」宣和一头雾水,良久,才意识过来蒋宁昭误会了什麽,霎时吃吃笑了出声,说道:「你胡说什麽,我对他没有那种想法。」
  蒋宁昭沉默著,只是瞧他。
  宣和被他这样看著,登时也感觉不自在起来,挪开了视线,迟疑道:「你不相信我?」
  他问了几次,蒋宁昭却始终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只是用黑沉的眼眸望著他,深深地望到他的眼底,那视线锐利中又带著一丝戾气,宣和心底一颤,不由得暗暗叹息。
  「蒋先生,我以为你很清楚。」宣和无奈地道,「不管是相貌、学历、家世、阅历,我都比不上你,这件婚事是我高攀,其实是我配不上你,所以你的疑虑与误会完全是没有必要的;况且我跟钱秘书聊天,也都是在说我们的事情,他建议我们可以到南方渡蜜月,到海滩上晒晒太阳对你的健康有帮助。」宣和说完,看了男人一眼。
  蒋宁昭这时却沉默了下来。
  宣和没有露出平常惯有的笑容,只是又说:「你去开会吧,我在这里等你。」
  关於彼此的差距,他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不仅是父母所期盼的婚事,更是他高攀了对方;但这又能如何,他本来就是这样平凡的人,习惯了随波逐流,他从来不受家人宠爱,不受器重也不被期待,这样的一场婚姻,对他而言已经足够好了。
  所以他从不打算过多地要求什麽,也不以为自己能掌握蒋宁昭的心思,他只希望这场将要到来的婚姻能够平稳地维持下去。
  蒋宁昭果然走出了休息室,宣和听著门关上的声音,神情也松懈了些许,可是没过五分钟,门再次被打开,走进来的人还是蒋宁昭。
  「……你不是去开会了?」
  「会议延期。」蒋宁昭冷著脸道,「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麽?」宣和瞪大了眼。
  「你说你配不上我,这句话到底是在羞辱你自己……还是羞辱我。」蒋宁昭彷佛压抑著怒气地道。
  「这是事实。」宣和慢慢低下头。
  蒋宁昭快步走了过来,近乎粗暴地抓住他的手腕一扯,他被迫站起身,正感到讶异而抬起脸时,男人的唇已经吻了下来,凶狠如同饥饿的猛兽,宣和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只能发出细微的声音,感受那舌尖强硬的勾撩吮吸,迷茫之间,酥麻的犹如浪涛一样席卷而来的快感渐渐主宰了他的理智。
  宣和没意识到自己是什麽时候伸手抱住男人的,只知道眼前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是此刻的他所需要的,於是他就一边接受著亲吻一边依偎在男人坚硬的胸口上,很久很久以後,才听见了对方不太高兴的声音。
  「你要记住,是我选了你。」蒋宁昭嗓音中含著一丝没掩饰好的戾气:「说你配不上我,是在羞辱我的眼光,你明不明白。」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麽,神情古怪地问道:「刚才……你是不是……在吃醋?」
  蒋宁昭不回答,只是低头,又吻了过来。
  这次的吻,比先前的要温柔一些,但也一样火辣急切;宣和被紧紧抱著,只闻得到男人身上乾净的气息,彼此鼻尖磨蹭著,唇舌热切地交融,宣和发出了细细的低吟,脑中一片空白。
  到後来,长长的接吻结束以後,宣和还靠在男人怀里,同时,忽然感觉到有什麽东西抵住自己。他伸手摸了摸,抬头道:「你有反应了。」
  蒋宁昭的反应异常粗暴,直接推开他,叱道:「别碰我!」
  宣和一怔,有些迟疑,「你这样……要怎麽走出去?」
  蒋宁昭头也不回转身离开,走进了休息室内附设的淋浴间。直到二十分钟过後,蒋宁昭才走了出来,穿著先前的衣物,神色很冷,脸颊上却泛著一点薄红;见宣和望著他,登时沉下脸,几乎恼羞成怒地道:「看什麽。」
  宣和摇头,忍住猝然而生的笑意。
  与蒋宁昭相处这些日子以来,他渐渐摸清了对方的脾气,自然知道蒋宁昭先前的那些话、那些吻,虽然是极其别扭的态度与方式,但其实都是在安慰他。即便是这样的安慰极其让人费解,然而宣和毕竟还是懂了,心底不是不感动。
  还有刚才的事情,蒋宁昭大可以要他帮忙或者奉献,却什麽也没说,就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解决,完全没有要勉强他的意思,到底是因为想把这件事情留到婚後,还是有别的考量都暂且不说,至少宣和知道对方是尊重他的。
  ……这样,就足够了。他这麽想著。
  那天下午,他们去试了礼服,可是从头到尾,蒋宁昭的脸色都很难看;宣和观察许久,才发现一旦设计师或者助理的手碰触他,或者在靠得极近的距离下为他量尺寸时,蒋宁昭的眼神便越发阴郁。
  於是宣和终於知道,蒋宁昭比他想像中地还要喜欢吃醋。但奇怪的是,他却没有因此感到烦躁或者不快,反而觉得有一些开心。蒋宁昭的醋意未必是依存著爱意而产生,但却一定有占有欲的成份在其中,这至少说明对方是重视他的。
  就在两人平淡的相处中,终於到了婚礼前几天,宣和打包好自己的行李送到了蒋宁昭家,也因为习俗没有跟对方碰面。
  事实上,他对婚礼也没什麽期待,当天预定的行程是上午在教堂举行婚礼,中午到下午则是户外的西式婚宴,是国外常见的自助式餐会;晚上则是转移阵地到预定好的昂贵餐厅,举办中式的婚礼晚宴。
  在那之後,蒋宁昭有长达一个月的婚假,足够他们去渡蜜月,顺便做点别的事情。蒋家的老太太对於孙子的出生非常期待,因此在他们结婚後,预定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去相关单位办理结婚登记,第二件事是与医疗机构联系,谘商关於人工受精以及代孕母亲的问题。
  宣和不觉得自己准备好当一个孩子的父亲,但却以乐观的态度面对这件事情;即便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也还有蒋宁昭能够处理这件事情。
  当前最大的问题,其实是结婚当天晚上。
  宣和从来没有过任何性行为,目前为止,也只跟蒋宁昭一个人接过吻,但就在数天後,他们要躺在同一张床上,做夫妻该做的事情,行鱼水之欢。
  他没有任何犹豫,找了个空閒的晚上,上网找了一些「教材」来观摩;但事情却出乎宣和意料之外,他越看越是淡定,到最後,几乎是有些失望。男人与男人***的影片,没有他预想的那样花样百出,甚至也不及他所收藏的工口游戏那样体位多变而音效放荡。
  但尽管如此,宣和仍然耐心地把片子看完,然後又点开新的一部。
  他不想让自己到时候显得太无知,也不想让蒋宁昭单方面掌控这一切。并不是说那样有什麽不好,只是他觉得自己多少必须反馈对方;平常接吻的次数不多,但往往都是他被动地接受,宣和不想让自己一直处於一样的境地,因此主动是必要的。
  就在宣和刻意花费时间忙碌於这件事情时,婚礼当天很快地就到了。
  根据原先听说过的,婚礼当天多半是兵荒马乱的情况,但宣和倒是没有多大感觉。大部分的琐事都有专业人士代劳,他自己只要待在休息室里,等待仪式开始罢了。
  早上的教堂婚礼进行得十分顺利,姑且不说父亲挽著他走过红毯将他交给蒋宁昭的场景如何令人感到窘迫,两人终於在牧师见证下交换了誓言以及戒指,最後蒋宁昭低头在他唇角轻吻了下,婚礼就算是完成了。
  中午的时候宣和与蒋宁昭匆匆吃过午餐,接著就在花了重金租下的花园内与众宾客寒暄交谈,在喝下几杯香槟後,宣和只觉得自己的脸都笑僵了,回头一看,蒋宁昭却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完全不觉得疲惫,不由得有些佩服对方。
  晚上的婚宴两人换了一套礼服,入席之後不久便是新人致词;蒋宁昭上台以後,并没有多说什麽,只是制式地轮番感谢父母亲人朋友还有与会宾客,完全没提及他这个伴侣,但宣和也没太在意,上台以後,也跟著制式地说了些感谢言词,放在最後的则是对蒋宁昭说的一些话,大意是感谢对方愿意与自己一起步入婚姻的坟墓。
  这番话说完之後,两人被兼职司仪的钱秘书当场调侃了一番,於是蒋宁昭的脸色又沉了下来。在开始上菜,新人起身敬完酒以後,婚宴终於接近结束,送客之後,两人总算能上车回家。
  对宣和而言,蒋宁昭的家还是陌生的,他先前寄来的行李也不知道在哪里,问过了相熟的女佣小安之後,才知道自己的行李已经都被整理好了,於是宣和登时有些急了。
  「……宣先生不用担心,请往这边走。」小安笑著带他来到位於蒋宁昭书房对面的另一个房间,「您的东西都在这里。」
  宣和打开门,几乎是当场就傻了。
  他贵重的ACG收藏与模型都在这个房间里了,占了一整面墙的玻璃陈列柜表面上看起来光可鉴人,金属骨架乾净得发亮,里面整齐摆著他历年来的所有模型收藏,其他游戏软体及漫画都被放在另一侧的木质书柜上,地板上铺著手工的羊毛地毯,房间最深处放著一张明显昂贵的柔软沙发,还有萤幕宽大的液晶电视,而他所有的游戏主机就放在液晶电视下方的矮柜中。
  「……蒋先生说这间房间是您的收藏室。」小安笑著道,「当时改摆设改得有些急,要是您有什麽不满意的地方请一定要告诉我,蒋先生已经吩咐过了,可以随时改动。」
  宣和呆愣许久,才走出房间。
  他确实有些不能理解,明明对於他的嗜好,蒋宁昭即便能容忍,也确实不是喜欢的,然而尽管如此,却还给了他一间房间作收藏室,这几乎等同於认可了他的兴趣。宣和想著,或许自己嫁了一个比想像中还要宽容还要好的男人。
  回到蒋宁昭的房间,或者该说是他们两人的房间时,对方刚洗好澡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只穿著一件浴袍,头发也还滴著水珠。
  「去洗澡。」男人命令地道。
  宣和还在恍惚的状态,也没多想,顺著男人的命令就走进了浴室,脱下微皱的礼服洗澡。
  匆匆洗过澡之後,宣和从柜子里拿了一件浴袍套上,尺寸正好合适,多半是先前就准备好的。直到要踏出浴室前,他才想起来这一晚的重头戏是什麽,顿时微微紧张了起来。
  勉强让心神镇定下来之後,宣和回到房间内,瞧见蒋宁昭正靠在床上看书,犹豫一下,从另一头爬上床,拉过被子盖住身体,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这时蒋宁昭却放下书,转头朝他道:「你躲什麽。」
  「没有……」宣和低头,「……那个,可以关灯吗?」
  他的想法很简单,只要看不到彼此,当然也看不到那件事进行的状态,这样至少不会那麽紧张,况且他实在不知道该怎麽在明亮的灯光下面对蒋宁昭的裸体。
  对方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但却抬手把灯关了。
  房间内登时一片漆黑。
  宣和鼓起勇气,往男人那边靠过去,还没碰到对方,就已经被拉向一个渐渐开始熟悉的怀抱,惊呼声也被直接堵住;宣和发出低微的喘息,感觉唇舌被粗暴地吸吮、渴求,脸也渐渐红了起来。
  不知道这样吻了多久,宣和伸手去解开对方浴袍的带子,手碰触著男人光滑的皮肤,意外地听见一声轻得彷佛不曾存在的低吟。
  「……蒋先生,可以让我来吗……」宣和在吻与吻的间隙这麽问道。
  「随你便。」对方的声音有些焦躁,却仍是应允。
  宣和摸索著拉开对方浴袍,把脸往下埋,在胡乱舔吻过男人结实的腹部之後,脸碰到了下腹柔软的耻毛;他好奇地伸手抚了抚那些体毛,黑暗中却听见男人压抑的喘息,宣和还没来得及退开,那根东西就已经挺直地抵住他的下颌。
  ……坚硬、滚烫、粗大……宣和从来没有摸过别人的这个地方,这时小心地用手掌轻碰,用手指揉了揉,那根东西却像受到什麽剧烈刺激似的胀得更大。
  宣和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教材」,没怎麽犹豫就张开嘴,小心地含住了前端。
  蒋宁昭的喘息重了一些,不耐地问:「你到底会不会!」
  宣和骑虎难下,心一横把那根东西含得更深,尽可能地让对方进入自己口中;但含得太深顶住喉咙确实让他有些不舒服,就在他尝试著用舌头舔舐时,男人的性器忽然抖了一下,胀得更硬了。
  ……这种反应,应该是舒服吧……他不确定地想著,把对方完全含住,圆钝的前端不出意料顶入他的喉咙口,却没有想像中的欲呕难过,反而还能勉强忍受;只是含得太里面便很难再用舌头舔弄,宣和想起「教材」中的画面,开始挪动著口腔,让男人在自己的口腔内抽动。
  不知过了多久,蒋宁昭却突然开始往後退,似乎想抽离性器;宣和虽然疑惑却没放弃,唇舌仍紧紧裹著对方,这时忽然听见蒋宁昭低低的一声呻吟,伸手推他的动作几乎是急促烦躁的,宣和却起了恶作剧的心态,假意松口,在对方撤离时的那一瞬间猝不及防地含住敏感的顶端用力一吮。
  蒋宁昭顿时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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