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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落下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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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情 by 沐鏡

 
 
 
  第一章
 
  夜色如墨,无边无际。
 
  银色的月亮被厚重的乌云层层掩盖,微弱的光芒穿不透云层,使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一声声夏蝉的鸣叫从窗外隐隐传来,搅得空气都为之烦躁,却打不断室内的阵阵呻吟。
 
  伴随着传出的,还有仿佛置于云端般,透着快感的喘息。
 
  一片漆黑的室内,床上的两具肉体不断剧烈碰撞着,还有“滋滋”的水声隐约传来。
 
  空调吹出的冷气不足以熄灭肉体里越烧越旺的火,沉沦于情欲中的人听不到远处滚滚而来的雷声,只将全身心都投入这场仿佛要毁灭彼此的性爱中。
 
  “啊……哈……再……快一点……”被压在身下的人含糊不清地低喊着,紧紧搂着身上不断冲刺的男人的脖子。
 
  修长的手指扒在男人肩上,他仰着头,大口呼吸着清凉的空气。
 
  男人不断撞击着他的下身,紧窒火热的甬道阵阵收缩,引得男人微微颤栗起来。
 
  终于,男人在一阵猛烈的攻击后僵直了身体,肿胀到极限的分身跳动着喷射出欲液,直直灌进了他紧缩的甬道中。
 
  几乎与此同时,他勃起的欲望也在一阵几乎灭顶的快感中泄出,白色的欲液喷到男人的小腹上,再滴落到他身上,勾勒出一幅淫靡的画面。
 
  男人倒在他身上休息,两人的下体还紧紧相连,在轻微的摩擦中,彼此的脉搏变得无比清晰。
 
  渐渐安静下来的室内,飘散着情欲的味道,静静地提醒着床上的两人刚才那场情事的激烈程度。
 
  缓过劲来后,裴安伊伸手打开了床头的台灯。
 
  柔和的橘色灯光照亮了房间,对于在黑暗中待了许久的眼睛来说却显得过于刺眼,他不得不闭上眼睛,等待短暂的不适感过去。
 
  伏在他身上的人动了动,半晌后慢慢撑起身体。
 
  裴安伊睁开眼睛,看着施炜因为没有戴眼镜而显得有些蒙眬的视线,微微笑了笑,“你今天是怎么了?看到顾恒终于可以和计晓枫在一起让你这么不开心?”
 
  施炜原本还埋在裴安伊体内,正打算再来一回的欲望,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疲软了。他一声不吭地抽出自己,起身往浴室走。
 
  裴安伊看着他的背影,天生水润的眼睛里窜过一丝讥笑。
 
  他坐起身,感觉有温热的东西慢慢顺着身体里的某个地方流下来,沾到床单上,变成黏腻的一片。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在讥笑施炜什么,其实真正可笑的人,是他自己才对。
 
  下了床,刚才运动过激的双腿有些打颤,他得扶着床头柜才能站稳。
 
  无视正顺着大腿往下流的液体,他一步步挪进浴室。
 
  施炜正好冲完了澡,看到他,依然面无表情地擦拭着自己,没有说话。
 
  裴安伊安静地走进淋浴间,打开热水,冲洗布满了汗水的身体。
 
  他艰难地把手指伸进刚才一再被掠夺的后庭,把施炜射在里面的东西彻底掏弄干净,这才松了口气。
 
  淋浴完毕,他随手抓过一件浴袍穿上,回到房间。
 
  施炜正坐在床头抽烟,白色的烟雾弥漫了整个房间,让人不适。
 
  裴安伊走到窗边推开窗,让风把那些害人的二手烟带走。
 
  他转过头,清秀的面容上又凝起了讽刺的神色,“施炜,你很不甘心吧?从小就装乖,什么都听家里安排,但到最后,还是什么都轮不到你。”
 
  “闭嘴。”施炜从烟雾后抬起头,已经戴上眼镜的眼睛里射出犀利的光芒。
 
  “就连以为绝对不会被认同的同性恋人,他也争取到了。施炜,当你之前一边劝着顾恒,一边和我上床,心里也很挣扎吧?”
 
  “我说了让你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裴安伊直直看着施炜,眸光中带着施炜无法理解的决绝,“施炜,一个人不应该去做自己不适合做的事,就你这种个性,装什么乖宝宝?”
 
  施炜突然从床上跳下来,冲过来一把扯住裴安伊的头发,恶狠狠地说:“裴安伊,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和我上了床,你就有多了解我!”
 
  裴安伊被他扯得一条腿跪到了地上,吃痛地仰起头,泛着水光的眸子里却没有丝毫退让,“怎么?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你有种,怎么不敢承认你也有个同性情人啊?”
 
  “你!”施炜咬紧牙关,咒骂了一句,一甩手把他推开。
 
  裴安伊撞到了身后的窗户,额头刮在窗架上,传来让人心口发紧的疼。然后有什么东西从额上流下来,他伸手抹了一下,红色的,带着腥味。
 
  “我承认什么?人家计晓枫是当红的模特儿,你算什么东西?就说你以前做的职业好了,我敢承认吗?”
 
  “那你想怎么样?让我像这样一辈子当你的金丝雀,然后看着你结婚生子吗?施炜,你怎么不承认你的野心,怎么不敢承认你窥伺着顾氏!”
 
  “闭嘴!”施炜怒吼一声,抬起手想打裴安伊,但看到他额头上不断流下来的血,竟打不下手。
 
  裴安伊坐在地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我们分手吧。”
 
  施炜怔了怔,慢慢瞪大了眼睛。
 
  “分手吧,有个做牛郎的情人让你觉得丢脸?那以后就各走各的,不再相干。”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窗外传来阵阵闷雷声,转眼,豆大的雨点就砸在窗户上,滑落的水痕像交错的泪痕。
 
  施炜瞪大眼睛看着裴安伊,半晌后转身走了。
 
  “砰”的摔门声让还坐在地上的人一震。
 
  许久,裴安伊才慢慢站起身。清秀的脸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关上窗,他走进浴室随手拿来毛巾捂着额头的伤口,嘴角勾起了一丝苦笑。
 
  原来,施炜心里一直看不起他。
 
  亏他一直以为自己终有一天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呢!真是可笑。
 
  让人丢人的牛郎吗?可他明明不是啊……
 
  他就算卖,也只卖给了施炜一个人啊!
 
  但是,原来施炜一直不知道。
 
  扯下刚才弄脏的床单扔在地上,裴安伊直接躺上了床垫。
 
  他按着额头的伤口,直盯着天花板看,眸子在许久后轻轻阖上,心里下了一个早就该下的决定。
 
  而走出公寓的施炜,独自走进漫天大雨中。
 
  滂沱的急雨打在身上,砸得身体隐隐作痛,他却只是低着头往前走,脑海中闪过的,是十三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他的表弟——顾恒时的情景。
 
  顾氏财阀是目前国内总资产排行前三名的大财阀,旗下拥有龙恒和天锐两大集团公司。
 
  顾恒的父亲和他母亲是亲兄妹,本来两人都拥有顾氏的继承权。
 
  但是因为母亲没有遵照家族意愿联姻,所以被赶出顾家,而且没有得到任何财产。
 
  一直到顾恒的父亲当家作主,才重新承认母亲和他与父亲的地位。
 
  十三岁那年,施炜就是跟着重新被承认的母亲,第一次踏入顾家的大门。
 
  那一年,顾恒只有十一岁,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已经像个小大人了。
 
  施炜没有在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表弟脸上,找到一丝应该属于孩子的天真烂漫。
 
  那时候,他无法想象一个孩子怎么会成长成这样。
 
  但是之后,他母亲却对他说,如果他将来想在顾氏的财产里分一杯羹,就要好好学顾恒。
 
  施炜一直记得这句话,他确实想从顾氏的财产里分一杯羹,因为他不想像他父亲活得那么窝囊。
 
  在他眼中,父亲虽然温和老实,对母亲和他都很好,但只是一个领死薪水的小职员,赚不了大钱,太窝囊也太没用了。
 
  在十三岁之前,他们住的是普通的小公寓,吃的是普通的食物。但一切,都在母亲回到顾家之后改变了。
 
  施炜不知道,从小过着千金大小姐生活的母亲,怎么会选择了父亲这样的男人。
 
  所以,他从小就发誓要成为有钱人,要给他的爱人最好的生活。
 
  怀着这样的抱负,他变得很冷静也很冷血,骨子里渐渐染上残忍,外表却要装出温顺懂事的样子。
 
  施炜十八岁那年,顾恒十六岁,因为一个叫魏严的男孩子和顾家闹翻。
 
  那一年舅舅对他说,以后他也会继承顾氏的一部分。他记得那天回家之后,兴奋得整晚都睡不着。
 
  但等到他二十四岁进了顾氏,开始在那个庞大的集团中工作后,他才意识到,舅舅所谓的继承,和他想的不一样。
 
  他所接受的一切训练,只是为了日后帮助顾恒掌管顾氏。
 
  他终究只能是顾恒身边的影子之一,做再多的挣扎,也改变不了他不姓顾的事实。
 
  而这样的事实,让他感到绝望。
 
  所以当顾恒决定和计晓枫在一起,舅舅因此大发脾气时,他甚至有幸灾乐祸的感觉。或者说,他又看到了希望。
 
  因为他知道,同性恋这种事在顾家绝对不会被容忍,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一直不敢告诉母亲,他和裴安伊在一起的真正原因。
 
  但他没有想到,在许多年前,那个叫魏严的男孩子过世后,舅舅和舅妈的心态都变了。
 
  顾恒,终究还是打赢了这场仗,重新和计晓枫走在一起。
 
  就连上天都为他们祝福,没有夺走生命垂危的计晓枫。
 
  施炜那时候就忍不住想,难道这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吗?顾恒注定可以得到一切,而他注定只能陪衬吗?
 
  不!不应该这样的,他为什么注定要陪衬别人,他凭什么不能夺回他也有份的东西!
 
  “可恶!你们给我等着,我总有一天会成功的!不会一辈子都受你们指挥、听你们差遣的!”
 
  停在无人的马路上,施炜突然抬起头,仰天大吼了一句。
 
  雨水打进他的眼睛和嘴巴里,他却毫无所觉,只是瞪大了眼睛,恨恨看着那在他心中根本无眼的苍天。
 
  好一会儿,他才喘着气低下头,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身体往下流,让他逐渐清醒。
 
  回头朝远处几乎已经看不清轮廓的公寓望了一眼,那扇还亮着橘色灯光的窗子让他的眼睛有些刺痛。
 
  分手吗?别作梦了。
 
  除非他们之间有一个人死了,否则,裴安伊就得一辈子做他的情人,永远别想改变。
 
  几秒钟后,远处屋子里的灯被关上了,施炜神色阴沉地收回视线,转身迈步离开。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裴安伊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大雨天。
 
  那是两年前,有一次,因为一件和他没有什么关系的事被舅舅迁怒,他很恼火,下班后就去喝酒。
 
  要回家时,却突然下起了大雨,他向酒吧借了伞,摇摇晃晃地走到自己的车子边,却看到有人衣衫不整地躲在车子后面。
 
  那个人浑身都被雨淋湿了,缩成一团,不住喘气颤抖着,看上去就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宠物狗。
 
  施炜正想赶人,那人却抬起头哀求地看着他,清秀的面容上那双水润的眼睛,仿佛在哭泣一般地望着他。
 
  那一瞬间,他倏然从酒精造成的昏沉中清醒过来,忘记了质疑,就这么傻傻地看着对方。
 
  半分钟后,有五、六个粗壮的大汉手持木棒从不远处撑着伞跑过来,嘴里骂着,“那个贱人,找到的话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听到那句话,缩在车边的人明显地抖了一下。
 
  等那些人走远,施炜打开车门,让那个人上了车。
 
  丝毫不介意那人湿淋淋的身体弄脏了他昂贵的跑车座椅,施炜发动了车子,开离那个是非之地。
 
  回到家他才知道,这个被他捡回来的人名叫裴安伊,二十二岁,是从那条街上最有名的牛郎俱乐部逃出来的。
 
  “求求你,不要送我回去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回到那里去。”那时,面对着神色严肃的自己,裴安伊跪在地上,可怜巴巴地哀求着。
 
  施炜其实打从心底里看不起这种人,但是面对裴安伊的哀求,他竟然狠不下心。
 
  “为什么要去做牛郎?”他不屑地问着,眼睛里射出的寒光几乎让裴安伊绝望。
 
  “我……被骗的,他们一开始只说可以让我打工、包吃包住而已。”
 
  “为什么要跟他们走?因为没有钱?”
 
  裴安伊点了点头,秀气的眉紧紧皱在一起。
 
  “你的家人呢?”
 
  “我没有家人,我是在育幼院长大的,可是两个月前,育幼院被拆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去做那种事的,你相信我!我找过工作,可是我只有高中学历,好长一段时间都找不到工作,遇到他们的时候,我实在已经走投无路了。”
 
  裴安伊慌乱地说着,怕施炜不相信,还紧紧抓着他的衣摆。
 
  施炜在他水润的眸子里看到了满满的害怕。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裴安伊,他仿佛看到了在舅舅面前的自己,一股难以言喻的阴郁在瞬间撞入胸腔。
 
  他一把拉起裴安伊,把他压在床上。
 
  裴安伊慌乱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你不想再回到俱乐部去了是不是?”冷冷地盯着他,施炜沉声问着。
 
  裴安伊急忙点头,大睁着的眸子里水波诱人。
 
  “那么,做我的情人,我养你。”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那双晶亮眸子里晃动着的水光全部凝结了,裴安伊傻傻地看着施炜,甚至忘记了要做点什么反应。
 
  施炜用手盖住了他的眼睛,没有听他的回答,低头重重吻上他。
 
  那一晚,他用强硬的手段,逼迫那个在育幼院长大,单纯到不谙世事的裴安伊臣服在自己身下。
 
  在他的哭声中,施炜占有了他,那种感觉,却好像在拯救自己。
 
  从回忆中醒来,施炜看着满天灰色的雨幕,自嘲地勾起了嘴角。
 
  原来,时间竟在不知不觉间流逝得让人毫无所觉,距离那一晚,竟然已经过了两年。
 
  那之后,裴安伊真的留在他的身边,做他的情人,守在他给的房子里,安静地等着他去,听他发牢骚、供他发泄欲望。
 
  只不过经过这两年,当年那个单纯的裴安伊已经彻底不见了。
 
  他学会了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学会用虚假的笑容去迎合身边的人,更学会了在施炜时不时粗暴的做爱中不着痕迹地化去自己的痛苦。
 
  他变得圆滑老练,越来越像自己。
 
  正因为越来越像,所以施炜知道,他看得到自己的野心,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其实施炜很清楚,裴安伊很聪明。
 
  他早就看透了一切,只不过压在心里,只在自己最需要人刺激的时候,站出来刺激自己。
 
  就像今晚,他故意说出那些话让自己发怒,让自己把积在胸口的火气爆发出来。这样,过了今夜,明天他才能再装出那个温和的表象。
 
  刚才,不应该对他动粗的……
 
  想到这一点,他不禁觉得有些后悔。
 
  两年的相处,说没有感情那是骗人的。施炜总觉得,虽然他不能说有多爱裴安伊,但至少是喜欢他的。
 
  喜欢他,而且想继续维持他们之间的关系。
 
  尽管,他从来没有问过裴安伊,是不是也愿意继续维持下去。
 
  只是在他的概念里,裴安伊是离不开他的。至于这种荒唐的自信是哪里来的,施炜自己也不知道。
 
  “铃铃……”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施炜从神游中回过神,匆匆跑进了已经近在眼前的高级公寓。
 
  他给裴安伊的房子,就在离自己家走路不到十五分钟的地方。
 
  电话是顾恒打来的,施炜特意把最难听刺耳的铃声作为他的来电答铃。
 
  “阿恒,找我?”接起电话,他已经把声音调整到平常的状态。
 
  顾恒很快回了话,“嗯,阿炜,不好意思,上次欧洲商业高峰会决定的企划出了点问题,需要有人过去处理。不过晓枫刚出院不久,我不放心他,所以想让你代我去一趟。”
 
  施炜怔了怔,想了几秒后答应,“好的,没问题。”
 
  “嗯,机票我已经让秘书订好了,明天下班后你就可以直接出发。”
 
  “好,我知道了,放心交给我吧。”
 
  “嗯,上次会议是你陪我去的,这件事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明天我要陪晓枫去医院复诊,可能不进公司,就不去送你了。”
 
  “没关系的,晓枫比较重要。”
 
  “谢谢,没有别的事了。”
 
  “好,那回头见。”
 
  “嗯,再见。”
 
  挂上电话,施炜紧紧握着手机,心里翻腾着厌恶的感觉。
 
  又是这样,为什么每次都是别人做好了决定才来通知他,而他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
 
  即便如此,他却还是要装出笑脸,表示自己的顺从。
 
  他受够了这种生活,再也不想活得如此窝囊了。
 
  在心里下定了决心,施炜微微眯起眼睛,藏在镜片后的眸光深沉阴郁,和那个在人前总是温和严谨的形象,相差极大。
 
  因为这次的出差太过临时,施炜只来得及和家里人打了招呼,本来打算第二天去哄哄裴安伊,也因为下班就必须出发而只得取消。
 
  一直到上了飞往英国的班机,他都还在想着回来之后一定要先去找裴安伊。
 
  在英国待了三天,处理了相关的问题之后,在回来之前,欧洲分公司的同事顺便陪他在伦敦逛了一圈。
 
  施炜想到之前先动手是自己的不对,决定给裴安伊买个礼物赔罪。
 
  虽然觉得裴安伊不会真的生他的气,但总要表现出诚意才好。
 
  转了许多地方,最后他在伦敦著名的珠宝街上买了一对钻石耳针,说是帮朋友带的。
 
  他记得裴安伊以前有一个耳洞,据说是小时候在育幼院被阿姨当成女孩子穿的,这些年没看过他戴耳环,也不知道那个耳洞还在不在。
 
  但施炜觉得,裴安伊很适合戴耳针,钻石耳针和他的眼睛应该会很配。
 
  “这种耳针啊,据说如果情侣两人一人戴一边的话,会带来好运哦。”走出商店的时候,同事笑着说了一句。
 
  “真的?什么样的好运?”
 
  “就算吵架也不会分手,就算分开了也能重聚,很有趣吧?”
 
  “说得跟真的一样。”
 
  “欸,我真的看到有人试过,还满灵的!不信你回去跟你女朋友试试。”
 
  “别开玩笑了,我是帮朋友带的。”
 
  微微笑了笑,他把装耳针的盒子收进口袋里。其实之所以要买一对,是怕裴安伊要是不小心掉了,还有一个可以替补。
 
  他并不打算和裴安伊一人戴一个。
 
  回国的飞机上,他忍不住开始想,裴安伊见到自己之后会有什么反应,是会假装还在生气而不理他,还是会什么都不计较地直接对他笑呢?
 
  想着想着,竟然有种想马上见到他的冲动。
 
  施炜微微摇头,对于自己这种摇摆不定的心态感到好笑。
 
  他回国,就先去公司向顾恒做了简报。然后把文件都交齐,他才离开公司。
 
  开车前往裴安伊的公寓时,他看着放在副驾驶座上的小盒子,心里有些激动。
 
  几天没见到他了,竟然有点想他。
 
  只可惜,施炜想了无数种见面时的状况,却没有想到眼前这一种。
 
  他买给裴安伊的公寓,已经换了主人。
 
  新主人刚刚买下它,正在准备重新装修。
 
  他敲开邻居的门,急切地问着本来住在四○二室的裴安伊呢?
 
  “哦,他前几天就搬走了,说不会回来了,所以就把房子也卖了。”邻居耸着肩回答,表示他也不知道裴安伊搬到哪里去了。
 
  施炜彻底怔住了。
 
  不会回来了?那他能去哪里?
 
  原来他说的分手,并不是一时气话,而是真的?
 
  施炜这时才意识到,他对裴安伊的关心真的不够多。
 
  他竟然不知道裴安伊有什么朋友,也想不出裴安伊离开这里之后能去哪里。
 
  做了两年多的情人,他对裴安伊了解的,竟然仅止于身体,顶多再加上个性。
 
  但个性?他真的了解裴安伊的个性吗?如果真的了解,怎么想不到他会如此决绝地离开呢?
 
  想到这里,施炜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第二章
 
  晚上回到家,父亲和母亲都在等他,佣人做了一桌的菜,他一看就知道,今天应该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阿炜,回来啦。”
 
  温柔的母亲,在面对他和父亲时,脸上始终是带着笑容。但施炜知道,母亲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幸福。
 
  小时候,他好几次看到母亲晚上背着父亲偷偷地哭。
 
  哭泣的原因,他想应该是失望。
 
  父亲不是不努力,只是能力有限,只能做到这种程度而已,而这样的程度让放弃一切跟着他走的母亲感到失望。
 
  然而面对已经尽力的父亲,母亲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把那些失望和心酸都装进眼泪里,趁无人时悄悄流干净。
 
  施炜很清楚,现在的一切,都是母亲争取来的,是母亲当年去求顾恒的父亲,他们才能回来的。
 
  “妈,今天怎么这么多菜?”
 
  “今天是我和你爸的结婚纪念日。”母亲和父亲相视一笑,柔声说着。
 
  施炜怔了怔,半晌后朝他们笑笑,“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也准备点礼物。”
 
  “没关系,阿炜你以后记得自己的结婚纪念日就好了,这可是很重要的日子哦!我啊,就连什么时候和你爸开始谈恋爱都记得呢。”
 
  母亲说着,朝父亲看了一眼,嘴角扬起的笑容中带着幸福的味道。
 
  父亲也回握着她的手,“我也都记得的。”
 
  看着这样的父母,施炜突然觉得有点感动,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就算失望难过,也从没想要放弃父亲。
 
  说起来,他从来记不住那些纪念日,以前念书时候的女朋友、后来的裴安伊,没有一个纪念日是他记得的。
 
  “阿炜,你也不小了,该考虑成家了。你舅舅说,如果你没有心仪的女孩子,不如让他给你介绍一个。”
 
  吃了几口饭,母亲突然提起之前不曾提过的问题。
 
  施炜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半晌才说:“还是算了吧,现在工作这么忙,没时间谈恋爱。”
 
  “男人成家可是大事啊,要是真的有适合的女孩子,工作可以先放一放嘛。”
 
  “是啊,还是说,你已经有交往的女孩子了?”
 
  父母一人一句劝说着,施炜的眉慢慢皱了起来,藏在镜片后的眸子里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情绪。
 
  “我……”想说我没有,但是那一瞬间,脑子里却冒出了裴安伊的影子。
 
  “如果有了女朋友,就带回来吧,不用害羞。我和你爸应该还算是很好相处的公婆才是。”母亲微微笑着,大家闺秀式的典雅笑容经过了这么多年依然没有丝毫变化。
 
  施炜想,自己的父母确实会是很好的公婆。但是,他却不见得会是个好丈夫。
 
  “妈,没有。结婚的事我暂时不想考虑,让我再潇洒两年好吗?”放下筷子,他认真地看着母亲,终于让母亲放弃了。
 
  “那好吧,这毕竟是一辈子的事,慎重些也好。”
 
  “嗯,谢谢爸妈。”
 
  顺利过了关,他心里松了口气,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对现在的他来说,实行他心里想了许久的计划,比结婚之类的事重要多了。
 
  施炜第二天早上到公司,看到楼下会客室里聚了不少人,而且看相貌,似乎都是刚毕业或者还没有毕业的年轻人。
 
  “这些人是来干么的?”经过柜台,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来应征的,总裁需要一个秘书。”
 
  “秘书?”施炜皱起了眉,顾恒不是已经有了秘书吗?怎么又要招一个?
 
  “因为总裁最近不能正常上班,需要一位可以在公司和他家两头跑的助手,所以我们决定招一位实习秘书。”
 
  “只招一个人,却来了这么多面试者?”
 
  “是啊,毕竟是顾氏招总裁秘书,前仆后继也很正常。而且总裁说了,如果做得好的话,之后可以升正式职员。”
 
  “是谁负责面试的?”
 
  “总裁本人,就在一楼会议室里。”
 
  施炜沉吟着点了点头,又朝人群看了一眼,才转身往电梯间走去。
 
  在他离开后不到一分钟,有个人匆匆从门口快步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略长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年轻清秀的面容上倒是看不出丝毫慌乱,只有一丝隐约的凝重。
 
  进门后,他向柜台小姐问了面试地点,便匆匆走去。
 
  会议室门口,负责主持面试的人事经理张琴正好在叫下一个面试者的名字:“裴安伊先生,裴安伊先生来了吗?”
 
  “是我,抱歉,我来晚了。”裴安伊举着手,跑了两步,终于赶在女负责人要没耐心前到了。
 
  “怎么这么晚?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五分钟吧?我们集团不欢迎没有时间观念的人。”张琴显然对裴安伊的迟到感到不满,当即板起脸训斥。
 
  裴安伊皱起眉,目光不由得顺着她身后开着的门看了过去。
 
  会议室里,只有低头翻看应征资料的顾恒一个人在。
 
  似乎是感觉到了门外的视线,顾恒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对不起,路上出了点意外,我不是故意迟到的。”裴安伊着急地解释着,朝张琴鞠了一躬,眼角余光瞄到顾恒似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怎么了?”果然,几秒后,顾恒淡漠的嗓音从门边响起。
 
  裴安伊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之前他偷偷摸摸来见施炜的时候,曾经在顾氏的办公大楼外,远远看过他一次。
 
  “顾先生,我是来应征的,但是路上出了点小意外,所以迟到了五分钟。我不是故意的,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没有再去看张琴的脸色,裴安伊直接朝顾恒鞠躬。
 
  顾恒淡淡看着眼前的青年,干净清秀的模样、修长却略显消瘦的身材,和光泽明亮的眼睛。
 
  总觉得,这个人身上似乎有晓枫的影子。
 
  “进来吧。”半晌后,他开了口,语气没有丝毫波动,让人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一旁的张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了裴安伊一眼,才不情不愿地让他进了会议室。
 
  “裴安伊先生,请你出示你的相关证件和资料。”
 
  在椅子上坐下后,张琴就面无表情地开了口。而顾恒则是低头看着裴安伊的资料,没有再抬头看他。
 
  裴安伊轻轻咬了咬唇,站起身,朝着顾恒和女负责人又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很抱歉,我在履历表上填的资料不是真的,其实我只有高中毕业。”
 
  “你说什么?!”
 
  张琴蓦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瞪视着裴安伊。顾氏成立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出现敢填假资料来应征的人。
 
  裴安伊维持着鞠躬的姿势,头低得更低了,“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照实写,一定连面试的资格都没有,但我认为我有能力做好这份工作,我不想因为学历低就放弃,而且,这份工作对我来说很重要。”
 
  大声说完这些话,裴安伊紧张地等待着顾恒的反应,虽然女负责人已经气得跳脚,但是归根究柢来说,最后做决定的人是顾恒。
 
  “你以为这种欺骗的行为可以被原谅吗?你把顾氏当成什么地方了,你……”
 
  张琴火大地斥责着裴安伊,但话未说完,就被顾恒打断了,“张琴,你先坐下来。”
 
  她一下子愣住了,转头狐疑地看着顾恒,但还是听话地坐了下来。
 
  “裴先生,你也请坐。”顾恒的嗓音还是一如以往的淡漠,丝毫不给别人猜测他情绪的机会。
 
  裴安伊心里直打鼓,慢慢直起身,坐下。
 
  “裴先生,一个有工作能力的人,应该同样有能力继续升学。我想请问,为什么你会在念完高中之后,没有继续上大学呢?”顾恒直视着裴安伊,淡淡开了口。
 
  “我是在育幼院长大的,能读完高中已经很幸运了,没有能力再负担大学的学费,所以……”
 
  “那么说来,你从高中毕业后就开始工作了?”
 
  “嗯,虽然都是打工,但是我努力养活自己,也尽量补贴育幼院的费用。这几年下来,累积了不少工作经验,所以看到顾氏征实习秘书,就想来试一试。”
 
  裴安伊答得很流利,心里却十分忐忑。因为他这些话,虚构的成份可不是一点点而已。
 
  “你在哪个育幼院长大?”
 
  “幸福育幼院,两年前被拆了,不过后来大家筹钱,又重建起来了。”
 
  “你现在还常回去吗?”
 
  “嗯,一周至少会回去一次。”
 
  顾恒问着这些看似和面试完全无关的话题,和裴安伊聊了一会儿,便让他回去等通知。
 
  裴安伊走后,张琴不解地看着顾恒:“总裁,你不会真的打算用他吧?”
 
  “我确实有这个打算。”
 
  “可是他填假资料啊!”
 
  张琴的眉头皱得死紧,她在顾氏当人事经理已经很多年了,很清楚公司要的是什么样的人,像裴安伊这种会投机取巧的人,不是顾氏会录用的人。
 
  顾恒却只是淡淡笑了笑,“有时候,机会是要靠自己争取的,而且他的身世的确堪怜。”
 
  张琴不服气,低声嘀咕,“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你调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好吧,我明白了。”
 
  叹了口气,张琴站起身,往门走去,虽然看来顾恒已经决定要用裴安伊了,但是其他的应征者,还是要一个一个面试过的。
 
  “副总,这两份企划书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就让小裴送去给总裁了。”
 
  这天一早开完了晨间会议,施炜和秘书一起回到办公室,秘书便指着手里的企划书说道。
 
  施炜点了点头,却在秘书转身要走时突然想起什么,“等等。”
 
  “怎么了?”
 
  “你刚才说谁,小裴?”
 
  “是啊,就是总裁那边新来的实习秘书。”
 
  “他姓裴?”
 
  “嗯,裴安伊,名字很好听吧?长得也很帅呢。”秘书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施炜却怔住了,他皱紧眉,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听。
 
  “你再说一遍,他叫什么?”
 
  “裴安伊啊,怎么了?”这下换秘书怀疑了。
 
  “没什么,你去叫他过来,我自己把文件给他,有些细节我要交代一下。”沉吟了片刻,施炜神色如常地说了一句。
 
  秘书虽然不解,但还是把文件放在施炜的办公桌上,应声退了出去。
 
  等待裴安伊到来的那几分钟里,施炜心里的烦躁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安伊来应征顾恒的实习秘书?怎么可能?
 
  明明和自己分手了,却又跑到顾氏、跑到离自己那么近的地方工作,他到底在想什么?
 
  “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把施炜从胡思乱想中拉回神。
 
  他沉声应道:“进来。”
 
  来人推开门,很快走了进来。
 
  白色短袖衬衫、规规矩矩的领带和西装裤、剪短了的头发,都是施炜不熟悉的造型,却是他熟悉的人。
 
  真的是裴安伊。
 
  施炜睁大了眼睛,几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站起身的冲动。
 
  “副总,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新来的实习秘书裴安伊,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裴安伊语气平静地说着,脸上没有表情,公式化的口吻让施炜皱起了眉。
 
  但比起这冷淡的态度,更让施炜不爽的是他说的话。
 
  副总?初次见面?
 
  这家伙打算和自己装陌生人?
 
  施炜慢慢站起身,嘴角勾起冷笑,走到裴安伊身边,微眯起眼睛看着他,“安伊,任性也要有个限度。”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副总。”裴安伊眼睛直视着前方,甚至没有正眼看着施炜。
 
  那似乎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让施炜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全冒了上来。
 
  他一把拽住裴安伊的手臂,把他推到墙边,自己随即紧紧贴了上去。
 
  用双臂把他限制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两个人的脸相距不超过两公分,施炜咬着牙问:“你到底来干什么?”
 
  “工作。”裴安伊终于正视施炜,冷冷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哼,我以为你卖房子的钱够用一辈子了。”
 
  “那你真是太低估我了,副总。牛郎花钱从来不知节制的,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冷笑着勾起嘴角,裴安伊脸上的笑容让施炜很想揍他。
 
  “你怎么不回去做你的老本行,那样赚钱快多了。”回报以同样的冷笑,施炜说出口的话让裴安伊的心里狠狠抽痛了一下。
 
  就像是拿把钝刀在心口上划过,不会留下伤口,却疼得厉害。
 
  他沉默了好半晌,才深吸了口气,“老本行下班之后也可以做,我看这里愿意上我床的人不会少。”
 
  施炜终于被他成功挑起了怒火,一个巴掌毫不迟疑地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裴安伊被打得侧过了头,刘海正好盖住了表情,也彻底遮挡住了施炜的视线。
 
  施炜觉得打了他的掌心开始发烫,就像要烧了起来一样。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寂静,施炜咽了口口水,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两人足足沉默了将近五分钟,裴安伊才慢慢转回头,嘴角有些肿,还带着淡淡血丝。
 
  他伸出舌头舔去嘴角的血,脸上的表情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水润的眸子轻眨了一下,看向施炜,“副总,下次你再打我,我会告诉总裁你对员工使用暴力。”
 
  停顿了几秒,见施炜没接话,他继续说:“如果你没有别的话要说,我要先给总裁送文件去了。”
 
  说完,他推开施炜,走到办公桌边,看到那份用文件夹夹好的文件,拿起来就走。
 
  施炜愣在原地,直到裴安伊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这才回过神。
 
  他低咒了一句,对自己刚才又随便动手的行为感到恼火。到底是怎么了,一看到裴安伊,他就总是失控。
 
  变得暴躁、暴力,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刚才……又是自己先出手伤他的……
 
  “可恶!”施炜一拳砸在墙壁上,胸口翻腾着的情绪让他呼吸不畅,之前从英国回来的时候还想过要好好哄哄裴安伊的。
 
  但现在,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好一会之后,他才慢慢冷静下来,深吸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
 
  经过落地窗时,他往下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裴安伊拿着文件走出大楼,上了一辆公司用车。
 
  他记得那辆车的司机似乎也很年轻,和裴安伊差不多大。
 
  从他的角度虽然看不清车上的情况,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突然有种不怎么舒服的感觉。
 
  看着车子渐渐驶离视线,他沉思了几秒,拿出手机拨通了顾恒的电话。
 
  “阿炜?有事?”顾恒很快接起电话,声音一贯的冷静。
 
  “阿恒,我想向你要个人。”开门见山,他不想在这件事上和顾恒多费口舌。
 
  “谁?”
 
  “裴安伊,我想让他来当我的秘书。”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怔了怔,“为什么?你的秘书做事不够利落吗?”
 
  “其实他是我朋友,不过我之前不知道他来应征。我想让他跟着我,好多学点东西。”
 
  施炜淡淡地说着,他知道自己的理由不够充分,尤其是对顾恒这种理性派的人来说,他提出的理由实在太过牵强。
 
  如果是要学东西,跟着顾恒学就行。
 
  电话那端的顾恒沉默了好一会儿,这让施炜有点紧张,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还有什么理由能用。
 
  “阿炜,你最近负责的电子设备投标案是公司下半年最重要的一个案子,这种时候换上完全没有经验的秘书,你觉得真的没有问题?”
 
  没有想到顾恒会在这时候突然提起这件事,施炜怔了怔,但很快回答,“这个案子刚开始,所有资料我都会让他认真看过。”
 
  “那好吧,他是新人,你多费点心。”
 
  顾恒这句话似乎说得很随意,又让施炜愣了下,老实说,他有时候真的不知道顾恒在想什么。
 
  能够在他提到换人的时候马上想到最近的大案子,说明他很谨慎,而且不太放心,可是为什么又如此轻易地答应了呢?
 
  “我知道了,那你需要的助手……”
 
  “让你的秘书过来做就是了。”
 
  “好,我会跟人事部说一声。”
 
  “嗯。”
 
  挂断电话,施炜皱眉沉思了一会,转身走出办公室,往人事部的方向走去。
 
  第三章
 
  走出施炜的办公室后,裴安伊因为怕被人看到他嘴角的伤口,所以一路都低着头。
 
  好在早上大家都比较忙,也没人有空留意他。
 
  一路走出公司大门,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门口的车,那是顾恒安排的,专门给他代步用。
 
  “小伊,早啊,今天……”一上车,司机王申就笑着和他说话,但话刚起了个头,就僵在嘴边。
 
  他看着裴安伊的脸,瞪大了眼睛,“小伊,你的脸怎么回事?”
 
  不但嘴角破了,脸上还红红的,这……好像是被人打的?
 
  裴安伊捂住脸,做了个痛苦的表情,皱紧了眉,“小申我跟你说,我实在是太蠢了。刚刚去倒热水,竟然撞到了那个转角的木头熊,它的熊掌正好砸在我脸上,痛死我了。”
 
  王申一愣,随即哈哈笑了起来,“一定没人提醒你转角那里有个木头熊吧?哈哈,很多人都撞过它呢,不过像你这么惨的还是第一个。”
 
  “讨厌死了,怎么把那么大的木头熊放在那种地方啊。”
 
  “过阵子公司要办活动,那个道具熊没地方放,就先放在茶水间喽。”
 
  “这样啊,算了算了,下次我就知道了,我们快走吧,总裁还在等这两份文件呢。”
 
  “好啊。”王申说着,发动车子,踩下了油门。
 
  路上,王申给裴安伊讲了很多公司里的事,因为他是司机,经常帮公司里的经理和秘书们开车,个性又很开朗,和大家都有话聊,也因此,知道很多别的员工不知道的事。
 
  不过他之所以会对裴安伊这个新人如此热络,其实是因为他们早就认识了。
 
  王申也是在幸福育幼院长大的,从小就和裴安伊熟识,只不过他在十五岁的时候被人领养了。
 
  但是因为他定期会回育幼院,所以两人一直没有断了联系。
 
  这次顾氏征人的消息,也是他告诉裴安伊的。
 
  而裴安伊对他,几乎也是无话不谈。这么多年来,王申唯一不知道的,大概只有裴安伊被施炜包养这件事。
 
  他只告诉王申,那两年他在外面打工,和别人一起租房子。
 
  到了顾恒家,王申在车里等,裴安伊则拿着文件进了门。
 
  顾恒现在把书房当成办公室,大部分工作都由秘书发电子邮件过来确认。
 
  但是因为最近顾氏在扩展新的市场,所以还有很多文件和企划书一定要他亲自确认签名。
 
  裴安伊的工作,就是在顾恒不进公司时,把所需的纸本文件送给顾恒,在他亲自签名之后,再拿回公司交给相关的负责人。
 
  这样的工作很简单,其实只要细心一些就行。
 
  裴安伊也曾经想过,顾恒根本没有必要为了这样的工作特地再征一个秘书,公司里随便找一个不太忙的人来做就可以了。
 
  但是王申说,总裁做这样的安排,一定有他的考量。
 
  “这两份企划书先放在我这里就可以了。”顾恒坐在书桌后,将企划书快速浏览过后,淡淡说了一句。
 
  裴安伊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顾恒合起文件,两手十指交叉,思索了几秒,抬头看向他,“小裴,虽然你刚进公司就打听你的私事不大好,不过我还是想问一下,你是不是认识副总经理施炜?”
 
  完全没料到顾恒会提出这个问题,裴安伊倏然瞪大了眼睛。
 
  虽然他马上意识到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而垂下眼帘,但那一晃而过的惊讶,还是落入了顾恒眼中。
 
  “看来,施炜说你们是朋友,是真的。”
 
  “总裁,我……”
 
  “之前面试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呢?”
 
  “我……不想靠施炜的关系进公司……我想靠自己的实力光明正大地走进来。”
 
  那个人心里毕竟是看不起他的,如果面试的时候就提到认识施炜,之后施炜知道这件事,肯定会更加看不起他。
 
  顾恒沉思着不说话,就这样直直看了裴安伊许久。
 
  “总裁,我认识施炜会有什么问题吗?我不晓得这和我在公司工作有什么直接关系。”被顾恒看得心里发毛,他皱着眉不安地问着。
 
  还是说,施炜跟顾恒说了什么?他说了让顾恒会想解雇他的话吗?
 
  过了将近五分钟,顾恒才再度开口,“是有一些关系。”
 
  裴安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总裁,我不明白。”
 
  “在你来之前,施炜打了电话给我,要你去做他的秘书,小裴,我现在要知道的是,如果你当了他的秘书,你会忠诚于他,还是忠诚于我?”
 
  顾恒说这句话时,深邃的眸子里透出异常犀利的光,只一瞬间,裴安伊就意识到了一件事——顾恒早就看透了施炜这个人,还有他的某些想法。
 
  他觉得自己的心突然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时冲动进了顾氏,会走入顾恒和施炜之间一场已经布好的棋局中。
 
  而且,似乎即将成为一颗非常重要的棋子。
 
  “我……”他艰难地深吸了口气,“会忠诚于你。”
 
  轻轻合上眼睛,裴安伊知道顾恒并没有给他第二种选择,答案,只有这一个。
 
  而这个答案,恰恰符合他进顾氏的真正目的。
 
  顾恒看着他,俊美的脸上慢慢浮现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笑意。
 
  “今天下班之前,请你把这些资料看完。”
 
  调到施炜手下当秘书的第三天,仍然如同前两天一样,刚到办公室,施炜就把一叠资料扔了过来。
 
  裴安伊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桌上的资料。
 
  他已经连续两天加班到半夜了,原因就是施炜拿来的资料他根本看不完。
 
  心里想着自己今天八成又要加班到半夜,他认命地拿过资料开始阅读。
 
  施炜要他在这几天里把所有和竞标案相关资料都看完,本来作为施炜的秘书应该做的工作就不得分给别人,可是他实在是分身乏术,只得将工作分配出去,以至于被分到工作的人看到裴安伊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而这也让那些不知道内幕的人都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一个刚来的实习秘书会突然来当副总的秘书?
 
  为了尽快适应这个新职位,也为了尽快把分给别人的工作接回来,裴安伊拼命地在消化这些专业资料。
 
  被施炜包养的那两年,他并不是什么都没做。他高中的成绩很好,后来是因为没有钱才没继续念大学。
 
  和施炜在一起后,白天他就自学大学的经济学课程,碰到无法理解的地方,就向施炜请教。
 
  因此,裴安伊虽然没有大学文凭,但基础知识和能力其实不错。
 
  施炜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有把握他能胜任这份工作。
 
  “裴安伊,这是副总昨天让我们整理的数据,麻烦你拿给他吧。”
 
  看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有同事进来,面无表情地扔下一叠报表,也不等他回应,就转身走了出去。
 
  因为施炜向来不喜欢别人打扰他工作,因此,要递交资料的话,大部分都会请秘书代转。
 
  只不过,刚才那个人的态度……
 
  知道是因为自己才让对方增加了工作量,裴安伊心里有歉疚,也没什么好抱怨,当下站起身,拿着报表走到施炜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门内传来冷淡的回应声。
 
  裴安伊推门走了进去,“副总,你要的报表。”
 
  “那是给你的。”施炜正在看文件,听了他的话,头也不抬地答道。
 
  裴安伊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低头看了看,这才发现那些数据确实和他昨天看的资料有关。
 
  “这些数据你也要记熟,没别的事就出去吧。”见裴安伊没接话,施炜冷淡地下令。
 
  这三天来,他们之间没有说过一句关于工作以外的话,有的只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
 
  虽然之前就没有指望过施炜会热情地对待他,但是这样的冷漠,还是让他很疑惑,施炜到底为什么要让顾恒调他到这里来呢?
 
  “明天我要去见几位电子工程师,这是预先安排好的行程,你和我一起去。”
 
  “是。”轻声应了话,裴安伊拿着报表,转身走了出去。
 
  顾氏旗下龙恒、天锐两大公司分别在建筑业和餐饮业领域内发展,都算是业界的龙头老大。
 
  近年来,随着3C产业的迅速发展,顾恒的父亲又把目光瞄准了3C市场。
 
  从去年开始,顾氏成立了新语电子科技公司,开发新型MP3、电子辞典以及手机等产品。
 
  因为有雄厚的资金支持,资源充足,所以新公司才成立一年就取得了辉煌的成绩。
 
  顾恒接手顾氏财阀之后,还打算让新语多向发展,这个企划通过董事会的审核后,现在由施炜全权负责。
 
  而年底由政府推出的电子设备竞标案,将会是业界今年最大的案子。
 
  如果新语能在这个竞标中成功,它在电子科技业的龙头地位也将正式奠定。
 
  顾恒希望这是他接任后的第一项重大政绩,所以新语对这个案子势在必得。
 
  裴安伊现在看的,就是所有关于新语和这次竞标案的文件资料。
 
  一整个上午,几十页资料看下来,裴安伊只觉得头昏脑胀,停下休息时,才意识到已经是午餐时间了。
 
  正想着要不要下去吃饭,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他皱起眉,大多数的同事到他的办公室好像都不会敲门,难得遇上一个敲门的,他反而觉得不习惯。
 
  “请进。”他大声回应,站起身看向门口。
 
  没想到进来的人是王申,他看着裴安伊,一脸热切的邀约,“小伊,去吃饭吧。”
 
  裴安伊正想说自己没有时间出去吃饭,施炜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施炜冷着脸走出来,看到王申,脸上隐约冒出了不悦之色。
 
  “副总。”看到施炜,王申恭敬地鞠了个躬。
 
  “小王,你怎么在这里?”施炜看似随口问着,眼镜后的目光却射向裴安伊。
 
  王申的个性向来大方,根本没注意到施炜和裴安伊之间流窜的火花,笑着回答,“我来找小伊一起吃午餐的。”
 
  小伊?叫得可真亲热啊。施炜心里想着,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
 
  察觉到他的情绪,裴安伊当下从办公桌后走出来,拉着王申就走。
 
  “喂?小伊,你不用跟副总打声招呼吗?”一直到进了电梯,王申才低声问了一句。
 
  虽然副总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温和上司,但上司毕竟是上司,用这种不恭敬的态度对待他,就不怕给自己找麻烦吗?
 
  但裴安伊却一点也不想提施炜这个人,只是朝王申笑了笑,很快转移话题。
 
  因为还有很多资料没有看完,他这顿午饭吃得很快,只花了半个小时。
 
  他回到办公室后又开始看文件,明天要跟施炜去见工程师,也就是说,他还要先预习有关工程师的资料。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传来“吱呀”的开门声,裴安伊想着,大概又有人要送文件给施炜,便抬起头。
 
  但对上的,却是满脸阴郁神色的施炜,以及他眼中连眼镜都无法遮掩的煞气。
 
  “那个王申,看来就是愿意上你床的人之一了。”施炜两手撑在他办公桌上,俯下身,沉声说了一句。
 
  裴安伊强忍下心头一闪而过的疼痛,面无表情地回话,“副总,我再次重申一遍,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私人的关系了,我的私生活没必要向你报告。”
 
  施炜直起身,两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裴安伊,嘴角勾起了冷笑。
 
  “我不是关心你的私生活,我只是想到,如果你干回老本行,我似乎也可以花钱买你几个晚上?”
 
  他猛然瞪大眼睛,呼吸在刹那间变得急促,胸口不断起伏,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怎么?别人可以上你的床,我反倒不行?”施炜依然冷笑着,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来的话有多伤人。
 
  裴安伊的脸色变得很苍白,许久之后,才淡淡回答,“副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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