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
桂花落下的季節
關於部落格
  • 30652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4

    追蹤人氣

茅島氏的優雅生活02 by 遠野春日

 
 
 
  第一章:舞会、大小姐和英式庭园
 
  “最重要的一环是,到底什么东西最能引起茅岛澄人的兴趣?”
 
  小腹微凸、体态丰腴的中年绅士,用烦躁的口吻对站在身边的高大男人说道。
 
  “呃……”该名男人用有点没自信的态度回应。
 
  中年绅士以恶狠狠的眼神瞪着男人。
 
  “御木本,你那是什么没精神的回答?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言下之意明显是指“你不过只是个第二秘书”,被唤作御木本的男人仍一脸困窘,否定地摇了摇头。
 
  “怎么会呢。”接着轻轻咬了咬下唇后继续说道:“作为加寿子小姐的对象,没有比茅岛先生更适合的人选了。我也尽全力努力收集资料……”
 
  可是用一般的方法实在行不通。
 
  刚才话题中提到,那个名为茅岛澄人的男人,并不是普通的有钱人家大少爷。茅岛家财力没有雄厚到可说是特别出色,反倒是人称财界双雄的绪方家及立川一族遥遥胜之吧。
 
  最重要的是他历史悠久的家世背景。
 
  茅岛家在旧贵族中也是首屈一指的名门,若回溯起族谱,他们相当早期就与皇室结下渊源。那高贵的血统正是许多财政界人士想得到的东西。换言之,就是掌握财富与名声的人,最后所要追求的东西。
 
  茅岛家有个代代为其效力的顾问团,对外交涉全由他们负责,别说是要跟年仅二十七岁的年轻少主见面了,根本连讲到话的机会都微乎其微。还有传言他只在名人举办的舞会场内照片中露面,就连身经百战的采访记者都无法从他口中套出什么话。
 
  因为处于这种状况,所以非常非常平凡的御木本会没自信地含糊其词,说来也无可厚非。
 
  “舞会就在十天后。”
 
  中年绅士像是要让自己和御木本都把这句话铭记在心似的,用强烈的语气说道。
 
  “我从半年前就先打好关系,这回茅岛家的远亲山添夫人终于肯帮我说话了。能让茅岛澄人跟自己的女儿见面,这可是非常难得的机会啊。得将这个机会发挥到极限才行!你懂吧,御木本?”
 
  “是。”
 
  这次御木本也中气十足地回答,似乎让绅士十分满意。
 
  “好,那就好好调查茅岛澄人的兴趣嗜好!我很信任你喔!表现可别让我失望了。”
 
  “这是我的荣幸。”
 
  绅士挥了挥肥厚宽大的手掌,做出代表“退下吧”的动作。
 
  御木本一鞠躬后离开社长室。
 
  这名绅士的名字是冬至弦一郎,是白手起家建立万贯家财的企业家。
 
  舞会会场非常嘈杂。
 
  穿着丝绸、雪纺纱及绸缎等高级晚礼服的女性宾客,让极为富丽堂皇、精心打造的大厅更添华美亮丽的色彩。其中还有数名第一次受邀来参加晚宴的偶像明星,他们全都被如此豪奢华丽的场内布置震慑,不过熟悉场内气氛的人群中,也有不少人发出大笑声。看来即使是租借饭店大厅举办的晚宴,最后仍是会反映出主办人的兴趣嗜好。
 
  茅岛氏一如往常显得无聊的样子。
 
  以一身优雅得会让人不禁出声赞叹的深蓝色西装打扮,靠在摆在墙边的平台型钢琴上,而担任其友人兼秘书工作的小泉则站在他身边。
 
  “今晚的主人是冬至有限公司董事长冬至弦一郎。”
 
  虽然在车上就大略说明过冬至社长的相关资料,但茅岛氏好像几乎没有听进去的样子,所以小泉再复述了一次。虽然将他们从入口大厅请入会场的人是一位女强人打扮的精明女性,不过因为小泉看到主人冬至氏正边四处和人握手打招呼,边渐渐往这边走来,面对面的时候要是茅岛氏一副完全不认识对方的样子也很尴尬。
 
  “本来是经营以服装及杂货为主的邮购公司,不过因为他配合现代的生活方式,敏锐地选择符合顾客需求的商品,所以好像转眼间就一举成功的样子。现在扩大营业范围至信用卡公司、旅行社、网路企业等,是事业内容相当广泛的实力派企业家喔。”
 
  小泉拥有不论男女老少都会不禁痴痴看出神的美貌,就算面对连应都没应一声的茅岛氏,也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不论身为秘书还是身为朋友,他都是非常优秀的男人,说他才刚满二十四岁,甚至会让人感到意外。
 
  “受邀参加的人好像多半是和公司有关的合作对象,当中也有不少女演员和模特儿们呢。刚才还看到绪方京先生的身影,等一下他也许会过来打招呼。”
 
  “嗯。”
 
  茅岛氏终于提起视线看小泉的脸。看来财界名门绪方家次男的名字,勉勉强强是他感兴趣的对象。
 
  小泉稍微松了一口气。
 
  今晚的茅岛氏好像比平常更消沉、更无精打采的样子,所以他在来程途中的车上就一直十分在意。原因想必是出于和恋人间的摩擦,大概是吵架了之类的吧?茅岛氏一脸不高兴默不作声的时候,有相当高的机率是此种状况。这不是小泉能帮得上忙的问题。
 
  讲着讲着,冬至氏终于走到茅岛氏面前。
 
  “您是茅岛澄人先生吧?今晚大驾光临真是万分荣幸!”
 
  体态非常丰腴、身高中等的男人伸出两只肥壮的手臂,一下子就抓住茅岛氏的手。在舞会会场上习惯欧式问候的茅岛氏,虽然反应的程度仅有微微挑起形状姣好的眉毛,不过小泉看得出他那几乎没有变化的表情中,稍稍带有一丝不知所措,茅岛氏不可能习惯接受如此强硬的应对方式。
 
  冬至氏虽然穿着符合主办人身分的黑色晚礼服,可是那身打扮就算是奉承也很难说是好看。不过会场上半数的人都不是“穿着”这种特别的西装,而是一副“被衣服穿”的模样,所以并不是只有冬至氏一个人特别突兀。
 
  茅岛氏是出了名的很少穿正式服装,今晚也不例外。曾有某本时尚杂志上写着,如果茅岛氏穿晚礼服参加晚宴,那场晚宴就等于是公认的超一流宴会。本人只是单纯的我行我素没有其他意思,但对因此被耍得团团转的人来说,想必是件极度麻烦的事。不过说来世人往往就是这样。
 
  “这位是秘书先生对吧?久仰久仰。”
 
  小泉也接着和冬至氏握手打招呼。
 
  “还请两位悠闲地享受舞会气氛。”
 
  “谢谢您。”
 
  “噢,对了,等一下也请跳支舞了。今晚有很多美丽的贵妇人们殷殷期盼两位男士邀舞啊。”
 
  “这样啊。”
 
  小泉优雅地微微一笑,并瞥了一如往常面无表情的茅岛氏一眼。茅岛氏并不擅于应付女性,所以当然没有敷衍回应更没有露出笑容。但冬至氏还是以甚至过于夸张的语调夸赞两人出色的绅士态度。要是小泉没有完美地应对,茅岛氏和冬至氏的对话应该撑不到一分钟吧?
 
  “哎呀呀,虽然两位都还很年轻,但都是风度翩翩的绅士。啊,抱歉打扰两位这么久。对了,那边那位是我的次女……”
 
  冬至氏有些唐突地如此开口。
 
  “加寿子!”
 
  他朝后方挥了挥手,呼唤正和优雅老妇人对话的女性。
 
  那是一位和父亲不同,身材高挑且就算是远看也能看出她长相十分高雅脱俗的女性。她被父亲唤了一声,点头与老妇人告辞后走向茅岛氏他们这边。带光泽的银色简约长礼服非常适合她,步伐熟练走路方式相当漂亮,因此整体看起来非常优雅。
 
  “这是次女加寿子。”
 
  冬至氏满脸得意地向茅岛氏介绍。
 
  “这两位是茅岛澄人先生和他的秘书。”
 
  加寿子以不疾不徐的态度交互看了茅岛氏和小泉一眼,唇角弯出魅力十足的弧度微微一笑。以小泉的第一印象来说,觉得她是位知性且气质相当不错的女性。化妆技巧高明,选择宝石的眼光也很有品位。正当小泉因为她隐约散发出一种欧美风的气质,推测她可能有长期旅居海外的经验时,就从冬至氏把此处交给加寿子,只剩三人后的聊天内容中得知自己的猜想没有错。
 
  “我在布鲁塞尔待过半年,在巴黎则待了一年。”
 
  加寿子爽朗地这么说道。
 
  “您去过国外哪些地方呢?”
 
  茅岛氏面对女性提问时,好像也无法一脸冷淡无视对方的样子,便淡淡地说自己上个月去过英国。那是茅岛氏出生后第一次出国。
 
  由于两人勉强是展开对话了,所以小泉轻轻一鞠躬离开此处。茅岛氏以视线瞥了小泉一眼,但没有要他留下。因为这场舞会邀请了数名需要代替懒散的主人前去打招呼的熟人,所以小泉也不能一直紧紧跟在茅岛氏身边。这也是每次都会遇到的情况。
 
  今晚受邀宾客人数特别多,不只是主要大厅,连对开式大门外至电梯厅都充满盛装打扮的绅士淑女。似乎是为了创立三十周年的庆祝舞会,想尽可能办得夸张且引人注目一点。
 
  小泉在绕了会场一周的时间内,跟十名以上的熟人打招呼并简单地问候几句,跟三个人聊了约五分钟,只有跟绪方家的次男花上比一般人稍久一点的时间聊天。
 
  “刚才我看到茅岛氏先生跟一位美女在一起耶,还真是稀奇呢。”
 
  绪方京轻松地询问小泉。不论是多八卦的言论,由他来说就意外地没有惹人厌的感觉,甚至还带有一丝天真的气息。他是位彻头彻尾的大少爷,也是最喜欢异想天开之事的人。因为他其实年纪比茅岛氏大,所以不禁让人羡慕起他迷人的奔放个性。
 
  “我想您应该知道,那是冬至氏的千金啊。”
 
  “啊,对对。是第二个女儿吧?”
 
  离开茅岛氏身边前前后后过了三十分钟,不过因为小泉熟知茅岛氏的绅士态度,他不会狠心不理女性,所以觉得茅岛氏可能还跟她待在平台型钢琴旁也说不定。
 
  小泉说:“那么就下次见了。”结束对话。
 
  “我等一下会去跟茅岛先生打招呼的。”
 
  绪方京如此回答。
 
  “不过因为今晚人这么多,所以万一没办法见面的话,能麻烦你跟他说请他再到店里玩吗?”
 
  “我知道了。”
 
  所谓的店就是指他几乎是基于兴趣而经营的会员制酒吧。那是对事物不怎么执着的茅岛氏难得喜欢的地点之一。
 
  小泉回到刚才留下茅岛氏的地方,但他们好像移动到别的地方去了,该处已不见人影,钢琴四周的人也大多换了一批,不过因为小泉不是非得一整晚都紧跟在茅岛氏身边,所以并没有多紧张。茅岛氏肯定还在会场里。
 
  当他暂且边寻找茅岛氏的身影边在场内漫步时,不经意遇上从斜前方走过来的冬至氏。
 
  “哎呀,小泉先生。”
 
  冬至氏大大张开双臂到有点夸张的地步,发出演戏般的夸张声音。
 
  “您一个人吗?”
 
  小泉强忍想苦笑的感觉,尽可能装作若无其事地点头。
 
  “那正好,其实我有个东西想请您看一看呢。是青瓷的花瓶喔,听说小泉先生您虽然还年轻,但鉴定艺术品的眼光非常准确,请您务必帮我这个忙。”
 
  “不,我那只是单纯以兴趣鉴赏古董的程度……”
 
  “那也没关系啦,这样就够了。今晚我猜想您也许会来参加,已事先把瓷器带过来了喔。”
 
  冬至氏积极和热情的态度非比寻常,小泉不由得被他牵着鼻子走,气氛感觉很难推辞。
 
  “请这边走,小泉先生,只会占用您一点点时间。我的秘书会带您前往七楼的客房,请您稍微过去看一看。”
 
  以小泉的立场来说,只能乖乖听从冬至氏的请求。
 
  虽然脑中一闪而逝地想着,茅岛氏究竟在哪里呢?不过因为被带到等候室与一个名为御木本的削瘦男人见面,所以只得跟他一起坐上电梯。
 
  御木本是冬至氏的秘书之一,看来似乎比小泉年长近十岁的样子。他好像是个不怎么擅长谈天的人,除了在一开始打招呼时诚惶诚恐地道了数次歉外,就完全陷入沉默。小泉觉得这份沉默莫名地让人浑身不自在,在电梯到达七楼开门时,终于忍不住主动搭话。
 
  “您当冬至氏的秘书很久了吗?”
 
  御木本好像被小泉的话吓了一跳,看来他刚才是一直在想着些什么事的样子。
 
  “咦?啊,是啊。”
 
  “这边请。”御木本边在前方带路走过一条长廊,边有点生硬地回答。虽然不清楚原因,不过他面对小泉时好像很紧张似的。
 
  即使如此,小泉对御木本仍很有好感,除了他讲话的方式和态度处处给人客气有礼的印象外,就算两人只是并肩行走,也让他有某种程度的直觉,就是一般所谓“好像很投缘”之类的感觉,不过小泉从第一印象就可以感受到御木本的坦诚和实在。
 
  “非常抱歉,突然提出这么荒唐的请求。”
 
  御木本似乎是由衷地对小泉感到很不好意思,脸上也表露出歉意。
 
  “如果只是看看的话,其实没关系的。”
 
  小泉补充道:“只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鉴定就是了。”自己只是从孩提时代就很喜欢古董,常边听祖父的经验谈边在收藏品中渡过一整天罢了,说他鉴定的眼光很好实在是不敢当。
 
  “话说回来,您有看到茅岛吗?”
 
  小泉试着探问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茅岛先生和加寿子小姐一起去了吧台区。”
 
  “这样啊。”
 
  小泉暂时松了一口气。因为对方是有着知性眼神的女性,所以也可能可以跟得上茅岛氏特殊的个性。今晚的茅岛氏大概是因为一些芝麻小事和恋人吵架,心情好像比平常消沉许多的样子,也许跟加寿子那样的女性聊聊天、跳跳舞也是转换心情的好方法。
 
  “加寿子小姐真是位出色的人呢。”
 
  当小泉并非完全出于奉承地这么说,御木本仅一瞬间哑口无言,但之后便开始热情地说起话来,甚至让人不敢相信他刚才的寡言。
 
  “她是位非常棒的小姐,积极且具行动力,也有果敢挑战事物的一面,更重要的是她很清楚自身的价值。完全不会做些不符身分的奢侈行为,去欧洲游览时也是花自己的钱呢!”
 
  御木本好像是对加寿子抱持着尊敬与憧憬的情感,一旦开始说起话来,话语似乎就接连不断地从心中涌出。
 
  小泉边点头边听着他对加寿子的称赞,眼神被御木本泛红的脸所吸引。
 
  应该年约三十五岁左右的他,兴奋得简直就像国中生之类的,小泉在御木本的情感中感觉不到矫揉造作,越发觉得他十分亲切。这种太过单纯、做事有点不得要领的男人,对小泉这样过于精明的人来说觉得十分有意思。
 
  “……她和茅岛先生也许非常配。”
 
  御木本似乎终于惊觉自己讲太多话了,以这句话结束话题。
 
  小泉只能含糊地微微一笑。茅岛氏已有秘密恋人,占据茅岛氏内心的就只有那个人而已,不过这是只有少数几人知道的事。
 
  御木本用从胸前口袋中抽出的房卡打开客房的门,请小泉进入房内。
 
  在置于房间一隅的圆桌上,有个被紫色包装布包起来的桐木盒子。
 
  当御木本取出盒中物的瞬间,小泉瞪大了双眼。那是个宛如会夺走灵魂、将心神吸入其中般,色泽美丽的青瓷。
 
  心想,这到底是从哪里拿到的呢?
 
  直觉这是非常难得一见的逸品,小泉因喜悦而不禁全身发颤。
 
  不知到底看青瓷花瓶看了多久。
 
  小泉边叹了声感叹的叹息边放下花瓶。
 
  “是非常完美的艺术品。”
 
  除此之外说不出别的形容词。不论是色泽还是整体形状都无可挑剔,特别是强而有力的底座,更是在在说明制作这件作品的古代工匠是名技术多么纯熟的人物。
 
  “这样啊,既然小泉先生挂保证的话,冬至社长也会非常高兴的,因为毕竟这绝非便宜的投资。”
 
  他说预计要把这件作品当作位于总公司大楼大厅,一个小型私人艺廊中的主题。
 
  “请再让正式的鉴定家看一次,因为我这只不过是外行人随便说说的意见罢了。”
 
  边说边看了看自己手表的小泉愣了一下。进到这间房间后居然已过了一个小时,他突然担心起茅岛氏。
 
  向御木本说自己得回大厅之后,他好像也注意到时间不早了,急急忙忙站起身,把花瓶包回原状后走到走廊上。
 
  “不好意思,居然占用您这么久的时间。难得的舞会您一点也没能好好享受吧?”
 
  “哪里,我本来就只是陪茅岛先生参加而已,我不需要享受舞会气氛。只是,我是第一次离开茅岛先生这么久……”
 
  小泉怎样都无法抹去不祥的预感,一进入电梯就沉重地板起面孔。个性反复无常的茅岛氏就算是等不及而自己一个人先回去也不奇怪,茅岛氏是个意外地能若无其事发挥那种随兴个性的人,当然,他这么做完全没有恶意。不过,如果是这种程度还算好,但要是暗暗惹他不快的话就糟了。因为茅岛氏会采取有点孩子气的闹别扭方式,所以要是他没回自己家,而是随便跑到街上去的话,小泉的处境就很为难了。更何况今晚他还带着跟恋人吵架的烦躁心情,不管会发生什么事都不意外。
 
  回到大厅后,宾客已减少了一半左右,还留在场内的人们也都散发出差不多要离开的气氛。现在已过了十点。从七点开始的舞会也将步入尾声。
 
  小泉的不祥预感似乎猜中了的样子,即使仔细绕过整个会场也没看到茅岛氏的身影。冬至氏正和客人当中的某位议员在热络地说着些什么。场内似乎也看不到加寿子的人影。倒是巧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身为茅岛氏祖母表姐的山添老妇人,小泉很不擅应付这位讲话尖声尖气且难以侍候的女性,不禁怨恨起自己来的时机太差。
 
  “哎呀,我说你啊。”
 
  山添夫人用高傲的态度叫住小泉。
 
  “哎,今晚澄人先生也是跟区区秘书一同出席呀。那个人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呀?要跟他说几次他才会懂呢?”
 
  小泉不发一语地微微一笑。要是随便回答,一句话就会招来十句回应。
 
  “不过算了,今晚气氛倒是不错呢。”
 
  山添夫人布满明显皱纹的脸顿时笑了开来。人过了八十岁后,不论费了多少苦心致力于保养,似乎都还是遮不住皱纹。特别是手臂和手指更是挡不住岁月摧残。
 
  “冬至先生家的小姐跟澄人先生很登对嘛。澄人先生也难得连跳了两曲,所以一定是很喜欢对方呀。虽然年龄上好像是加寿子小姐年长了一岁,可是那个人也差不多该认真找个太太了嘛。”
 
  小泉也谨慎地附和:“是啊。”
 
  看准了时机询问她知不知道茅岛氏现在人在哪里时,山添夫人便偏了偏头回答:“哎呀?”
 
  “这么说来,好像跳完舞后就没看到他了呢。”
 
  接着老妇人说出最令小泉失望的低俗话语。
 
  “会不会是在饭店订了房间呢?别看澄人先生那样,他也是个男人嘛,这可能也是好事一桩呀。”
 
  小泉很想咋舌回应:“怎么可能!”关于茅岛氏的人品,自己至少比对方清楚许多,茅岛氏不可能会做出那种轻浮的事。
 
  随便编了个理由逃离山添夫人后,这回终于可以叫住冬至氏了。
 
  冬至氏干脆地回答小泉的问题。
 
  “这个嘛,他不久前突然被带到房间去了呢。好像是有点不舒服的样子,哎,不过不需要担心啦。”
 
  “请问是几号房呢?”
 
  听到小泉理所当然会提出的问题,冬至氏不知为何慌忙地摇了摇头。
 
  “因为刚才加寿子说他睡着了,所以我想今晚就这样在饭店里过夜比较好喔。饭店的医生诊断过后,好像说他只是累积了太多疲劳而已。”
 
  “睡着了啊……”
 
  虽然小泉有点怀疑,但也不能不信冬至氏所说的话,而且明知道他睡着了还造访房间感觉也怪怪的。
 
  “真的不需要担心啦!”
 
  冬至氏喋喋不休地反复说道。
 
  “我们今晚也预定住在这家饭店。明天一早他醒来后,我们会负责通知茅岛邸那边的。就算现在去他房间,我想他大概也还在睡,所以去了也是白跑一趟啊。”
 
  “我知道了。”
 
  最后小泉决定放弃。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茅岛先生就拜托您照顾了。就算是今晚深夜也没关系,只要接到通知我就会马上过来接他。”
 
  “没关系啦,小泉先生。”
 
  冬至氏像是在说“包在我身上!”似的,用肥厚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虽然莫名觉得有点不对劲,可是以身分上来说小泉无法深入追究。我方充分掌握对方的身分和地位,再说如果是对上流社会有一定认识的人,应该就会了解茅岛澄人是位多么特殊的人物,要是怎样都不放心的话,也可以通知警方请他们派遣特勤人员过来,不过小泉判定不需要紧张到那种程度。他不觉得冬至氏有胆子做这种放肆猖狂的事。
 
  小泉让专属司机近藤回家,自己则是在附近的商务旅馆订了一间房以备不时之需。在旅馆内打电话联络茅岛邸的资深管家波多野时,波多野态度并没有特别慌乱的样子。
 
  “这样啊。”
 
  他的反应只有这样。
 
  看来波多野可以推测出冬至氏在打什么主意。
 
  向波多野报告完后,小泉也松了一口气。
 
  现在茅岛氏的恋人应该相当担心吧?偶尔发生这种事可能也不错,小泉难得地兴起恶作剧的心态。茅岛氏和恋人的关系从旁人眼中看来,好像总是恋人那方处于优势。虽然这代表茅岛氏有多迷恋对方,不过小泉倒是想让他多看点对方慌张的表情。
 
  茅岛氏今天一晚没有回到恋人身边,也许意外地可以为两人的关系带来新的刺激也说不定。
 
  冬至氏把御木本叫来自己今晚订的房间后,一边来来回回像熊一样坐立不安地徘徊,一边说道:“虽然你拖住小泉长达一个小时是很好,可是加寿子不够热情也不行!那家伙知道自己几岁了吗?她好像一点也没有要嫁人的意思,真实急死我了。”
 
  “茅岛先生那边感觉如何呢?”
 
  御木本略带犹豫地这么问,冬至氏便露出非常苦恼的表情。
 
  “我实在搞不懂那个男人在想什么。以山添夫人的说法来看,他跟加寿子跳舞跳得很愉快的样子,气氛似乎不错。可是就算如此,也只跳了两曲左右就分开了啊。看来他果然对女性没什么积极的兴趣。”
 
  “因为听说他平常在宅邸内总是一天到晚看着庭园,所以就这个方向来看,先让他对冬至家抱持兴趣可能会比较快。”
 
  御木本维持微微低头的姿势,用不怎么积极的低沉声音向冬至氏提出这个建议。他非常清楚自己这边正筹备着大胆且不知天高地厚的计划,似乎对这件事感到有些不安的样子。
 
  “我再三叮咛医生,要他开到了早上醒来时不会残留在体内的安眠药处方,可是茅岛先生真的不会察觉任何异状吗?”
 
  “事到如今担心这些也无济于事。”
 
  冬至氏的语气烦躁带刺,对他来说这也是孤注一掷的大赌局,不安的情绪和御木本没什么两样。
 
  冬至氏殷勤地送了饮料给跳完舞后和加寿子分开的茅岛氏,请他喝香槟酒,并在酒里先加了安眠药。
 
  听说茅岛氏平常很少服用药物,冬至氏算准时间边跟他搭话,边把他带到事前准备好不会有人靠近的等待室,茅岛氏很快就在那里睡着了。事情进展得太过顺利,甚至反倒让人半信半疑。
 
  “要是不用这么强硬的手段,就没办法留住茅岛澄人。再怎么说,那个男人就连首相的邀请都不怎么搭理。”
 
  “的确有这种谣言呢。”
 
  “没问题的啦,御木本。只要下药的事没曝光,至今我们都没做任何会被追究的事。剩下的就全靠明天了!只要照计划把他带到清里的别墅,让他看我们家引以为傲的庭园就可以了。如果是擅长的庭园话题,他应该也会跟加寿子聊得很开怀的。我想一定会很顺利啦!”
 
  御木本静静点了点头。
 
  “我听说茅岛先生从以前起就不擅应付舞会一类的场合,所以边在庭园中散步边聊天,话题也一定会比较丰富。我想加寿子小姐也……应该会喜欢上茅岛先生吧?”
 
  “对、没错!”
 
  冬至氏停下脚步站在御木本面前,像是要为自己加油打气似地握起拳头,比刚才更大声地说道。
 
  “总之,明天就要一决胜负了。御木本,就靠你啰!”
 
  “是。”御木本低下头。
 
  因为都已放手一搏了,现在就只能先照计划进行看看。
 
  茅岛氏因在枕边响起的电话铃声醒来,虽然醒来的感觉和平常没多大差别,但除此之外一切都是不熟悉的情况,茅岛氏呆然地陷入沉思。
 
  昨晚到一半就没有记忆了。
 
  那是个极度无聊的舞会。
 
  因为波多野一脸为难地提到山添家老妇人的名字,所以茅岛氏也只得答应邀请,不然其实他本来没有义务要出席这场舞会。因为就连绪方家都不是会长亲自前来,而是派弟弟参加,所以反倒是茅岛氏出现还比较奇怪也说不定。
 
  在会场上和主办人打了招呼、跟被介绍见面的小姐跳了舞。因为自己一直在想事情,好像一个不小心跳得比平常还久的样子,然后也有点在意为什么小泉迟迟没回来,小泉是第一次丢下茅岛氏这么久。
 
  好像是在东想西想的过程中不知不觉睡着了的样子。因为记忆最后一幕浮现的是主办人那张宽宽的大脸,所以大概是在听他无聊话题的时候睡着了吧。
 
  茅岛氏的确是很想睡。这也是因为和身为自己恋人的那个男人吵架,前一晚因愤怒、焦躁和不甘而彻夜未眠。舞会上想的也全都是他的事。
 
  事到如今也想不起到底是什么原因闹僵。本来应该是那种程度的小事才对,但因为他一直没到卧房找自己,茅岛氏就越来越闹起别扭来。
 
  早餐席上没见到他,午餐时也被无视了。
 
  在走过他跟同事们和乐融融地边谈笑边休息的地方旁时,就像是他在故意炫耀给自己看似的,有种很不愉快的感觉。甚至不顾自己正散步到一半,丢下小泉和饲养的狗——拉赫曼尼诺夫掉头回房。
 
  因为烦得没有心情午觉,所以就算这份疲惫一口气在受邀参加的舞会上涌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电话声暂时停下,但过了一阵子又再次响起,因此茅岛氏这回便拿起听筒。
 
  对方是昨晚的主办人冬至氏。
 
  在道过早安后被问到要不要派人送咖啡过来,因为茅岛氏不打算特地在房间里喝饭店的咖啡,于是拒绝了他的提议。
 
  冬至氏锲而不舍地说:“那么我会在早餐席上等您。”茅岛氏冷冷地回说自己会在一小时后下楼去咖啡厅,接着就这么草草挂掉电话。
 
  头脑还有一点昏沉,而且觉得头有点痛,不过如果有一个小时的话,就能冲个澡并换件衣服。昨晚是穿着衬衫和西装裤直接躺下睡觉,所以需要替换的衣服,茅岛氏毫不犹豫地打了小泉的手机,要他准备衣服过来。
 
  小泉听到茅岛氏的声音后好像松了一口气。由于他说会立即准备衣服过来,茅岛氏便脱下衣服走向浴室。
 
  冬至氏和加寿子及御木本三个人坐在桌边等待茅岛氏,不过因为来的不只茅岛氏一个人,连美貌的秘书小泉都一起出现,让他大吃了一惊。这和计划中有点不一样。他想都没想到小泉居然这么早就过来迎接。
 
  但即使如此,冬至氏仍拼命地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一大早就过来,真是辛苦您了。”
 
  他如此慰问小泉,看到茅岛氏整齐地穿着全新西装、风度翩翩的模样,在内心暗自赞叹一番。旁边的御木本也瞪大了双眼。茅岛氏大概是因为沉沉地睡了一觉的关系,脸色比昨晚好很多,优雅地穿着高级夏季羊毛料制成的浅色西装。
 
  在这种早晨灿烂阳光下看到的茅岛氏,有着仿佛丝毫没晒过太阳的漂亮肌肤,以及高挺鼻梁形成的高贵脸蛋,是位令人印象十分深刻的贵公子。如果光从外表来看,站在斜后方位置跟随在后的小泉倒还比较漂亮,但茅岛氏身上散发的独特气质,有着旁人模仿不来的强烈氛围。大家都被他的气质震慑,若是初次见面的话,一定会畏缩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吧?
 
  侍者匆忙地也备妥小泉的位置,幸好这张桌子是宽敞的圆桌。
 
  茅岛氏和小泉入座后,加寿子像是要缓和气氛似地向他们搭话。
 
  “昨晚我玩得非常愉快,真的非常谢谢您。”
 
  接着将视线转向坐在她身旁的茅岛氏,问道:“您睡得好吗?”
 
  茅岛氏轻轻点了点头。
 
  “茅岛先生是位不怎么爱说话的人呢。”
 
  加寿子爽朗地笑了笑。虽然冬至氏愕然地挑起眉,发出像是在斥责她无礼行为的声音,不过她连头也没回,感觉是位个性非常直爽的人。冬至氏的妻子在数年前病逝,加寿子完全遗传了母亲的美丽容貌,好强且大胆的个性则是遗传自父亲。这巧妙的平衡塑造出她十分具有魅力的知性美女形象。
 
  “对不起喔,我想到什么话就会直接脱口而出。您认识我姐姐吗?虽然我想您大概不认识,不过我跟我姐姐的个性好像完全相反。姐姐是位端庄且非常浪漫的人喔,可是我怎样都不擅长表现出淑女的姿态呢。”
 
  说到这里,加寿子像是想到什么事般露出笑容。
 
  “跳舞的时候我也踩到茅岛先生的鞋子两次呢。很痛吧?对不起。”
 
  “……不会。”
 
  茅岛氏终于回应了加寿子。
 
  “这种事我习惯了。”
 
  接着说出来的话令加寿子瞪大了双眼,并笑得更大声。冬至氏像是忍无可忍似地小声唤了女儿的名字想叫她端庄一点,模样看起来十分滑稽。
 
  “茅岛先生好像喜欢跟男性跳舞,该不会就是因为不用担心会被对方的高跟鞋踩到,或是被尖尖的鞋尖踢到脚吧?”
 
  “加寿子!”
 
  冬至氏一副坐立不安的胀红了脸,不过小泉和御木本只互瞥了对方一眼,露出一抹轻笑而已。
 
  而说到茅岛氏的反应,虽然好像有点不高兴的样子,但看在小泉等人眼中,那只不过是一如往常的表情罢了。
 
  “茅岛先生,不好意思我女儿很没礼貌,请不要跟她计较。”
 
  大概是觉得要让女儿乖乖闭嘴,由自己提出新的话题是最有效的方法吧,冬至氏硬是改变了话题。
 
  “我们家的别墅啊……”
 
  但茅岛氏一点兴趣也没有似地无视他的话,看着送到眼前盛着蛋料理和培根的盘子,出声叫住侍者。
 
  “培根再烤一下。”
 
  看准了侍者唯唯诺诺地收走了盘子,冬至氏非常有耐心地再提了一次别墅的话题。虽然冬至氏对茅岛氏到底有没有在听感到有点没自信,但因为至少小泉有不时点头回应、随口附和,所以冬至氏就这么继续说下去。
 
  冬至氏滔滔不绝地说着别墅的地点有多风光明媚,以及庭园多让他引以为傲之类,不过做出回应的都只有小泉而已,甚至让他感到有些焦躁。就事前的调查显示,他认为茅岛氏应该确实最喜爱自家的广大庭园才对,所以打算再加把劲说服对方,在奋战不懈的时候额上也冒出汗水来。
 
  “在看过发源地英国的数个美丽庭园后,可能到底还是相形见绌,不过我希望您务必来看一看啊。因为每个庭园都各有不同的特色嘛,如果您也看过我家的庭园,也许可以找到新的造景灵感也说不定喔!”
 
  “小泉。”
 
  由茅岛氏唐突地唤了小泉一声,冬至氏以为是自己太执拗地说服惹他不快,顿时刷白了脸。
 
  小泉和茅岛氏对看了一眼,似乎光靠这样就察觉到茅岛氏在跟自己说什么,微微一笑说道:“我知道了,波多野先生那边就由我通知一声。请问您要住几天呢?”
 
  “到了那边之后看心情如何再决定吧。有可能今天就回去,也有可能会住个三天左右。”
 
  他们两人的对话对其他任何人来说应该都是个谜吧?冬至氏像是吓破了胆似的呆若木鸡,御木本也一脸疑惑,惟独加寿子即使搞不清楚状况,仍一脸觉得很有趣的样子静观其变。
 
  小泉起身离席。
 
  对冬至氏低头行礼道:“那么,茅岛先生就麻烦您了。”
 
  “嗄?”
 
  冬至氏吓了一跳叫住小泉。
 
  “小泉先生,我实在搞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耶。”
 
  小泉郑重地对自己没把话说清楚一事道歉,重新说明因为茅岛氏决定接受前往别墅的邀请,所以就麻烦冬至氏照顾了。
 
  即使是如此说明,冬至氏仍一脸不明就理的样子。直到刚刚为止连有没有把话听进去都有待商榷的茅岛氏,突然一下子跃进到说要去别墅。到底是怎样才会演变成这种状况,这是凡人所无法预料的。
 
  “哎呀,那真是我们的荣幸呢。”
 
  加寿子显得很愉快地这么说道。
 
  “那么,我就代替父亲带您过去。其实家父完全不了解庭园的情况,因为很久没去了,我也想过去看看,这下子刚好呢。”
 
  茅岛氏点了点头后,加寿子就转向御木本。
 
  “御木本先生能不能帮忙开车呢?”
 
  御木本用疑问的眼神望向茅岛氏。
 
  “好、好啊。”
 
  冬至氏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似的回应。
 
  “可以啊,我无所谓。”
 
  冬至氏有点疲倦地叹了一口气后接着说道:“年轻人一起去比较好吧。御木本,麻烦你小心驾驶啰。”
 
  虽然过程有点不同,但最后还是照冬至氏所想的计划迈进,只有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庭园没多大。”正如加寿子事先解释过的一般,冬至家别墅所附属的庭园根本无法和大到一天内无法逛完的茅岛邸庭园相提并论。
 
  茅岛氏默不作声地走下阳台的石阶,环顾茂盛美丽得甚至让人一阵目眩的绿色草坪,一眼就可以看出这里经过完善的整理。
 
  加寿子也跟在茅岛氏身后,开始一起在庭园中散步。
 
  虽然宣布进入梅雨季后已过了数天,但幸运的是今天的天气十分清爽宜人。不仅天空晴朗得让人心旷神怡,风也非常凉爽。非常适合这样在庭园间漫步。
 
  “茅岛先生很喜欢庭园呢。”
 
  加寿子一边显得很舒服地用手指按住稍长过肩并打了层次,正随风飘逸的栗色头发,一边对着茅岛氏的背部向他说话,茅岛氏的仪态非常端正,挺直了背部、上半身几乎没有晃动地走着。缓慢移动长腿前进的模样也十分优雅。
 
  茅岛氏在隔了比一般对话步调还要长很多的间隔后回答:“还好。”
 
  昨晚的舞会上也重复过好几次这样的对话,忍耐力越来越强的加寿子终于习惯了和茅岛氏的对话步调。
 
  “哎呀,可是您特意拨出宝贵的时间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要看庭园对吧?”
 
  “我不太懂庭园造景,只是看而已。”
 
  茅岛氏走过横越草地、铺着细碎石子的小径,并在小径前方的石阶前停下脚步。走上石阶后将会高出约五十公分左右,有条漫长的绿荫步道从此处往右手边延伸。涂着灰白色油漆的木质支架上,爬满了各式各样的攀缘植物,茅岛氏先瞥了该处一眼,但他没有走上石阶,而是离开小径沿着绿荫步道下方的带状花坛前进。
 
  “小径前方有个景观凉亭喔,您没有兴趣吗?”
 
  “留到最后再游览。”
 
  加寿子很喜欢茅岛氏的回答,对此深感佩服。
 
  “也对呢,等一下也找来御木本先生,三个人一起喝茶吧?景观凉亭里有小型的桌子和椅子。他也同席应该没关系吧?”
 
  “没关系。”
 
  茅岛氏的说话方式总是非常平淡,而且大多数的情况下,回答都短得甚至感觉很冷淡。
 
  以环绕草坪一周的形式栽种的灌木类花坛,循着蓝色、紫色、粉红色、白色的顺序,色调渐渐从冷色系变成暖色系。而随着越往深处走,颜色更慢慢转为橘色和黄色等色调,以非常华丽的配色方式组合而成。
 
  由于茅岛氏伫足在绣球花前,所以加寿子便在此稍加解释。
 
  “这座庭园一开始是日式庭园,这是父亲买下前的前任主人兴趣,不过我跟我母亲说想要改成英国风的配置,所以拜托园艺师进行改造。然后很幸运地找到一位住在日本的英国园艺师,那位园艺师在替我们进行庭园造景的时候呀,说想要同时发挥日本和英国两边的特色喔。把难得的樱花、杜鹃花和石楠花铲平也很可惜对吧?绣球花也是其中之一呢。现在正是盛开的时节所以很漂亮。”
 
  加寿子愉快地望着漂亮的淡紫色绣球花。
 
  “旁边的白花是玛格丽特,前方则是用不会开花的观叶植物来平衡整体配色。”
 
  茅岛氏静静地倾听加寿子的说明,这模样让加寿子非常满意。虽然本人说了些宛如自觉对庭园没特别兴趣的话,不过她认为茅岛氏十分有资格纳入喜欢庭园的那类。真的没兴趣的人只会随便绕过一圈就回到屋里去。茅岛氏则好像不论在庭园里待上几个小时都不会腻,而且虽然不知道植物的名字,但他对每一朵小花都确实地表现出兴趣。
 
  两人气氛融洽地一直并肩看着花坛。
 
  “从这里开始就一口气转为暖色系了。主要是波斯菊和吊钟花,然后那边开红花的是金莲花喔。我也很喜欢这种配置呢。”
 
  “很漂亮。”
 
  茅岛氏也说出这样的感想。
 
  “我听说茅岛邸的庭园大得让人不敢相信,好想亲眼看一看呢。可是……如果您不允许的话,我应该没办法受邀到您家里吧?”
 
  “你自己来随意看的话是没有关系。”
 
  茅岛氏微微皱起眉回答。
 
  “换言之,就是我不能陪你的意思。”
 
  “嗯,我觉得我多多少少……懂您要说的意思。”
 
  加寿子连忙这么说。其实她知道如果茅岛氏好好陪自己的话,父亲会比较高兴,可是就加寿子而言,她对能看上传说中的茅岛邸英式庭园一眼的兴趣远高于此。其实她隐约察觉了父亲和御木本所策划的内容,而她之所以假装毫不知情地参与,老实说就是为了庭园。
 
  虽然觉得茅岛氏的确是位有着奇妙特殊魅力的绅士,但他不是加寿子的型。由于知道茅岛氏好像也对加寿子没抱任何兴趣的样子,倒也落得轻松。
 
  “家里的事都由名叫波多野的管家处理,我会跟波多野说一声,所以你随时都可以在你方便的时候过来。”
 
  “真的吗?”
 
  加寿子高兴得快跳起来了,兴奋到连声音都有些高亢。
 
  “太棒了呢,居然可以看到那座庭园。每天都有园丁先生照顾对吧?我听说园丁有两人还是三人呢。”
 
  虽然现在有四个人,不过茅岛氏没有插嘴纠正。
 
  “庭园的导览由小泉负责,我也会事先跟小泉讲。”
 
  “我会谨慎地秘密拜访您的宅邸,所以请您可以放心。我会小心绝对不让八卦周刊的记者跟拍,如果有万一,我想我也可以动用关系让他们不要刊出来的。”
 
  茅岛氏一脸觉得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接着茅岛氏略带犹豫地开口:“我想邀一个人过来。”
 
  “当然欢迎。”
 
  加寿子立刻回答。如果是茅岛氏的客人,不论是谁、什么时候要来都十分欢迎吧。
 
  茅岛氏横越草坪,开始掉头朝阳台走去。
 
  由于此举事出突然,加寿子一瞬间也一头雾水,但很快就想到他是要立刻去打电话。
 
  “我先跟御木本先生在景观凉亭桌上准备茶具喔。”
 
  加寿子对茅岛氏纤细的背部如此说道,踩着仍十分兴奋雀跃的步伐走向厨房。
 
  御木本已在厨房准备轻食。
 
  御木本像是被突然进来的加寿子吓了一跳般地回过头,不过看到加寿子愉快的表情后便温柔一笑,接着有些落寞地低下头。
 
  茅岛氏找来的新客人在那天深夜到达。在玄关迎接他的人是御木本,对方是名身材高大、体格似乎很结实强壮的男人。即使是造访别墅仍整齐地穿着西服外套,真不愧是茅岛氏的朋友。虽然看似粗犷且沉默寡言,不过长相十分端正,散发具男人味的魅力。
 
  “您吃过饭了吗?”
 
  御木本边打算从他手中接过旅行用的行李箱边问道。他礼貌地婉拒御木本的好意,就这么提着行李箱回答:“还没。”但先如此回答后,又露出后悔自己如此老实说出实情的表情。御木本对他客气的态度留下良好印象,并不觉得准备简单的食物有什么麻烦之处。
 
  “这边有可以马上准备好的食物,请不用客气。”
 
  “不好意思,明明是我突然过来打扰。”
 
  “怎么会呢,因为您是茅岛先生的朋友,加寿子小姐也非常期待您的到来。”
 
  一提到茅岛氏的名字,他便微微蹙起眉。
 
  “我家任性的主人是不是给您添了很多麻烦呢?虽然没有恶意,不过他是位有点特殊的人就是了。”
 
  御木本一时窘于回答,只得先回以苦笑。从他的话中可以察觉,看来他是在茅岛邸工作的人。
 
  他回应御木本疑惑的眼神,报上自己的名字,并告诉他自己在茅岛邸担任园丁。
 
  “茅岛先生才刚进入房间,也许正在使用浴室也说不定。”
 
  “那我就先跟小姐打声招呼吧。”
 
  “这样啊,那么请先把行李放到房间里吧?您的房间备于茅岛先生隔壁。”
 
  御木本领着他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后,打开最前方的房门。
 
  “房间很小,还请见谅。”
 
  客人用的简单房间的确只有可供睡觉的空间。备有两张并排的单人床,除了与墙壁一体成型的衣橱和女性用的化妆台外没有其他家具。
 
  他把行李放在床上后,在御木本的带领下走到走廊上。
 
  “加寿子小姐应该也在房间里。”
 
  御木本敲响的是另一侧深处的房门,那间房位于茅岛氏房间的正对面。二楼共有四间房,剩下的一间则是御木本所住的房间。
 
  加寿子打开房门,看到站在御木本后方的新面孔后露出满面的笑容。
 
  “哎呀,您已经到了呀。抱歉我没有出来迎接。”
 
  “承蒙您照顾。”
 
  “嗯,别这么说,我非常欢迎您来。白天我一直跟茅岛先生在庭园里散步聊天,真的非常愉快呢。虽然没有说出口,不过看来茅岛先生绝对是满心期待您的到来。”
 
  他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语:“这样啊。”并垂下视线。
 
  “今晚已经要休息了吗?”
 
  “也是呢……若能让我先休息一下的话,我会十分感激。”
 
  “那明天晚上也请务必住下啰。”
 
  “茅岛先生他是怎么说的呢?”
 
  他像是表示这件事取决于茅岛氏般,含糊地说道。
 
  “我想应该没问题吧,茅岛先生好像想让您慢慢欣赏庭园的样子嘛。有棵树他非常喜欢,那棵树以约黄昏时分的天空颜色为背景观赏时最为漂亮。”
 
  由于他的职业是园丁,听完加寿子的话似乎起了浓厚的兴趣。隔了一段像是在脑中闪过各式各样树种般的短时间后,才边回以微笑边说很期待明天一探究竟。
 
  向加寿子道过晚安离开后,御木本再次跟他下楼。其实也可以把红茶和三明治等宵夜送到他房里,不过他说这么麻烦的话很不好意思。
 
  御木本再次加深了对这位男园丁的好印象,似乎是因为主人茅岛氏较为特殊,所以周围服侍他的人们也都特别认真的样子。昨晚一直在一起的小泉好像也是这样,还听说资深管家更是彻头彻尾的专业人士,是位非常有能力的人物。
 
  茅岛氏本身大概带有某种超乎想像、可以吸引人心的特质,所以精心挑选的出色人才才会忠心耿耿地一直跟随着他吧?御木本边怀抱着一种近似羡慕的想法,边熟练地准备小黄瓜加蛋的三明治。
 
  茅岛氏不久前得知,身为恋人同时也是在宅邸工作的园丁的他已经到达。知道他在跟对面房间的加寿子说话,说得更正确一点,是因为紧张得把全身的注意力都放在耳朵上,所以听到车子辗过别墅前碎石子的声音时就注意到了。
 
  心脏狂跳到实在难以保持冷静。
 
  茅岛氏觉得现在马上跟他碰面非常难受,所以就这么一直躲在房内附带的宽敞浴室。因为还处于吵架的状态,所以搞不好他今晚不会过来找茅岛氏也说不定。不管他来还是不来,茅岛氏应该都会很不安吧?
 
  比平时更缓慢地清洗身体、在温热的热水中泡了很久,都是因为迟迟不敢回房间的缘故。
 
  白天接电话的波多野曾询问:“要把他叫来听电话吗?”虽然对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感到不可思议,但不论什么事都瞒不过波多野。这次他好像也很清楚两人因无聊的小事闹得不愉快,不希望茅岛氏用传话的形式沟通。因为茅岛氏肯定地说不用找他听电话,所以波多野当下便答应了,不过不难想像波多野那时是摆出怎样的表情。
 
  茅岛氏变得很胆小。仅有在面对他的时候,总是会变得很胆小。
 
  借用客用的浴袍回到房间后,发现本来应该事先开好的灯被关掉了。
 
  茅岛氏的心脏狂跳到就像要坏掉了一样。
 
  当他踏出浴室门一步,就立刻被从旁用力地抓住手臂并拉了过去。
 
  茅岛氏发出细微的惊叫声,撞上结实的胸膛,下个瞬间身体就被紧紧抱住无法动弹,传来再熟悉不过的那个男人的味道。放下心没多久,下巴便被粗暴地抓住,茅岛氏喉中再次发出惊愕的声音。
 
  “任性若不收敛一点,我可要生气了喔。”
 
  他压低声音说道。
 
  在茅岛氏想回些什么前,他就这么贪婪似地吸吮茅岛氏的唇。
 
  “啊……”
 
  “嘴巴张开。”
 
  “嗯、啊……!”
 
  他潜入热烫的舌头,粗暴地舔弄茅岛氏口内。茅岛氏几近晕厥但仍任凭他摆布地接受他的吻,用自己的舌头舔取附在他舌上的唾液。
 
  觉得不论被怎样对待都没关系。
 
  茅岛氏情绪高涨到快哭出来了。
 
  “我喜欢你。”
 
  “我知道啊。”
 
  他一转刚才的态度,用温柔的语调回应。
 
  “我早就知道你有点偏食,我也没必要那么生气。那个时候我心情有点差,而你也是一吵起来就把杯子和盘子扫到地上摔碎。不过之后生闷气冷落你是我太不成熟了,这我有反省。我其实该更早一点跟你道歉才对。”
 
  “够了,你不需要道歉。”茅岛氏攀在他胸前小声说道。
 
  他轻轻抚摸茅岛氏半干的头发。
 
  “你明天也想住下吗?”
 
  “你已经过来了,就照你想的做。”
 
  他轻轻嗯了一声。
 
  “听说你有棵非常喜欢的树?”
 
  茅岛氏稍微动了动身子。
 
  “黄昏时看非常梦幻吗……大概是针叶树吧?灰蓝色的科罗拉多蓝云杉,我想应该是那类的树吧?”
 
  “你这样问我也不知道。”
 
  他对茅岛氏坦然的说法轻轻一笑。
 
  “也对呢,不管告诉你几次,你都记不住植物的名字。”
 
  “因为你知道,所以我记不得也没关系。”
 
  “嗯,没错……好,难得大老远来一趟清里,所以就住到明天吧。小姐也说希望我们这么做了。”
 
  “真的可以吗?”
 
  茅岛氏语气变得极为客气,再次确认道。因为其实他就算明天请假,后天也没有放假。
 
  “总会有办法的吧?波多野先生好像也希望我住下的样子。”
 
  当然,如果他是为了要跟茅岛氏在一起,不管是他的休假延长一天还是两天,宅邸内的人都绝对不会介意,甚至还会恳求他请假吧?所以实际上打从一开始就没有那种问题。
 
  他猛然发挥强劲的臂力,转瞬间就把茅岛氏抱了起来,将他横放在宽敞的双人床上。
 
  茅岛氏感觉到自己双颊发烫,一阵手足无措。
 
  一想到他会紧紧抱住自己,全身就无法自制地发烫。
 
  波多野来拜托他送换洗衣物去给茅岛氏,是在他和园丁同事们一起回到宅邸内喝茶休息的时候。波多野进到宅邸内雇员们换衣服用的衣柜间兼休息室,这么对他说道。
 
  这本来明显是小泉的工作。
 
  但园丁长荒木以顽固的专业人士气质,不苟言笑地对他点了点头,还说:“你也可以提早下班。”他对此提议摇了摇头,不过还是事先告知搞不好后天也得请假也说不定。
 
  在将茅岛氏紧紧拥入怀中的时候,他心想:“果然会演变成这样啊。”露出一抹苦笑。
 
  将浴袍自茅岛氏纤瘦的身子上剥下,紧紧抱住全裸的身体,在细细的后颈和尖瘦的下巴前端印下一吻。茅岛氏伸手打算解开他的衬衫扣子,但他轻柔地制止茅岛氏的手,边低喃着:“你什么都别做。”边轻咬茅岛氏的耳朵。
 
  像是要证明自己自出生以来就不需做任何事一般,茅岛氏有着细嫩柔软的肌肤。那肌肤非常敏感,只要稍微用力吸吮很快就会浮现红晕,且一旦形成印子就迟迟不会消退。
 
  当他用干燥的手指捏起胸前的小点时,茅岛氏猛然仰起下巴。
 
  “啊啊……呜……”
 
  他觉得茅岛氏既可爱又诱人。一边更进一步地逗弄,一边仅用右手熟练地褪下衬衫和裤子,将自己也脱得一丝不挂。
 
  茅岛氏用已开始泛湿的娇艳双眸恳求似地抬头望着他。加入香料、点于床边的蜡烛微光,边摇曳舞动着边照亮茅岛氏的诱人风情。
 
  今晚他不怎么打算吊茅岛氏的胃口,因为他也想要茅岛氏,并且很清楚茅岛氏希望能尽快和他合而为一。他可以想像茅岛氏强烈的饥渴感,而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