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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落下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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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島氏的優雅生活01 by 遠野春日

 
 
 
  这家的家主,茅岛老爷,正从走廊的对面走来。他笔直地望着前方,一点也没有会留意这边的感觉。但是即将擦肩而过的茅岛老爷静静地招呼了一声:“看来最近你很忙的样子啊。”
 
  他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去,茅岛老爷也在他之后不远的地方站住了。
 
  附近没有他人的身影,在这里的,真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
 
  “嗯。”
 
  他的回答来得十分缓慢。
 
  “我是很忙。”
 
  “不只是白天,看来夜里你也很忙嘛。”
 
  “差不多吧。因为有不少情况,其实我连像这样跟你说话的时间都没有的。……我们不是约好了在工作的时候各自保持自己的立场吗?澄人?”
 
  “……”
 
  “别这么瞪着我看,就算亲过了还是怎么样,既然我都允许你随心所欲了,你也不能责备我的自由吧?”
 
  “你为什么总是这个样子呢?每句话都让人火大。”
 
  “那你到底希望我说什么,告诉我不就成了吗?”
 
  “你早就知道我想说什么了吧?”
 
  “哎呀呀,看来澄人的心情有些不愉快呢。那么去读书如何?还是为了改换心情去购物看看?再不成就到哪里的大学医院去,见见你最喜欢的漂亮大夫,怎么样?”
 
  就算对他来说,最后那个提案也是充满了相当的嘲讽了。他对那个新来的年轻医生颇有点吃醋,所以才会说出这么多余的话来吧。
 
  “不劳你费心!”
 
  这次茅岛老爷的感情起伏似乎比平时还要来得更激烈些。
 
  受不了啊,他真想要叹气了。自己对茅岛老爷的心意来得是那么的强烈,难道不一一用语言传达出来,就无法让他明白吗?
 
  “总之,我不想在这种地方和你争吵。”
 
  “那今天晚上呢?”
 
  “我会考虑。”
 
  “那现在就考虑出来。”
 
  “澄人。”
 
  他的声音越发的低沉下去,显得很平静。
 
  而茅岛老爷却像突然没了霸气,傲慢的声音也滑落了一个八度。
 
  “……算了。反正不管今天晚上还是明天,我也都明白你要怎么回答了。”
 
  “还真是困扰呢。为什么要说得这么低声下气,就好像我在欺负你似的?”
 
  话虽这么说,他看向茅岛老爷的眼光里却没有丝毫的歉意。
 
  “你说出来的话,一般来说就叫做任性。虽然我已经十分地理解你的任性和肆意妄为了,可是如果你不收敛一点的话,我还是会生气的。”
 
  突然间,茅岛老爷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由于这个动作来得太突然,他没能避开。
 
  然后,茅岛老爷的嘴唇就这么重合了过来。
 
  一个短暂的、只是碰触而已的亲吻。
 
  “我吻你总不会在意吧?”
 
  嘴唇分离之后,茅岛老爷揶揄似的这么说着。
 
  他在短短的一瞬间露出了似乎要对茅岛老爷说些什么的表情,可是结果还是就这样背转过身体,走了出去。
 
  直到转过走廊的拐角之前,他的后背一直都感受着茅岛老爷的视线。他发觉自己想要知道如今茅岛老爷的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但他是绝对不会回头的。
 
  茅岛澄人老爷的一天,是从早上的咖啡开始的。
 
  时刻大多是在八点半左右。
 
  送咖啡来的是叫做波多野的管家,脊背挺得直直的,姿势万分端正的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绅士,他时刻都很在意自己的外表,无论对谁都是礼仪端正。光是往那里一站,就飘荡出一股欧洲风情了。是个给人感觉很正派的人物。
 
  “早上好。”
 
  波多野充满精神地问了早安,而后以流利的动作送上了咖啡。
 
  “今天的咖啡是自家制的混合咖啡。”
 
  “……恩。”
 
  还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的茅岛老爷接过了波多野递来的咖啡杯,不过因为思考技能仍然处在半停滞状态,总是会不假思索地送到嘴边去,基本每次都会被烫到。
 
  “咖啡很烫,请您小心……”
 
  “好烫!”
 
  这是一点都不会记教训的人啊。
 
  但即使如此,波多野还是每一次都对茅岛老爷郑重地道歉。
 
  “实在是非常抱歉。”
 
  “这个咖啡杯是?”
 
  “基诺里的清晨咖啡杯。”
 
  “好重。虽然不错,但早上还是用轻杯子吧。”
 
  “明白了。”
 
  等到睡得乱乱的前发散在宽宽的额头旁边,脸上一副相当不快的表情的茅岛老爷用完咖啡之后,大概是九点左右了。这段时间里忠实的老管家都会一直保持着姿态在旁边候命。选择了管家这个职业的他,已经在茅岛家服务了三十年。也就是说,他在这个茅岛家的时间比现年二十六岁的家主还要长。
 
  茅岛老爷则是无职青年。
 
  由于身为资产家的双亲因为突然的事故而升天,他继承了理所当然会继承、但是来得早了一些的遗产,还有莫大的保险金。当然,代替地也要交纳大到让人恐怖的一大笔继承税。不过在整理了所有财产之后,茅岛老爷还是留下了这幢偌大的宅子,还有一辈子都能优雅度过的财产。这都是托了优秀的律师和税务师的贡献。代代茅岛家都有着由精选出来的成员构成的顾问团。如今茅岛老爷根本没有为了生活去工作的必要,而他也没有勤勉到会为了自己的兴趣去工作的地步。
 
  这位拥有着一般平民会无比羡慕的身份的老爷,平时都是怎么度过的呢?一言以蔽之,那就是随心所欲了。
 
  浓咖啡的最后一滴也通过了咽喉的时候,茅岛老爷的脑袋总算是清醒了过来。老爷是个低血压,这在医学上来说倒是真实的,不过波多野总是对老爷的低血压和起不来床之间的因果关系有所怀疑。他相信那只是因为老爷的怠惰而已。当然,怀疑归怀疑,当下这段时间里,他还是不会说出口来的。
 
  “早餐就在阳光室吃,您看如何?”
 
  “很快就准备好。”
 
  “我要洗澡,晚一点好了。”
 
  “今天天气很好,非常适合出行呢。”
 
  每当茅岛老爷早晨要洗澡的时候,就是他今天白天预定要外出的时候,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虽然他夜里的外出多得多,白天出行可以说是相当稀有。基本上来说,老爷是个昼伏夜出的类型。
 
  把光脚伸进两只放得整整齐齐的拖鞋里,大大地打了个哈欠,茅岛老爷有些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浴室的门后。
 
  波多野一边考虑着到底该吃点什么才能让主人变得稍微胖一点,一边捧起了银质的托盘。老爷每个月都会去定期进行身体检查,就连负责检查的那个大学医院的医生都很吃惊,老爷怎么会这么瘦。那个医生在这方面问了很多,仍然不得要领。
 
  波多野接下来要去厨房,向厨师发出早餐的指示,而且既然老爷要外出,还要对司机交代一下,让他把车准备好才行。
 
  放置床铺的房间是在三间打通的最里面一间。外面一间是书房,再外面是个人的客厅,再穿过旁边的小房间,才走到了走廊上。波多野走到走廊上之后,才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要做。因为老爷好久都没有外出,差点都忘掉了。要是真忘记叫发型师和服装师来可就糟糕了呢。
 
  在面向庭院,装有全落地玻璃窗的阳光室里,可以一边眺望着凝聚了种种风情的后院庭园用餐,这里是茅岛老爷在冬天的时候最喜欢的场所。到了气候温暖的春天和秋天则主要是在露天阳台。
 
  这个上上代家主珍爱无比、为之自豪的庭院,从样式来说算是英国式庭院吧。当然不能一概而言,但是茅岛家的庭院是尽可能地摒除了人工的味道,意图最大程度上地保留自然的形状。从追求自然美的样式上来说,可以称呼为风景式庭院吧。虽然前院的正式庭院是使用修剪得很整齐的冬青之类的围篱植物,作出集合图形的整形的感觉,但是在后院正面建造出的这个园子里,勾勒出的却是接近于野生的天然魅力,并没有使用常见的迷宫之类的设计。
 
  茅岛家的庭院不是一般的大。
 
  从建筑物能够看到的前院凝聚了各种各样的趣向,就好像是从大门延续过来的大厅一样。如果不实际走一走穿过这里的话,很难把握庭院的全景。如果问当初修建茅岛宅的人,是不是就为了这个庭院才特意选择了郊外的话,回答多半是“是”吧。就连如今的家主茅岛老爷,恐怕也很难说是完全把握了庭院的全部。除了这里之外,还真的很难想到还有哪个人拥有规模巨大而美丽到这个地步的庭院了。
 
  七连蔷薇拱门,人工池塘,香草园,果树园,还有只供私人享受准备的还有门锁,被高高的围墙包围的秘密花园。另外还有仿佛被雾霭笼罩、纤细的草花争奇斗艳的野生花园。无论是用文字,还是用话语,简直都难以完全的描画出来。
 
  这个拥有着多种特征的庭院一年四季都有着看不完的美景,不过当春天的花盛开的时候,最是梦境一般的美丽。而且宅邸的一角还设有马厩,饲养着两匹美丽的阿拉伯骏马。
 
  茅岛老爷心血来潮的时候就会去骑马。不过这种怎么跑都跑不出马场去的跑马法受到了马儿的深深讨厌。这些神经质、自尊心高的马儿,认定自己只能在一个地方骨碌骨碌来回打转都是因为骑在自己身上的主人技术太差劲的缘故,所以对主人报以了相当的藐视。茅岛老爷已经有两次被从马上掀下来了。可是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骑上去,也许他真的是个记不住教训的人吧。
 
  今天一早天气大好。
 
  虽然十二月的空气很冷,但是阳光从云的缝隙间投射下来,云背后的天空颜色也清澈到了让人不由得想要外出的程度。
 
  “今天天气真好啊。”
 
  从客厅的方向进入阳台的青年做了早晨的问题。
 
  “啊……”
 
  茅岛老爷用模糊的口气随便答应了一声。他的脸孔毫无所动。不过青年似乎早就习惯茅岛老爷这样的对应了。
 
  “你怎么不坐下呢。”
 
  稍停了一下,茅岛老爷平平板板地对他这么说。他总是很有礼貌地等到茅岛老爷给自己允许之后才会落座的。
 
  “可以吗?”
 
  茅岛老爷嫌麻烦地只点点下巴。
 
  这个正在洗练的藤椅上落座的青年叫做小泉。他是茅岛老爷的秘书兼谈话对象。虽然他才刚刚走出大学,但是他却有着超出他的年龄的知性与理性,还有出众的美貌。雇用他还不到半年,他却已经深入地理解了茅岛老爷,甚至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足以证明他是个优秀的人才。而且除了这些之外,他还有着很多的好处,最重要的就是他会极力避免做出任何让神经质的茅岛老爷不爽的举动,不管什么状况他都会很快地适应,而且作出适当的判断。
 
  在小泉坐到桌边的同时,波多野送来了红茶。
 
  “今天准备的是阿萨姆。”
 
  由于茅岛老爷对日常的些微琐事没有什么特殊的嗜好,所以他很不擅长对付这种“请问什么什么比较好”的问题。波多野基本上都是自己挑选品牌。为了应对偶尔会出现的必须由茅岛老爷做选择的状况(当然这种情况非常稀少),波多野尽量地进行了努力,让他多少能够培养起一点爱好,能够自我选择。
 
  所以他今天故意没有准备平时一贯用来添进茶里的牛奶。
 
  “请问北海道产的和阿苏产的哪种比较好?”
 
  “这是要商量买牧场吗?”
 
  茅岛老爷用没有丝毫兴趣的口气,一脸淡定地报以脱线的回答。
 
  “是说放在红茶里的牛奶的种类,请您做个选择。”
 
  “波多野,用我能听懂的说明告诉我这两种东西的区别。”
 
  “不,只是单纯的喜好问题罢了。”
 
  茅岛老爷发出了大大的叹息。
 
  “小泉。”
 
  “是,有何吩咐?”
 
  “你来选。”
 
  小泉和波多野不由自主地对看了一眼。对他们来说,不管哪个都好,总之说一个就行了。可是茅岛老爷超越他们的理解的几率未免是过于频繁了一些。
 
  结果小泉毫无根据地选了阿苏产的。波多野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今天晚上的沙龙音乐会是七点半在水野公司会长的宅邸进行,在此之前您也要外出吗?”
 
  “我要去书店和古董店。”
 
  茅岛老爷最喜欢收集装潢漂亮的书籍。只有这一点,是老爷从很早以前就有的兴趣。他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代家主是外交官,也是个很喜欢书的人。终他的一生,都在不懈地用来自海外的书籍把书架一点点塞满。不过与因为喜欢读书才进行收集的上一代不同,茅岛老爷似乎只是单纯地喜欢魅力的装帧而已。他每个月会有一次到大型书店去,一心只找漂亮的书买回家。这也是茅岛老爷如今最上心的兴趣。当然他也不是完全不读书,对茅岛老爷来说,书是明显地分为用来阅读的,还有只为了看着装帧赏心悦目的两类的。
 
  而说到古董品,那其实是小泉教给他的风雅。小泉对茅岛老爷作出了很多提案,从掌上游戏机到电脑,网球之类的各种球类运动,但是老爷表示出了兴趣,而且积极地付诸行动的只有收集古董和国际象棋而已。喜欢象棋不知道是什么理由,不过喜欢古董可能和喜欢收集书一样,也许他基本上就是个喜欢收集东西的人吧?这么想着,大家也就理解了。最近古董店似乎也有了些心得的样子,一旦弄到了茅岛老爷会有兴趣的东西,就会通知他。
 
  茅岛老爷前几天就是这样得到了托姆?南希的提灯。那件美丽的装饰品花了他八十五万元。现在放在成为长画廊的细长走廊一样的房间里。茅岛老爷的收集品以西洋货为主,基本都装饰在这个房间里。东洋物品则放在另一个专用房间。
 
  对于自己的兴趣,茅岛老爷花起钱来是一点都不心疼。至今为止让小泉的眼睛长大最大限度的,是帕提克?菲利普的手表,价钱是两千万。就连小泉也不由得发出了叹息声。世界上虽然是有不少喜欢高价手表的人,但是茅岛老爷又不是特别喜欢收集钟表,而且平时他根本不戴手表,也不能指望那手表发挥原本的功能,他更不会想让什么人看。小泉会不能理解,似乎也是当然的。
 
  “这么说起来,那块手表怎么样了?看来您并没有在用啊。”
 
  小泉想了起来,便问了一问。
 
  “因为那个太重了。”
 
  “嗯。”
 
  “手腕会觉得很累。”
 
  “也许是这样吧。可是我很想看一次澄人先生戴上那块手表啊。今天晚上如何,黑色西服配上那个金色,会很美丽的。”
 
  “为什么去个晚会还必须得戴表?”
 
  “那并不只是手表,也是宝石啊。澄人先生。如果作为计时之用的话,我推荐弗兰克?缪拉或者布雷格那种究极精确的种类。”
 
  “这样吗。不管怎样都好啦。不过今天晚上的聚会怎么看也不像是要穿黑西装去的。”
 
  “这样吗。那真是遗憾啊。”
 
  小泉很干脆地放弃了。茅岛老爷用小匙搅拌着茶杯里的茶水,再次把视线转向庭院。虽然不管是花的种类还是树的名字,他都是一无所知。但是茅岛老爷就是执着于在阳台和这个阳光室眺望庭院。自从他的父母因为突发事故而亡故之后,他呆呆地眺望院子的时间就越发的增加了。也许对茅岛老爷来说,这个广阔的庭院的某处存在着美好的回忆吧。小泉来到这里的时间并不长,但已经漠然地有了这样的感觉,所以他决定在茅岛老爷望着庭院的时候不去打扰他。
 
  茅岛老爷看着在萧条的冬天里仍然绿意盎然的草坪,花坛里的圣诞玫瑰。笔直的红砖小路右边有一条小小的台阶路,虽然从这里看不到,但是从这里向上走,有一座到了春天就会盛开大朵的白玫瑰、就好像婚礼会堂一样美丽的拱门。而在那对面,有着一个负责打理这个庭院的男人。这个家里共有三个园丁。和小泉视线相对的时候,园丁从远方举起手来示意。茅岛老爷则是一副没看到的样子,眼睛没有从花坛上抬起来。
 
  小泉看了一会儿园丁浇水的样子。从绿色的管子里强烈地喷出的水,在冬天和煦的阳光下闪烁出点点光芒。园丁那从半袖的衬衫中渗出的手臂是那么强壮,和纤细的小泉与茅岛老爷完全不同。
 
  突然间,茅岛老爷用生气似的声音叫了小泉的名字。
 
  接着,茅岛老爷唐突地从靠着的椅子上撑起身体,握住小泉放在桌子上的细长手指,向着自己拉了过来。
 
  “澄人先生?”
 
  这过于突然的动作让小泉睁大了眼睛。
 
  茅岛老爷向着小泉的方向探出身去。
 
  轻轻的接吻,接着是稍长的亲吻。
 
  桌子上随着摇晃的茶具,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微的声音。
 
  小泉的惊讶只有一瞬间而已。因为茅岛老爷时不时会做出这样的亲吻。他根本就不在乎有谁在看着。小泉在好几次地遭遇这种事情之后,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那个园丁青年用他满是肌肉的健壮手臂抱起水管,向着宅子的方向走来,在他注意到两个人在接吻的样子的一刻,他站住了脚,但是很快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继续向着宅子左侧走去。在这里没有谁会对主人的一言一行一一的去吃惊的。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去在意这些小事的工夫。
 
  “您……还是一样这么大胆呢。”
 
  小泉为了隐藏有些泛红的脸颊背过了头,声音小小的责备着茅岛老爷。
 
  早餐之后,基本上是在打理得相当良好的庭院里散步的时间。
 
  茅岛老爷和走在他身边的小泉带去散步的,是苏格兰牧羊犬拉赫马尼诺夫。茅岛老爷喜欢大型犬,以前还养过金毛巡回犬和大麦町犬。
 
  一开始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小泉还为该做出什么反应而莫大地苦恼了一阵子。虽然不难想象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但是叫起来实在是太绕嘴了点。为了确认,小泉还是问了一遍,原来这只狗送到的时候,茅岛老爷正在听拉赫马尼诺夫的唱片,于是狗儿就单纯明快地得到了这个名字,这个回答果然没有背叛小泉的想象。
 
  “我中意它这个长鼻子。”
 
  “是啊。看起来很高雅,有贵族的感觉。”
 
  “这个家对于一个人来说是太大了一点。”
 
  “没错。”
 
  小泉立刻回答,这是他一直以来感觉到的东西。
 
  “一想象了我来这里之前的澄人先生,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有点可怕呢。”
 
  “是啊。”
 
  茅岛老爷就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简单地说道。
 
  “你能来这里,真的帮了我很大忙。”
 
  接下来他的这句话,让小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而发言者本人则无从得知小泉胸口的悸动,若无其事地在被墙所包围的长长步道上步行着。拉赫马尼诺夫是条很温顺的狗,配合着两人的步调,悠然地跟在小泉身后。
 
  他们穿过现在只有叶子的七连拱门,向右走去,那里有个大大的水池。对面则是个亭子。缓缓绕过水池,进了亭子,茅岛老爷总是会在那里休息一下的。
 
  这里的地势有着缓缓的起伏,亭子设在比周围稍稍高出一点的位置,有着两级灰白色的美丽的大理石台阶。全体来说是圆形,内侧有着一圈石质的座席。茅岛老爷夏天里时时会在这里乘凉,品着茶,不过冬天这里就太冷了。就算天气再好.冷风也会吹得头发四飞,实在不怎么风雅。
 
  茅岛老爷坐到了石椅上,小泉坐到了他的对面,漂亮的脸孔上浮起了笑容。
 
  “我想这里应该就不会被人看到了。”
 
  但是茅岛老爷仍然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只是稍稍抬了抬眉毛而已。他已经不会再亲小泉了。
 
  结束了悠闲的散步之后,茅岛老爷从开着的露台窗户里进入了宅子。
 
  波多野正等在那里。
 
  “刚才美容师和造型师已经都到了。”
 
  “不需要晚上换衣服的时候再说。”
 
  “但是选择白天的衣着也是很重要的啊。”
 
  “哼。”
 
  茅岛老爷似乎也知道,就算违背波多野也是没有用的,于是他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早早地就放弃了反驳。对小泉交代让他在大厅里等着。
 
  “三十分钟就好。”
 
  “请您慢慢来。”
 
  茅岛老爷与波多野进了房间里面之后,小泉自己也到平时办公的房间处理了一些琐碎的事务,然后做好出门的准备,来到了玄关大厅。
 
  宽广的玄关大厅仿佛美术馆一样,摆放着从上上代家主开始出于兴趣收集的美术品与古董家具。原本这个宅子就是为了给来宾带来感动而凝聚心血建筑起来的。黑白相间花纹的地板是大理石的,这里被称为贵族舞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踏进这个宅邸的人,总是会为这里的美丽发出羡慕和惊愕的叹息。
 
  靠在拿破仑三世那个年代,也就是三百年前制作的雕花椅子上,小泉眺望着装饰在很有些年头的壁炉架上的路易十四时代的瓷器,带着无比享受的心情,等待着茅岛老爷。
 
  茅岛老爷在建筑在繁华街一角的大厦型书店前下了车,迅速地向着自动门的方向走去。
 
  “我想多半会在这里留两个小时,把车子停到停车场去吧。在这边联络之前,你等着就好。”
 
  小泉向着司机发出了指示之后,也追在了茅岛老爷身后。
 
  由于是工作日,宽敞的店里比假日时要空一些。一楼主要是杂志和定期发行的出版物,文艺类书籍在二层。三层和四层是美术书和专业书之类。来到二层的书架之间寻找,很快就发现了目标。
 
  茅岛老爷今天出行的打扮,是焦茶色的裤子,领口很松的淡灰色开襟衬衫,宽松的及腰马甲。他的马甲是黑色的鞣革做成的。对于纤细的茅岛老爷来说,也许是重了一点。不过茅岛老爷对于平时的装束比较喜欢大胆冒险一点的设计,这可以让茅岛老爷表现出与岁数相应的年轻。配合服装,发型也是无卷曲的自然型,也没有像穿西服时那样用发蜡作固定。
 
  茅岛老爷喜欢装饰漂亮的书,所以不会靠近文库本的书架,对老爷来说,文库与新书不能算在“书”的位置里,只能算是“读物”。他认为那就跟杂志没多大差别。而所谓的“书”,也不能只有随心所欲的装饰而已,老爷重视的是与书架恰巧相配的大小,与地毯和窗帘相配的封面颜色,高级的纸张,艺术性的装订,所有这些的全部。
 
  实际上,会追求这么多的人恐怕也只有茅岛老爷一个人而已。在高级文具里,也有着模仿豪华装帧书籍的录像带盒子和电话本封面,那明显的是个不错的装饰,但是茅岛老爷对那个丝毫不感兴趣。
 
  说得具体一点,虽然内容根本无所谓,但是没有内容,也就不成为书了。这似乎也是他收集的要点之一。他是个要求严格的人。茅岛老爷觉得兴趣就是浪费时间,并且乐在其中。
 
  看看茅岛老爷拿在手中要去付款的书,小泉觉得果不其然。的确是有着漂亮的皮革封面的美丽书籍。从那描金的书名来看,这书数量不多,价格也不会便宜。事实上,那是本对洛中洛外图屏风(注:日本名屏风。)的考察书,不过这个时候内容是无所谓的。
 
  “很美丽。”
 
  茅岛老爷简单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他并不是要寻求小泉的意见,但小泉也赞成说,的确是很好啊。
 
  茅岛老爷把要买的那本书交给小泉。他刚到店里,卖场主任就已经报告给店长了,不过为了不惹讨厌别人来招呼自己的茅岛老爷不高兴,也没有谁过来问您想要些什么书。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反正现在都是小泉同行来陪着他的。
 
  “这是您自己书房用的吗?”
 
  “不。是装饰在客房‘青之寝室’的书架上的。”
 
  “明白了。我来帮您找。”
 
  豪华而沉重的书一本本地增加了,到了小泉的纤细手臂支撑不住的程度。在这个时候,卖场的经理就会挂着一脸歉意跑过来,叫卖场的年轻人来帮忙拿书。
 
  小泉看看仍然在乐此不疲地打量着书架的茅岛老爷,自己向着检索台走去。
 
  最近一些体贴读者的书店引进了电脑,店里设置着几台终端,可以检索出读者要找的书的情报。而为了不习惯使用机械的客人,也设有专用检索柜台,经常有两个店员在那里待机。
 
  小泉把显示出一长列书名的书单给她们看。
 
  “请问这些都有吗?”
 
  “是的,请问这些全部都要吗?”
 
  小泉莞尔地微笑着点了点头。还很年轻的女店员刷地红了脸。这也是自然的吧。以小泉出众的容貌,会让很多女性看他看得入神。
 
  “里面也许会有现在不在库的书。现在不用马上备齐也可以。能请你们在这个星期里备齐送上门吗?”
 
  “明白了。对不起,请问名字是……”
 
  “茅岛。只要对经理这么说就会明白了。给你们添了麻烦,不过拜托了。”
 
  这个单子里的书不是为了装饰,而是为了纯粹的阅读目的购买。茅岛老爷交代要买齐。
 
  看看问询台墙壁上挂着的朴素时钟,很快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等小泉注意到的时候,茅岛老爷的身影已经不在这层楼里了。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动到了其他的楼层去。小泉早就习惯了这个样子。因为是一贯性的,所以他一点也不着急,一层层找过去就行了。
 
  三楼有着高级文具贩售处。乘坐电梯上来的话,最先看到的就是这里。光是眺望着那些精美的钢笔与摆设时钟,书架与镇纸.就可以让人心情愉悦了。
 
  这一层主要是引进书籍和美术方面的书。还有很多价值不菲的照片集。中央的窗户旁边有个以咖啡为主的茶吧,几位顾客正边喝咖啡,边阅读刚刚买的书。这个空间让空气的流动都显得缓慢而宁静了。
 
  茅岛老爷就在这里。
 
  但他不是一个人。
 
  小泉轻轻点点头,在茅岛老爷的背后打了个招呼。他的对面坐的是个大概同龄的女性。化妆很淡,非常漂亮的人。
 
  就小泉所知道的,茅岛老爷对于女性非常的绅士,他们多半是在这个书店里偶然认识的吧。因为岁数相近,他们看起来会让人以为是大学时代的同窗。不过小学初中高中都在男校中度过的茅岛老爷,在大学里也没有任何的女性同学。而且这位女性看来也不像是在各种派对上认识的人。这样的话,小泉的推测有相当大的可能是准确的。
 
  茅岛老爷看了小泉一眼,并没有什么给彼此介绍的亲切。这也是自然的。小泉向她打了个招呼之后,又做了自我介绍,说自己是茅岛老爷的秘书。
 
  “我们是大学时代同学年的学生,我叫小川美帆。现在在母校的工学部材料工学科研究室里工作。”
 
  接着她说明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小泉从最初的印象觉得她是文科系的,听到她是学工的,多少有点意外。不过他当然不会表现在脸上。可是,工科的她和经济系的茅岛老爷是怎么认识的呢?小泉充满了兴趣。
 
  通过之后的对话,小泉就理解了。推动对话前进的是女性那一边,但是话题大部分都集中在推理小说上。他们说出了好几个共通的熟人的名字,他喜欢哪个作者啦,她对哪个出场人物最感兴趣啦,都是这样的对话。小泉现在想起来,刚才那张单子上有三分之一都是国内外的推理小说。
 
  平时对什么事都不关心的茅岛老爷,很难得地对她的对话表示出了兴趣似乎是回忆起了久违的大学时代,感到有些怀念吧。他一边听她说着什么教学楼要增建,文学部的校舍移动到了哪里去了,边做着回应。
 
  他接下来不会说要改变预订去大学看看了吧?小泉的预想果然成为了现实。
 
  茅岛老爷淡定地对小泉交代:
 
  “去古董店的事取消了,接下来去大学。推理研究会的内部杂志登了对最近国内推理小说的有趣评论。我想看那个。”
 
  “那么我去打电话。”
 
  “不,你去看吧。”
 
  “我一个人去?”
 
  小泉惊讶地向茅岛老爷确认。之前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收集古董是他个人的爱好,所以就算小泉有着判断古董品价值的能力,也没办法连哪个是茅岛老爷想要的都弄清楚。而且那些东西也绝对不可能便宜得了啊。
 
  “是金重陶阳的备前烧。要是你中意,就买下来好了。”
 
  “可是……”
 
  小泉困惑了,他的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许多。
 
  “既然是国宝匠人的作品,那个……就连一个茶碗都是不下一百万的作品吧?以自己的判断买进,这对不过是一介秘书的我来说任务太重了。这太鲁莽了。”
 
  “鲁莽是什么意思啊。”
 
  茅岛老爷有点不快了。对面的女性沉默地与小泉对看一眼。小泉觉得,她也听得呆掉了吧。因为这种对话实在是太超乎常识了。
 
  “鉴定是古董店该做的。你要决定的只是趣味合不合适而己。这有什么鲁莽的?”
 
  “可是说到‘趣味’就很暖昧不清了啊,难道我自己的趣味也可以吗?”
 
  “我不在乎。”
 
  茅岛老爷干脆地作出了许可。小泉也只有点头一条路可走了。
 
  “我明白了。”
 
  不过还是要做最后的确认。
 
  “如果那个符合我的趣味,但却不入澄人先生的眼的话,该怎么办呢?”
 
  茅岛老爷带着理所当然的表情回答:
 
  “那就负起责任来,装饰在你自己的办公室里好了。”
 
  让茅岛上了自己上班用的轻型汽车,小川美帆比平时更加小心地开到了大路上。虽然她开车技术挺不错的,但是毕竟是廉价车。要是开到一半茅岛说坐得腰疼,那就为难了。对她来说,茅岛澄人这个人还属于未知人物,也是个让人兴致勃勃的观察对象。
 
  “你们总是那个样子对话的吗?”
 
  在红绿灯前停下的时候,美帆问出了问题。茅岛老老实实地坐在狭窄的座位上,眼睛望着前方答道:
 
  “差不多吧。”
 
  “他是个好漂亮的男人啊。”
 
  “是吗。啊,也许是这样吧。”
 
  “这么年轻就做了秘书.一定是很能干的人吧。”
 
  “与其说是秘书,不如说是谈话对象。是谁都无所谓。”
 
  “我觉得是谁都无所谓这句话非常的失礼哦。”
 
  “能干这一点是没有错。和他在一起生的气也比较少。”
 
  光是用这个基准去选人就已经够奢侈了吧?绝大部分普通人就算再怎么合不来,还是得忍耐着一起工作才行。
 
  好比美帆和教授与助教们再不和,也不能任性地说想要只属于自己的研究室。因为这就是现实。不过在美帆看来,茅岛是远远地超越了世间常识的人。
 
  “你的一天都是怎么度过的呢?”
 
  “在庭院里散步,读书。一周有一次两次得去各种各样的舞会浪费一个晚上我其实很不想去那种地方,可是这样会让波多野为难,所以我也没有办法。”
 
  “这、这样啊……波多野先生是谁呢?”
 
  “管家。”
 
  美帆默然。
 
  不过也是,对于这种上街买个东西都有司机驾专车接送,还有秘书陪同的男人,没法进行一般的对话也是自然的吧。
 
  虽然上学的时候就听过茅岛的种种传闻,但是现在看来,那些流言比起实际情况已经是收敛很多了。美帆觉得这也够异常的,普通来说流言应该是比真实夸张好几倍才对吧?
 
  车子慢吞吞地爬上了漫长的坡道,看到了职员停车场的后门。打开窗子出示自己的职员证件,通过了警备杆。绕过种满植物的门,进入了右手里面的宽阔沥青广场。
 
  “好了,我们到了。”
 
  茅岛以不习惯的动作解开了安全带,旁观着他的美帆不由得输给了自己的好奇心。
 
  “你自己不开车的吧?”
 
  “不。”
 
  回答简单而冷淡。茅岛本来就很沉默寡言,基本上只说最低限度的单词而己。所以要想知道这之上的东西,就必须要再次发出问题。
 
  “为什么?”
 
  “因为没有必要。”
 
  “可是你不会偶尔想要一个人自由自在地驾驶吗?”
 
  “至今为止,我都没有过那种想法。”
 
  茅岛稍稍考虑了一下,然后再加上一句,
 
  “至于以后……也许会有吧。”
 
  美帆想问为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恐怕得到的又会是没头没脑的回答吧。
 
  茅岛下了车之后,望着围绕在脏兮兮的建筑物旁边,叶子几乎已经掉光了的树木们。美帆从后座上拿出夹子与文件,还有不少的书,抱着它们关上了车门,转向等着的茅岛。她背着的背包带子有点滑了下来,很危险地挂在肩膀上,这时茅岛默默地伸出了手。
 
  美帆有一瞬间理解不了他的意思。
 
  茅岛伸出去的手指,指向了美帆抱着的东西。
 
  “给我。”
 
  “啊……不,不用了。谢谢你啊。”
 
  东西还相当的重。如果换了是别的男人,美帆一定会没有顾忌的把东西交出去了吧。可是面对茅岛,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不能让他那么做,不由自主地就谢绝了。但茅岛却默默地把看来最重最难拿的那一袋子书从她的手上接了过去,然后又没事一样地走了起来。
 
  美帆慌忙追在茅岛的身后。
 
  她在他的身边说道:
 
  “谢谢你。那个,我们现在就去推理研究会的社团房间吗?我想这个时候多半没有人在那里。”
 
  “时间不多了。”
 
  “这样真的好吗……我是说,不去古董店那里真的可以吗?社团杂志的话我可以给你送过去的。小泉先生现在一定很困扰吧。”
 
  “我觉得偶尔让他困扰一下会很有趣。”
 
  “不是这样吧?”
 
  “因为他平时一直都优秀过头了,这样下去一定会觉得无聊的。”
 
  “意思是说,因为太能干了,所以会对寻常的工作不满足吗?好厉害啊。他是那么了不起的人?”
 
  美帆不由得回忆起了小泉的美貌,脑海里浮现出“才色兼备”这个词来。
 
  “是啊,我很信赖他。”
 
  茅岛的回答里并没有任何迷惑的碎片。他很直接地传达出了他是真心这么想的。美帆对两个人的关系感到很羡慕。
 
  到了林立着工学部的建筑物的场所的时候.美帆说道:
 
  “我先回一下我的研究室放下东西,然后就带你去推理研究会的房间。我必须得把教授让我买的书送给他才行哦。”
 
  茅岛点点头。
 
  美帆所属的研究室的房间是在一幢比较新的建筑物三层。爬上三层楼,美帆总是会喘气,因为没进行过什么像样的运动,这样也算是当然的。可是茅岛的情况却只有比她更差劲而已。美帆一直以为茅岛是平时会做运动的类型,所以觉得很意外。
 
  助手的房间旁边是助教室,再旁边是教授室。
 
  “我马上就回来,你等一下。”
 
  话虽这么说,美帆却把茅岛一个人留在乱糟糟的房间里,三十分钟之后才回来,因为她被助教给抓住了。
 
  回来的时候,茅岛正在房间角落里摆成直角的两台终端前的回转椅上坐着,眺望着放在窗边角落里的巴西木。美帆实在不知道那种到处都有的观叶植物有什么有趣的。
 
  “抱歉让你久等了。”
 
  她出声招呼,茅岛老爷一开始没有发现到。美帆觉得他看巴西木看得还真是热心啊,但是茅岛却忽然用分不清是对谁说话的腔调喃喃道:
 
  “折断这个树枝就会有甜甜的树液流出来。上次就有很糟糕的经验……”
 
  “咦?”
 
  美帆不由得反问。
 
  茅岛这个时候似乎才发现美帆回来了,他看到美帆的脸,美帆看出他微微地有些狼狈。
 
  “助教问了我学生报告的事。抱歉我这么晚才回来。”
 
  美帆又说了一次。
 
  “你很无聊吧?”
 
  “没什么。看着那边的鱼就不会腻。”
 
  “啊,是金鱼啊。你不养这个的吧。”
 
  “金鱼的话,家里玻璃缸里也有养的。”
 
  “哈哈……那一定是名贵的蝶尾吧。”
 
  “我不知道。”
 
  “是什么样的金鱼呢?”
 
  茅岛露出了有点为难的表情,想了好久才回答:
 
  “满丑的。脑袋凸凸凹凹还圆圆的,尾鳍是直角。有人说这样才理想,可是我不觉得怎么喜欢。还是这里简简单单的鱼才比较好。”
 
  “茅岛家的就是蝶尾的哦。尾鳍漂亮的金鱼要比这样的贵上两个零不止呢。”
 
  “如果你喜欢,我送你在这里养吧。”
 
  “不要啊。”
 
  茅岛似乎是真心这么提议,可是美帆立刻回绝。如果那金鱼在场的话,一定也会说不要的。
 
  “为什么不感兴趣还养那么贵的金鱼呢?”
 
  “不知道。谁给的吧。”
 
  “看来送礼的人事先没做好功课。”
 
  “是啊。”
 
  茅岛以和自己没任何关系的感觉表示赞成。这种没什么创造性,也让人不感兴趣的对话中断之后,两个人走出了美帆的房间。
 
  他们在长长的走廊上并肩走着。
 
  经济系的茅岛好像是第一次到工学部的校舍来。他的眼睛不停地转来转去。特别是开着门的研究生室,他甚至站住脚向里面打量。
 
  那里乱得不输给美帆的助手室,有好几台连在一起的电脑.还有很多外行人完全不能理解的机械类工具,挨挨挤挤地摆在桌子上地板上。房间里的两个学生看到美帆,打个招呼,然后一个回去继续操作电脑,另一个翻着周刊漫画杂志看。
 
  “刘屋,你进展怎么样?”
 
  “现在电脑正在处理数据,不到结束还不好说。”
 
  “结束之后给我看看实验数据吧。”
 
  美帆和那个眼睛都不从漫画书上抬起来的学生说了这么几句话,然后向茅岛耸了耸肩。
 
  “文科系和理工系的感觉不太一样吧?”
 
  “虽然我对这个系根本不知道,不过肯定是不一样的吧。”
 
  根本不用工作也没关系,这对一般人来说也许是至高无上的环境了吧,可是实际站在那个立场上也许是意外的辛苦。侧眼望着茅岛没有感动,哪里还带着忧郁的表情,美帆漠然地这么感觉到。
 
  总是好像贵族一样无表情的侧脸。
 
  美帆怀疑他是不是根本没有能够尽情地表现出喜怒哀乐的机会。哪怕只有一次也好,美帆很想要看到他表情的变化。
 
  “既然没有必要非要工作,那么继续深造不好吗?”
 
  “我的成绩也没好到可以进研究院的地步。”
 
  “这样啊……”
 
  美帆对茅岛的成绩也是一无所知。她不想再追问这么私人的话题,也就没有再说下去。
 
  “我对学习没有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呢?”
 
  “人的死亡,这样吧。”
 
  茅岛平板地说。
 
  就结果而言,这是个美帆根本不该问的问题。她剧烈地后悔起来.茅岛的双亲都在纽约遭遇车祸过世了,听说那就是他刚进入大学之后不久的事。
 
  “对不起,我说了失礼的话……”
 
  茅岛静静地打断了关帆的话。
 
  “我不觉得有什么失礼的。”
 
  美帆没有回答。
 
  推理小说研究会的社团房间里,只有一个大三学生而已。
 
  “哦,小川老师。”
 
  这个女孩子恰巧也是工学部的学生,认识美帆。她一瞬间对茅岛露出了怀疑的眼光。
 
  “友坂同学,上次发行的社团杂志还有剩的吗?能不能请你借给我们一本呢?”
 
  “啊,那个,评判很不错呢.不用借,直接送一本给你好了。”
 
  “这样好吗?”
 
  叫做友坂的女孩子用力点头。
 
  “当然了。因为是个人印刷的,所以剩下不少呢。我们想在年末的活动上销售,不过肯定不可能都卖完的吧?”
 
  “年末的活动?是所谓的冬季漫画大会吗?”
 
  “呜哇,不会吧?你怎么会知道的?”
 
  “之前听谁说过。”
 
  美帆很担心茅岛会不会一个人被隔绝在对话之外,可是要向他说明每个单词未免也太不可能了。还好茅岛不会自己一一发出质问。就算是美帆,被问到这方面的问题也会觉得困扰的。
 
  “老师,这位先生难道是……你男朋友?”
 
  友坂露出好奇心全开的表情,小声对美帆嘟嚷。
 
  “才不是。”
 
  美帆在胸前用力摆手,脸微微地红了。她回头看看茅岛,确定他没有听见,这才松了口气。
 
  “他是这个大学的毕业生。我的同期。是茅岛澄人先生。”
 
  “哎呀,怎么这样。”
 
  “什么叫怎么这样。”
 
  美帆轻轻瞪了她一眼。
 
  友坂吐吐舌头笑了起来。
 
  “看你带了这么一个又体贴又英俊的人来,我还以为就是你的那位呢。”
 
  这次她的声音很大,茅岛也抬起头来跟美帆对看了一眼。
 
  “喂,你真是的。别开玩笑了,快点把书拿来吧。”
 
  “是是是~”
 
  友坂站起来,向着墙壁旁边堆积如山的纸箱子方向走去。美帆向着茅岛挤了挤眼。
 
  “这次真的是太失礼了。”
 
  “……没什么。”
 
  茅岛不知道该去哪里似的站在那里。
 
  “今天没有别的预定了吧?”
 
  美帆问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深意,只不过是社交辞令般的东西罢了。
 
  “夜里有个披露会。”
 
  “披露会?”
 
  “就是在个人家里举办的沙龙音乐会。请了个叫安德烈之类的俄国年轻钢琴家。多半会弹肖邦吧。”
 
  “哦,真是了不起又高尚啊。”
 
  美帆的说法似乎让茅岛有些生气。他是觉得自己在揶揄吗,可是美帆真的不是这个意思,要说是哪边的话,该是单纯的羡慕才对。
 
  “如果你没有预定的话,那跟我一起去好了”
 
  “咦?”
 
  茅岛用一贯的单调口气却说出了非常让人意外的话,美帆不由得愣住了。正好回到了两人旁边的友坂似乎在偷笑。
 
  “哎呀,在这种地方定好去约会吗?”
 
  “才不是啦!”
 
  看着误会了什么的友坂,美帆生起气来了。
 
  “我说过不是这样了!”
 
  “一起去听音乐会不是很好吗?恋情也许就会这样发芽了哦。”
 
  “你不要擅自乱想象!”
 
  美帆从友坂手里拿过了那薄薄的印刷品。
 
  “这个送给我吗。谢谢。”
 
  “啊,读完之后请务必给我感想哦。”
 
  “我会给部长发邮件去的。”
 
  “我不是说老师你的感想啦。”
 
  美帆无视友坂的视线,转向茅岛。
 
  “人家很忙的,你不要勉强他。”
 
  结果美帆的代替回答反而引起了友坂新的好奇心。
 
  “可是这位看起来不像忙人的啊?”
 
  “虽然他什么也没有在做,但就是很忙。”
 
  美帆一边把小册子递给茅岛,一边说着连自己都弄不懂的话。虽然他肯定听到了两位女性在谈论自己,茅岛却作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翻起书页来。
 
  “老师的这位朋友真的太有意思了。这种个性我从来没见过呢。”
 
  相处的时间只有那么一点点,可是友坂已经看清茅岛哪里有些超越世俗的感觉了吧。所以就算友坂这个夸人的方法怪失礼的,美帆也没有作出异议。
 
  友坂请美帆他们坐到椅子上慢慢看,可是美帆已经不能不回研究室去了。茅岛也默默地跟在了她身后。
 
  “刚才的话是真心话吗?”
 
  “……刚才的?”
 
  看茅岛很意外似的回问,美帆不由得苦笑了起来。虽然他做出了那么惊人的邀请,可是对他本人来说,恐怕也就和今天的早餐一样微不足道吧。其实美帆也不希望他带自己到聚会上去。美帆只是想要知道,带着女性同伴出现在那样的社交场合,对于茅岛来说有着什么意义呢?
 
  “想来的话,我就做你的护花使者。”
 
  “真的?”
 
  美帆不由得产生了恶作剧心理。她作出最认真的表情,回答说,请务必让我同行。茅岛本来以为自己肯定会拒绝的吧,所以他才会带着那么一副无趣的表情,用冷冷的口气说:“我七点去接你。”
 
  “那个,那个……”
 
  “比我带小泉去总要合适多了。”
 
  “咦?你平时都是和小泉先生两个人去聚会的吗?”
 
  “最近吧。……在社交界似乎已经满出名的了。”
 
  “为什么你说得好像别人的事一样呢?”
 
  “因为本来就无所谓。”
 
  茅岛以完全不上心的态度说道。
 
  他向着刚才的职员专用停车场走去。美帆也跟在了他后面。
 
  茅岛家的专用车就停在停车场的角落里。等茅岛走近,一个穿着制服,戴着制帽的看来是专用司机的中年男人就恭恭敬敬地打开了后部车门,行了个礼。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等在这里的?”
 
  “把小泉送到古董店之后吧。”
 
  茅岛面无表情地答。
 
  “这么说起来,你没带手机吗?”
 
  “我并没有必须要打电话的理由。”
 
  “……”
 
  “电话是只有站在必须要打给别人的立场上的人才需要的东西。”
 
  茅岛的话是那么的傲慢,不过倒也符合他的身份。仔细想起来,的确也有一定道理。
 
  美帆没有再说电话的事,代替地,作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质问:
 
  “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该穿什么,头发该怎么弄才好啊。”
 
  茅岛稍稍考虑了一下,然后说,把见面的时间提前一个小时做准备就行了。
 
  这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急促展开,让美帆陷入了动摇。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目送着茅岛乘坐的车离开了大门。
 
  茅岛老爷在后座上舒展地交叠着双腿坐在那里,出神地望着车窗外的景色,但他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对司机说道:
 
  “我忘记买想买的东西了。”
 
  “请问我该去哪里呢?”
 
  司机不慌不忙地确认。
 
  “刚才那个书店就好。”
 
  “明白了。”
 
  “我很快就回来。”
 
  的确如他所说,茅岛过了十五分钟不到就回来了。他抱着一本用漂亮的包装纸包起来的大大的书。那就是他想要买的东西了吧。
 
  司机微微笑了一笑,再次发动了车子,向着茅岛宅开去。
 
  波多野已经来到玄关迎接,茅岛老爷问他小泉回来了没有,波多野说还没有回来。茅岛老爷露出了淡淡的笑意。看起来他非常愉快的样子。
 
  “今天晚上我的搭档久违的是位女性呢。”
 
  “是位女性?”
 
  “是的,六点前派车去大学前面接她。我们要在这里为她整理造型。”
 
  “明白了。”
 
  波多野立刻把要叫女性造型师的事情装进了脑袋里。茅岛老爷带着女性去派对,这可是几年不见的事了。要被招待的客人们中间肯定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吧。
 
  “入浴的准备已经做好了。”
 
  茅岛老爷有着外出之前洗浴的习惯,这不分季节,也无所谓时间。可是这并不是因为他喜欢洗澡,只是个单纯的习惯而已。
 
  “我马上就去。等小泉回来,就告诉他今天已经没事了。”
 
  “刚才他打电话来,说已经购进那个古董了。”
 
  “啊。是件好东西吧。告诉他我明天会看的。”
 
  “我会吩咐他。”
 
  波多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茅岛老爷向着位于宅子左翼的室内泳池走去。左翼最前面的部分是具备着泳池、按摩池和桑拿浴室的房间。茅岛宅基本上是个三层建筑,但只有这个部分地板设计得很高,楼层打通,建造成巨蛋形状的大厅。
 
  从门口进来,首先是按摩室和浴室,走过短短的通道,穿过自动门,就到了大厅的部分。干式桑拿房有三个,各自保持着高中低的温度,还有一个蒸汽桑拿房。暖身池,冷水池,热水瀑布,还有作为主角的泳池。泳池周围放着沙滩椅,还有一个吧台式样的个人酒吧。各种设备一应俱全。
 
  这里是身为外交官的上代家主的兴趣。由于工作关系,他经常会请人来召开晚会,那就是在这个大大的空间里。
 
  茅岛老爷赤裸裸地进入泳池,悠然地游了一个往返。
 
  他湿漉漉地回到浴室里,冲了个淋浴。所有的动作都是顺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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