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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落下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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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貨外史 by 東方不聞

 
 
 
  第1章:酱油楔
 
  东海龙王第五子名曰“饕餮”,性贪婪,喜美食,不知轻重,偷食王母九千年蟠桃六百颗,依律当斩,玉帝怜其憨态,留于左右以作书童。
 
  是年,饕餮修行满万年,需堕人间历红尘劫,帝召其入室,曰:“小畜生,你想投个什么样的人家?”
 
  饕餮抚掌而笑,曰:“随便,只要能吃很多东西就好了。”
 
  帝以巴掌抡之,曰:“是叫你去历姻缘劫的,不是叫你去变猪的!”
 
  饕餮捂脸贱笑曰:“那皇上你就把我配给一个厨子吧。”
 
  帝颔首抚之曰:“这样也好。”
 
  次日,饕餮喜坠南天门,众仙不知其喜从何来。
 
  第2章:吃货
 
  城北越家盛产吃货,祖宗十八代个个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食家,到了越茗的老子越子居这一代,干脆放弃了延续几百年的仕途功名路,一道告老还乡的折子换来皇帝老儿两千两的抚恤银子,经营起一家名为饕餮楼的酒楼。
 
  开业那天,越老头在店门口泼墨挥毫,写下“万金聘厨”的店规,京城顿时炸开了锅,一时之间,天底下掌勺的厨子都惦记上了饕餮楼的灶台和锅碗,纷纷离开自己的老东家,风风火火地往京城赶,饕餮楼不费吹灰之力挖来了厨神老九九和灶王许大米,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饕餮楼不多时就变成了京城最有名的吃货聚集地。
 
  到老了,越子居还经常惬意地呡着茶对他的独生儿子越茗说起这个事,二郎腿高跷着,一脸得意。
 
  “娃娃,有钱能使鬼推磨,话糙理不糙。当年你爷爷在家歇着,想出这么一招,真绝!不过是一两个月的时间,饕餮楼的名头就响彻九州了,当时造饕餮楼欠了一屁股债,哪里还拿得出万两黄金聘厨子?不过是图个名声,名声有了就什么都有了。好好学着点。”
 
  越茗听了连连点头。
 
  越子居娶了十二房妻妾,先前的那大大小小十一个老婆连屁都没生出来,后来在街上捡了一个卖身葬父的小妮子,老牛吃嫩草了一把,五十好几才有了越茗这个独生子,自小就是个算盘脑袋,越子居图个清闲,索性把饕餮楼的事情都交给他了。
 
  越茗和他老子一样,是个吃货。甚至比他老子还要能吃,京城里上至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宰相爷,下至屋无片瓦的小乞丐提起越家公子都要竖起大拇指
 
  “好大一个吃货!”
 
  他要吃饭,餐餐都是大排场,竹叶煮过的水净手,上等的碧螺春漱口,景德镇的新瓷依次摆开,饕餮楼顶尖的厨子挨个送上自己的拿手好菜,十八个碟子不多不少,七荤八素一汤二冷盘,鲁、川、苏、浙、粤各个菜系都要有,咸淡要恰到好处,颜色要五花八门,菜要鲜,又不能过分;汤要淡,又要有余味,冷盘甜食要随季节变化,一切准备的妥妥当当了,才能请出先皇御赐的九龙白玉碗,盛上关外新出的碧粳米,一双象牙镶金筷子拿在手上,方开始细嚼慢咽。
 
  顿顿饭都要吃上个一个时辰。
 
  一边伺候的人,不论经过多少次这种场面都要眼睛发直流口水。
 
  每样菜他都只吃一口,吃完之后只会给两种评价,“倒出去喂狗”和“还不错”,要是听见自己的菜被少东家夸了一声“还不错”,那便是天大的荣耀,因为越茗从小就是在美食堆里打滚的人,舌头已经是灵蛇一样,得他一句称赞,便是烧了几辈子高香才求得来的,不热泪盈眶捶胸顿足无以表达激动之情。
 
  按说嘴大吃四方,可越茗那厮的嘴巴却薄的像片纸,抿起来还不及一个樱桃大,天上地上,只要有两斤肉二两皮,他便敢吃愿吃。
 
  于吃上面精明,于做生意上面也不含糊,饕餮楼贵的很彻底,一个菜的价钱就是寻常百姓一年的伙食费,就这样居然也能够做的风生水起,达官贵人趋之若鹜,纨绔子弟卖了自己心爱的歌姬也要上饕餮楼搓一顿,以示风光。
 
  越茗站在先皇御赐的“食为天”的牌匾下,看着那歪歪扭扭完全没有皇家风范的三个大字,斜着嘴巴笑了。
 
  除了对美食有着孜孜不倦的追求,越茗对男人也是孜孜不倦。自从十五岁被一个男人破了处,知晓了龙阳之事的妙处,这条道他是一路走到底了,遇见略微清俊些的男人就殷勤地迎上去,献吻献抱,一双招风桃花眼,含情脉脉颠倒众生,是直的也被他迷惑成弯的。凡他看上的男人,就是入了如来佛手掌的孙悟空,任你本事滔天也逃不开。风流太过,以致
 
  京城内外,都是相好!
 
  尤其是在他睡了当朝一品大员查阁老的孙子查三省之后,名声更甚以前。查三省被他爷爷打断了腿,睡梦了还念念不忘越茗的的名字,越茗没两天又有了新欢,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气得他当场吐血三升。查三省圣贤书读多了,脑子里都是韦编三绝悬梁刺股,连情事也认死理,以为滴水穿石,仍旧天天苦着一张脸来找越茗,可是越茗的心不是石头做的,而是天山上的寒铁,地府里的顽石,只会越磨越冷,不会越捂越热。查三省的名声跟着越茗一起坏了,曾经七步成诗的小曹子建沦落成天天上饕餮楼挥金如土的纨绔子弟。
 
  别人在越茗后面吐舌头,骂他断袖,骂他狐狸精,他金粉纸扇轻轻推开,遮住人面桃花,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啊眨:“我就是个断袖,生是断袖人,死是断袖鬼,前生是断袖,下世也是断袖,生生世世都做断袖。”骂的人被他那双花招子迷得神魂颠倒,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断袖好,断袖好。”临走还对越茗傻笑。
 
  越子居也是个通达之人,知道断袖这种事情非人力能够扳直的,黄瓜生的直就直,生的歪就歪,索性就让他的儿子风流去,见他玩得过火了也会叮嘱一两句:“娃娃,虎父无犬子,风流是好事。只是别玩过了,该定下来就定下来,天天这头跑那头跑成个什么事,哪天带个相好回来给你老子看看,别净整些有的没的,小心惹上一身骚。”越茗口里诺诺的好听,回过身就把他老子的教诲抛在脑后,依旧每天卧花眠柳,被压的好开心。
 
  这日刚吃过了饭,越茗端着茶盅喝茶,把刚才的菜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对跑堂的胡瓜说:“回头你和陈师傅说,这贵妃鸡里姜片要少放一点,冲了原来的肉香,李师傅的文思豆腐里别加肉沫,洒虾粉有海味,刘师傅的珍珠汤里放两片荷叶更清香。”胡瓜一溜烟跑到厨房里,把少东家的话挨个传了一遍。看着胡瓜日渐清俊的身影,越茗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可惜了,这娃和自己一样,天生就是要被压的命,要不然自己倒可以和他玩玩。
 
  饱暖思淫·欲,又想起昨日结识的相好,胯·下如同烧起了一块炭,匆匆算清了店里的帐,一溜坐上了车往怀春路上去,掠起车上的窗子往外看,走了半里路。
 
  “停!”
 
  斩钉截铁,把赶车的老车夫唬得一愣一愣,只听车里的口水哈喇流成一片的声音:“绝色啊,真是绝色啊,身材好,相貌佳,最妙的是气质。”越茗摸着下巴色迷迷看向肉摊上正在挥刀剁肉的男人,眼珠子随着那人闪亮亮的杀猪刀一上一下的提溜乱动。
 
  一卷书生气,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刀,而是一只大笔,脆生生剁下去,骨头渣子和生肉沫到处乱飞,好似泼出来的几点墨。
 
  眉宇轩昂,一头黑玉似的头发被猪油抹的晶亮,柔顺地贴在头皮上,更衬出肌骨清匀,两只大眼明亮的好像城楼上的两盏长命灯。衣襟半敞,露出胸膛前一大片雪白的皮肤,斑斑点点全是猪血,在越茗看来就是野性和书卷气的完美融合。
 
  叼着根稻草寂寞如雪的样子就像是站在最高楼上咏春的诗人,一脸说不清道不明无来由的忧郁。
 
  偏着头,把肉摊上的猪肝猪肺潇洒地剁碎,麻利地用稻草绳子穿上挂在铁钩上,就像是刚刚画完一副泼墨山水的文人骚客洗笔合砚。
 
  他站在肉摊上,就好像站在诗画江南岸,抖落白衣长袍上一身的桃花。只不过背景是一个菜市场上的大肉铺,熙熙攘攘的人群冲淡了他的光彩,要不是越茗眼尖,差一点就放过了这么一个绝代佳人啊!
 
  看了这个屠夫才知道什么叫做美人在民间,自己以前勾搭的各种天下第一全是狗屁,和这个男人一比,都变成牡丹花旁的无名草,越茗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的小孽根,竖得好似黄山上的迎客松,又招摇又可人。抹去嘴边的口水,依依不舍地抬起头,对跟班的小花雕说:“去,给我查查这个男人,年方几何,是直是弯,有无婚配,他爹他娘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查出来。”
 
  第3章:屠夫
 
  第二天,小花雕跪在越茗的面前,狗腿兮兮地汇报:“爷,查出来了,你看上的相公叫屈鹤,屈原的屈,仙鹤的鹤。”
 
  越茗抿了抿寡妇嘴,笑着说:“呦,小子长进了,连屈原都知道了。”
 
  小花雕风骚地扭了扭腰,对着越茗娓娓道出屈鹤的身世。
 
  原来这屈鹤原来是个读书的,他老子卖肉供他读书,谁知读了十多年的书仍旧是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读到二十五岁,他老子看不惯自己的家的银子全部送到书院里面打水漂,愣是把屈鹤拎回来卖肉。
 
  人都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屈鹤读书不成,在卖肉上却是天赋异禀,修长的嫩手握起杀猪刀来一点也不含糊,倒比拿笔更顺手一些,一刀下去,绝不拖沓,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管包叫刚刚还在嗷嗷惨叫的肉猪立刻没了声息。案板上,你要二两肉,他提起刀,看准了,薄薄地片下去,绝对就是准称的二两,绝不多一厘,绝不少一厘。一手剔骨绝活,能把筒子骨上的肉星剔得干干净净,摸上去就像在地底下埋了二百年的森森白骨。
 
  他老子这才知道当初送他去读书是个多么大的错误,这娃要是从小开始培养,一定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说不定已经变成名动京城的“屈一刀”了。
 
  敢情这屠夫就是半个文盲,越茗这才知道什么叫做天生丽质气质天然,在屈鹤身上看到的江南岸和一身桃花都是自己远距离观察造成的错觉。没事,相貌好就成,盖上被子,管他的手是拿刀的还是拿笔的,管他是杀猪卖肉的还是写诗作赋的,都只图个下半身舒服。不过将这平淡无奇的身世听了一遍,越茗有些兴致缺缺了。
 
  “只一样……”小花雕欲言又止,半句话含着,故意吊越茗的胃口。
 
  越茗斜着桃花眼,把小花雕的小九九都看在眼里:“待会到账房上去领二两银子,昨天西域送来的兰陵郁金香你也提一坛回去,李师傅今天做的香芋糕今儿我不吃了,带回家孝敬爹娘吧。”
 
  小花雕嘻嘻一笑,扯住越茗的裤腿:“爷,你看你,小人给你办事还不是应该的吗,打什么赏啊,多生分。哦,那屈鹤屈相公过了年就二十六了,尚未娶亲,以前定过七门亲事,后来都黄了。”
 
  “如何黄了?”这倒是奇事。
 
  “爷,你不知道,事情说来就邪乎了,也是那屈相公合该打光棍,这七门的亲事的新娘子都是还没过门就莫名其妙死了的,有喝水呛死的,吃饭噎死的,走路摔死的,睡觉睡死的,最绝的是被绣花针扎了手血流不止死掉的,经过这么几次事后,媒婆们在怀春路上都要绕道走,都怕冲了邪气触了霉头。”
 
  这世上还真有这么克妻的人,看来和自己一样,天生就是断袖的命。
 
  “小花雕,你说,屈鹤这么多年娶妻不成是不是专门为了等我啊?”越茗纸扇一推,笑眯眯地看着小花雕。
 
  小花雕心领神会,迎上去拍马屁:“是是,屈相公就是爷的,别人想抢都是找死。”说完还作势往地上唾了一口,狗腿兮兮。
 
  越茗很满意很称心。
 
  下午的怀春路忽然很热闹,饕餮楼的少东家摆开了迎亲的架势,七八个大礼盒满满当当把道路塞得水泄不通,一张极为正式的拜帖送到了屈鹤的老子手上,把这个杀了一辈子猪见了一辈子血的老头唬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越茗笑眯眯地朝屈老屠夫做了一个揖:“老丈人好。”余光在屈鹤和他老子身上打量。
 
  谁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如果说老屠夫是根黄了尖的葱,那屈鹤就是条抛了光的象牙,老屠夫是地里面长势不太好的萝卜,那屈鹤就是长白山上食日月精魂的人参。
 
  这老头太会生儿子了,猪窝里滚出了金凤凰。越茗真想问屈鹤是不是这老头亲生的。
 
  老屠夫哑着嗓子说:“公……公……子,有啥事?”
 
  屈鹤站在他后面,一袭白衫随风飘起,天生的风流姿态看的越茗心里痒得像是千万只蚂蚁在爬。压住心头的火,越茗笑着说:“久闻屈家肉铺在京城的名声,特别来拜会一下老丈人和屈相公。”一双桃花眼流转,用眼神对屈鹤上下其手。
 
  屈鹤虽是个杀猪的,以前读书的时候混的都是京城里的纨绔子弟,以前不是没人对他动过心思,可是他生来一副牛脾气,有几分傲骨,不屑于和他们同流合污,两把眼刀子抛回去,越茗嘿嘿一笑,收了调戏的眼神,转过头奉承老屠夫。
 
  “老丈人,我们饕餮楼现在缺个切菜的师傅。”
 
  老屠夫虽然没有读过书,但是人生阅历摆在那里呢,一听就知道了越茗的意思,笑出满脸的老褶子:“那公子……”
 
  越茗笑得更甜:“啊哈,老丈人,你也只道我们饕餮楼的规矩,万金聘厨是我爷爷定下的店规。”
 
  老屠夫也笑了,拍了拍自己玉树临风的儿子:“小子,人家饕餮楼要聘你老爹去掌刀呢,这可是天大的面子,也不知道我们上辈子烧了什么高香,竟然掉下来这样的好事。你好好学着点。”
 
  越茗头有点疼。
 
  “老丈人,您岁数也大了,早就是逗逗鸟唱唱小曲儿的年纪了,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年轻人比较好。”越茗说。
 
  屈鹤的眼神落在越茗的身上,正巧对上越茗抛过来的一个小媚眼。嘴角挂上一抹冷笑,在越茗看来又是另外一种风流态度。
 
  绝色啊,绝色。越茗在心底狂笑,看他身长八尺有余,身材极为颀长,一般来说下面那活儿和人的身高是正比的,要是和这样一个人共度春宵……光是想想,越茗都美的不行,身体跟着不自觉地扭了扭。
 
  忽听老屠夫声如洪钟地喊了一声:“请宝刀!”把正在专心意淫的越茗震得云里雾里:这老头子气量小成这样,竟然就为自己请的不是他就要对自己亮刀子?!
 
  为泡男人送了命,太不值了!
 
  老屠夫的老婆从里间请出一个木匣子,郑重其事地放在老屠夫的手上,老屠夫打开匣子,里面只有一把生了锈的剔骨刀,很普通,转口那家铁匠铺一天要出几百把这样的刀子,三十个铜板就能买一把,而且要比这个亮,比这个闪。这刀锈成这样,别说削掉越茗的脑袋了,就是往越茗身上使劲揩也磨不下一层皮。
 
  这大约是他们家的什么传家宝吧?
 
  老屠夫捧着生锈的刀,几乎老泪纵横,拉着他儿子的手说:“小子,没想到你也到了出山的时候了,这把刀是你太爷爷的太爷爷留下来的,我们屈家几代杀猪,你是第一个杀猪杀到大酒楼去的,这把剔骨刀你好好收着,这么多年了,我终于放心把这把刀交给你,到了饕餮楼好好杀猪,千万别给我们老屈家丢人。”
 
  屈鹤端着那把刀,很想告诉他老子,他上饕餮楼不是去杀猪的,越茗接近他的目的不是纯良的,但是他想想,忍住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还是知道的。
 
  “爹,你放心吧。”他笑了笑,露出雪白的一片牙。
 
  越茗看他答应了,好生欢喜,忙上去吃豆腐,拉着屈鹤的手猛摸了两把。没想到屈鹤的手居然这么滑,红酥手天天浸在猪油里,泡的又白又嫩,除了右手握刀的地方有一点儿茧子,这手简直就称得上完美无瑕,温润如玉。回头也告诉自己的娘去,别天天擦什么牛乳了,直接把手往猪油里泡。
 
  屈鹤被他摸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正要抽手又被越茗死死握住,这厮居然当着他老子的面调戏他,是可忍孰不可忍,“啪”一巴掌过去,在越茗的脸上甩出二两猪油来。
 
  打一开始,小花雕就告诉过越茗,屈鹤脾气不好,倔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自己以后要上他的床,可不容易。待要发作,想到这一层,又忍了下去,捂着半边火辣辣的脸对老屠夫笑:“老丈人家的待客之道还真是特别啊。”毕竟是做惯了生意的人,话里就是讨价还价的味道:你儿子打我,好好给我教训一下!
 
  果然,老屠夫会意,一脚就揣在屈鹤的腰上:“没事抽什么疯呢?这是你东家,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越公子的狗,知道不?!”
 
  那一脚踹在屈鹤的身上,越茗的心里比他还疼呢。这要是踹闪了腰,以后到床上还怎么折腾啊?!
 
  一面大度地跑上前去给老屠夫顺气:“哎呦喂,老丈人,别下狠脚啊,刚才我脸上停了一只蚊子,屈相公是帮我拍蚊子呢,您别动了肝火。”回过头又向屈鹤眨了眨眼。
 
  屈鹤觉得烦,是真烦,天底下怎么又这么不要脸的人呢。他揉了揉被他老子踹的生疼的腰,仰天长叹。
 
  越茗好赖歹赖,又在屈家肉铺留了一个时辰,老屠夫连忙招呼老婆子摆上各种吃食,越茗哪会吃这些,只吃了几个小花雕吹了皮的松子,匆匆忙忙告辞了。
 
  饕餮楼那些厨子早就等着他们的少东家了。
 
  “老丈人,天有些黑,你让屈相公送送我吧。”越茗阴森森地朝屈鹤笑了笑。
 
  “小子,你就去送送少东家吧。”老头子改口倒是快。
 
  屈鹤玩着手里的剔骨刀,刚才越茗陪着老屠夫说话,他就在一旁一层一层地剥刀上的绣,一个时辰下来,原本越茗以为烂了心的剔骨刀竟然重现了往日的光彩,闪亮亮地在屈鹤的手里晃。
 
  两个人并肩走着,小花雕提了灯走在前面。
 
  “少东家是属马的?”
 
  “咦,你怎么知道?”
 
  “只有马身上痒了才会一直往别人身上蹭。”
 
  越茗一只手缠上屈鹤的脖子,另一只手在屈鹤的胸前一阵乱摸,眨了眨眼:“我不是属马的,我是属蛇……”话没说完,就感觉到自己的命根处有一阵尖锐的刺痒感。
 
  “这把刀不太厉害,不过切块小肠还是很容易的。”屈鹤笑了笑,越茗赶紧从他身上跳下来,蹦的好几尺远。
 
  “呵呵,屈相公,明天子时来饕餮楼报到,别忘了哦。”掐着嗓子殷勤地呼唤,上了车还趴在车窗上看那个白影。
 
  “爷,这屈相公不好对付啊。”小花雕说。
 
  “这种人好就好到天上,坏就坏到骨头里。”
 
  越茗闭着眼睛笑。
 
  第4章:上工
 
  日上三竿,是上菜的时候。
 
  开天辟地头一次越茗没有饿死鬼一样摧饭,板着一张脸坐在楼上的雅间,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墙上挂的西洋自鸣钟,手里一把新炒出来的蒜蓉香菇炒黑豆,钟摆摇一下,就往嘴里塞一个,使劲嚼烂咽下去,嗝嘣脆响,响声隔着几堵墙都能听见,也不知道吃了几十几百个。
 
  “这都什么时辰了,屈相公还不来上工?!”越茗一脚踹在小花雕身上,“赶紧给我请去,你想看你爷欲求不满是不是?!”那货不会就因为自己昨天晚上吃了他几块豆腐就不来上工了吧,可是他也差点把自己小命根给切了,不是两清了吗。
 
  小花雕连滚带爬地跑下楼梯,就看见屈鹤一身白衣,左右两只手各握一把油光闪亮的杀猪刀站在饕餮楼的大门口。
 
  宝刀配美人,吓傻了正在吃饭的一群食客。
 
  “爷!”小花雕刚扯开嗓子嚎,“屈相公来啦!”
 
  楼上突然跳下来一个女人,拦在屈鹤的面前,一身火红,手里拿着一杆红缨长枪,左边脸完全被头发挡住,右边脸完全被杀气盖着,一看就是个狠角,眼神之锐利,如同六月飞雪,让人从后脑勺一直冷到脚后跟。
 
  小花雕忙跑上去抱住那女人的大腿:“石榴姑娘,别动家伙,这人不是来找茬的,他是我们家公子新聘的掌刀厨师屈鹤屈相公。”
 
  石榴是饕餮楼的保镖,唯一一个保镖,越子居早年上秦淮河边泡妞的时候捡回来的。那时候她才十岁,倒在淮河的堤坝上,饿的皮包骨头眼冒金星,越子居伸出手去要摸摸她的脑袋,石榴抓起来他的手就当香饽饽猛咬一通,越子居因此对她印象深刻,后来就把她带回了京城,请了武馆的武师教她武功。武师摆出十八般兵器让她挑,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就扛起了比当时的她长两三倍的红缨枪。
 
  几年下来武艺精进,人也出落的亭亭玉立,平日里就喜欢冷着一张脸在人面前装冰山美人。
 
  一年前,新科武状元来饕餮楼吃霸王餐,石榴长枪轻舞,一失手在武状元的背上刻了三个苍劲古朴的颜体大字——“大王八”,至此之后,饕餮楼彻底杜绝了霸王餐,原来的亲王国舅们都不敢赖帐了,巴巴的连以前欠下的钱都还了回来,毕竟谁也不想顶着王八之名过一辈子。
 
  按越茗的话说,石榴就俩本事,一是打架,二是吃饭。
 
  虽然也爱吃饭,但是越茗打心眼里瞧不起石榴,他吃饭,那是品,细嚼慢咽,把每种食材和作料的鲜香在嘴巴里面绕了个遍才咽下去,吞下去的是天地灵气!
 
  石榴吃饭,和喂猪喂狗没区别,只求数量,不求质量,每顿饭只要保证她三大海碗的奥灶面、一笼刚蒸出来热气腾腾的包子外加五个咸鸭蛋就够了。石榴吃饭的时候,越茗都是远远避开的,怕看到这番焚琴煮鹤影响食欲。
 
  屈鹤两只手和风卷流月把两把菜刀插在腰间,以看一头肉猪的眼神审视着石榴。
 
  越茗捋了捋鬓角垂下来的两缕风流丝,信步走到楼下:“小花雕,石榴,饕餮楼是有身份的地方,你们这样吵吵,成何体统?”
 
  石榴瞪了越茗一眼,转身收了红缨枪,“蔌”一声飘的无影无踪,还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屈相公还真是准时。”说着,越茗又往嘴里丢了一颗黑豆,嘎巴嘎巴咬的比刚才还响,“小花雕,你带着屈相公到厨房里看看去,小心点,别乱碰东西,什么百年人参千年灵芝的都金贵着呢,碰坏了,小心我打断你的狗腿。”这话明着是叮嘱小花雕,暗里却是在笑话屈鹤的穷酸。屈鹤扭着头,腰里的杀猪刀又拿在手里,有一着没一着地剔指甲,眼睛若有若无地落在越茗身上。
 
  小花雕忙诺诺了,扯着屈鹤往厨房走。
 
  “哎,屈相公,你的杀猪刀是挺亮挺招我喜欢的,不过,以后在饕餮楼还是收起来比较好,我胆小。”越茗叉腰,站在风口上,一阵风吹进来,掠起他的薄衫,露出一大截香玉般的手臂,一脸媚容。
 
  “又有新欢了?”旁边一个酸的好像在醋坛子里泡烂了的声音飘过来。
 
  越茗转过头,皮笑肉不笑:“查公子,您吃好喝好咯,我失陪了。”
 
  “哎,茗儿,你以前都是叫我小三三的,现在叫查公子多生分,物是人非啊。”
 
  “哎呀,我头疼,身子生的弱就是不好,三天两头害病,查公子我先行一步了。”
 
  “茗儿,以前你头一疼,我亲一口你就不疼了,要不让我再亲你一次?”
 
  越茗头真的疼了,他什么都不怕,就怕翻旧账的,以前的那些相好一开始就说好了两不相欠,所以欢爱的时候你侬我侬,恨不得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送给他,玩腻了,阳关道独木桥从此两不相欠。偏偏这个查三省不是这路的货色,越茗当时冲着他小曹子建的才名追他,巴结的好话说了一箩筐,泡美男的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末了还发了一张饕餮楼的半年优惠券,这才唤得美人心,后来腻了,准备脚底抹油时,却被他拽的死死。
 
  “白首不相离啊,茗儿,这是我们当时发下的誓言。”查三省端着酸架子说。
 
  以前越茗也碰上过难缠的,最后总绕不过钱这一个字,被几千两的银票砸的晕晕乎乎,谁还管以前是怎样的情深似海。可查三省不一样,他是当朝阁老的嫡孙,往他怀里塞钱就等于给他爷爷塞钱,那是贿赂大员,是死罪,要砍头的,越茗不做陪本的生意,为一个男人死,不值。况且这个查三省一向自诩才名,嘴巴刻毒的很,最喜欢不带脏字地拐着弯骂人。
 
  “胡瓜,替我好好伺候着查公子,今天他的饭钱从我账上扣。”越茗还有屈鹤美人要看,拉过跑堂的胡瓜往查三省身上一推,忙急急的往后厨去了。
 
  查三省闷着头又喝了一口酒。
 
  “查公子,您也别气,少东家心眼不坏,平日里对我们这些跑堂的下人也是和和气气的,只是那个脾气……您在这饕餮楼都蹲了小半年了,也该放手了,也是给自己一条生路。”胡瓜是个厚道人,声音温软,面相又生的精致,乍一看,只当他是个富家公子,却不知只是个跑堂的。这些劝慰的话,查三省不知听了多少遍,但被胡瓜一说,心里就像被阳春水泡了一遍,全身都软了,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胡瓜,你们少东家的品位是越来越差了,以前至少混的也是写诗作赋的文人,现在连杀猪的也勾搭上了,我该说他是饥不择食,还是体恤民生?”
 
  胡瓜一边麻利地收拾旁边空桌上的碗筷,一边回话:“这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小花雕说过一两句,那位爷的脾气不好,少东家这回可得花心思了。”
 
  查三省道:“你们少东家厉害着呢,天底下就没有他摘不了的花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透心凉心飞扬的醋味。
 
  胡瓜一手拿着抹布站在后面,一手捂着酸倒的牙齿,瞅着查三省,一句话没说。
 
  第5章:加薪
 
  “小花雕,你们少东家为什么给取个这样的名字?”屈鹤问。
 
  小花雕回说:“屈相公,我们爷怎么会给取这么俗气的名字?!这名字原不是我们爷取的,以前我们爷第一个相好特别喜欢喝嘉兴的花雕小酒,每次来饕餮楼都是我给他送酒,日子久了,便把我的本名都忘了,直接叫我小花雕,后来我们爷也这么叫,就叫开了。”
 
  “那你本名叫什么?”
 
  “黄瓜。”小花雕得意洋洋,“我们爷取的。”
 
  屈鹤虎躯一震,杀猪刀猛颤了一下。人生之寂寞如雪可见一斑。
 
  正是吃饭的时候,厨房里忙的热火朝天,传菜的小厮吼得此起彼伏,“虎皮兔肉”“金鱼熊掌”“抓炒鱼片”……
 
  屈鹤伸了伸脖子,把那汇集各种食材的香味嗅进肚子里,一溜的小厮顶着大托盘从他身边走过,口里念着“让让啊,桂皮陈汤圆,打翻了二两银子”。
 
  这占了二亩地的大厨房,把屈鹤的眼睛看的有点直,见惯了老娘精心侍弄的小灶台,再看这里十几口井口大的锅,便像是池子里面养的小金鱼不小心跳进了扬子江,家养的兔子进了黑森林,喝惯了味淡的自家小米酒突然饮了一口直灌肠胃的炮打灯,有些适应不良。
 
  白岸上包饺子的小师傅,碗口粗的擀面杖握在手里就像软绵绵的杨柳枝,抽一下,底下便滚出一个圆薄通透的饺子皮;红案上的大厨摆弄手里的大锅就像玩老鼠的猫,麻溜的很,砰一声,冒起好几丈的火光,拿勺子一铲,火光又偃旗息鼓收了回去。
 
  “屈相公,这边。”小花雕扯着看傻了眼的屈鹤往这边走,屈鹤下意识捂紧了自己的杀猪刀,这将是他在强手如林的饕餮楼安生立命唯一的本钱。
 
  小花雕自然是轻车熟路,领着屈鹤来到一个小屋,屋子里干净,干净的不像话,一点油烟气也没有,倒是檀香袅袅,屋里面不合时宜地摆了好几盆翠兰花,一个抽旱烟的牛身大汉偏着头坐在椅子上,斜着眼睛把屈鹤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打量了一遍,使劲抽了一口烟,吱吱作响。
 
  “李师傅,人我给你带来了,这就是爷昨天请来掌刀的屈相公。”
 
  “少东家请的人我自然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老爷定过规矩,饕餮楼是个精贵地方,不能让不干不净没本事的人脏了地方,你说是不?”李师傅又抽了一口,他图风雅,这烟杆子照着时兴的扬州烟杆造的,翡翠的烟嘴,白玉的烟斗,精铜的杆,看是好看,可都是摆设,他烟瘾大,一口就能把填的满满的烟丝吸得一干二净,换起来麻烦,还容易烫手,可是饕餮楼的大厨师李大年就是这么一个要脸要皮不要舒服的人。
 
  小花雕忙说:“爷说了,要是不中您的意,您想炒了就炒了,不用通告他。”
 
  李大年撇了撇眼,又往烟斗里添了烟丝,一只手颤巍巍拿着火拔子点火:“这话说的轻巧,一个月前他看上一个落魄的书生,非拉来给我们的跑堂,结果二十两一碗的血燕菰米粥撒了三次,我奉了老爷的命令把那书生炒了,他还不乐意,到老爷那里狠嚼了我一通舌头才罢休。我敢炒他领来的人,我是吃了豹子胆了!”
 
  小花雕讪笑着,似乎在为他的主子不好意思:“李师傅,您也不是不知道爷的为人,他就是嘴巴上利害点,心里软的像放了三天的豆腐一样,您要还是为这点事情就生气,以后还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呢?”
 
  李大年把烟枪放下,头扭向屈鹤:“你会点什么?”
 
  “杀猪。”屈鹤实事求是,别在腰间的杀猪刀颇通人性的闪了一下。
 
  “既然是掌刀的,我们要的就不只是杀猪,饕餮楼一天也就消耗三头二百斤重的肉猪,一日三刀,少东家一千两的银子撒出去,也得值那个价钱,没本事,那也是瞎忙活。”李大年真是声如洪钟,屈鹤掏了掏耳朵,刚才耳朵里面沙沙响了一阵,估计是震下来了几片耳屎。
 
  李大年不像个厨师,倒像个练家子,生的精壮异常,负手在前面走着,比老板还像老板。
 
  走到一个长约五尺宽约半丈的大砧板前,李大年摸出一个大白萝卜,摁在桌子上,又从刀架上解下一把菜刀。
 
  “杀猪的,给我削个萝卜,我只要萝卜皮,萝卜皮上不得粘上一点萝卜肉,萝卜肉剁成酱,要碎,又不能流汁。”
 
  小花雕的下巴掉了下来,小脸皱起来:“李师傅,屈相公是爷带来的人,您这也太为难人了。”
 
  屈鹤走上前,从腰间掏出自己的杀猪刀,往天上一抛,一把剁在白萝卜上,眼睛里的神采立刻不一样了,如晒得裂壳的水王八不小心蹦回了永定河,悠游自在。
 
  切削,片皮,动作一气呵成,那么大把的杀猪刀,抄在他的手里就是最趁手的兵器,比平常人使筷子还要自然随意。
 
  不多时,人头大小的白萝卜就被一把杀猪刀整的骨肉分离,堆做两碟,一边是萝卜皮,一边是剁的粉碎的萝卜屑。
 
  小花雕知道,他们家爷这回做的不是赔本的生意,屈鹤真的是个宝,值得越茗供出去的那些银子。
 
  李大年鼻子里哼了一声:“这点小伎俩扔在饕餮楼,只够喝西北风。”
 
  又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鲈鱼片,道:“我们做菜讲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杀猪的,你把这片鲈鱼片给我片成十二张,每张薄厚要相等,待会我炸了下酒吃。”
 
  小花雕的膝盖软了,这李大年和杀猪的屈鹤是彻彻底底的杠上了,他李大厨日进两斤饭,这小鱼片都能从他的牙缝里钻过去,明摆着是以大欺小,以上骑下,且看屈相公怎么应付。
 
  屈鹤把那小鱼片顶在指甲盖上,右手上刀光一片,晃了十一下,仔细一看,那片鲈鱼还在手指甲上好好待着,没看出一点动静。
 
  “把式耍的好看,可就是没什么用。”李大年干笑一声。
 
  屈鹤取下那片鱼肉,在案板上轻轻一推,十二片薄如纸片的鱼片顺势排开,小花雕瞪大了眼,李大年的嘴巴也没合上。
 
  可屈鹤,只是淡之又淡地笑了,极风雅,极淡定。
 
  小花雕想,要是他主子在这里,这会儿厨房里恐怕早已经口水为患。
 
  “相公。”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门口冒进来,屈鹤全身的鸡皮疙瘩都钻出来了,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站的是谁。
 
  来着何人,京城绝受越茗是也!
 
  现在连姓也省了,直接改成“相公”,越茗挑了挑眉,扶着门框做了个弱柳扶风:“李大厨,屈相公以后就是我们饕餮楼的人,他的本事你也看到了,再难为他你就有一些为老不尊了,传出去就是在你们这一行都不好听,我爹现在不管饕餮楼的事情了,您也别总拿着他的名头来压我,昨天他还问我呢,饕餮楼的总厨是不是该换一个了。”
 
  被抢白的李大年顿时没了话,握紧了手里旱烟枪,只顾着撇嘴。
 
  “屈相公,我在房里备了好茶好点心,你要不要吃点儿?”越茗的声音嫩的嫩够掐出水来,两只花招子一闪一闪。
 
  “没兴趣。”
 
  越茗正要缠上来,屈鹤手里那把亮堂堂的杀猪刀却破了他的色胆。
 
  “那我们商讨一下加薪的事情怎么样?”
 
  再怎么和面前的人过不去,屈鹤也不会和钱过不去。小门小户的孩子,从小就为一文两文钱打架撒欢,练就一身斤斤计较的本事,就算是长大了,有钱了还是没有办法摆脱如影随形的穷酸。黄白之物,总比其他的东西要更加引人入胜。
 
  屈鹤点头。提到钱,突然就色若春晓之花了。越茗斜着嘴巴笑,两瓣薄唇抿出一片水汪汪的红色,摸准了脾气,才好对症下药,古来泡男人泡女人用这个方法准没有错。喜欢才子的,就要会念“两情若是久长时”;喜欢风韵的,就要会一步三摇风流倜傥;喜欢钱的,最简单
 
  上银票!
 
  回春阁。
 
  越茗在饕餮楼的窝。
 
  人风骚,连房间的名字也起的风骚,这名字扔在街上合该就该和青楼烟花做伴,偏偏挂在了饕餮楼最顶层的小阁楼。金笔红底,碧玉镶边,高高地挂在门顶上,说不上大俗,也说不上大雅,像极越茗的为人。
 
  盒子上就摆了两盘糕点,一盘是黄金糕,另一盘还是黄金糕。
 
  茶有两盅,一盅是明前的浮瑶仙芝,另一盅还是明前的浮瑶仙芝。
 
  座位上两个人,一个是受,另一个……是攻。
 
  能把加薪事宜谈到卧房里的,除了越茗还是越茗。
 
  “相公。”越茗衣襟半敞,手里的捏着一个黄金糕往屈鹤嘴里递。
 
  屈鹤此时尽显屠夫本色,端起衣袖就开始抹自己的杀猪刀,上面虽粘了几点萝卜屑,却还是杀气冲天。江湖上是有这么一说的,一把刀杀过多少人,便带着多少人的冤魂,戾气就越重,屈鹤的刀没有杀过人,却杀过成百上千头的猪,那些死在屈鹤刀下的猪魂附在刀上,让这把原本普通的刀便的也有一些神仙放屁——不同凡响的意味。
 
  越茗不敢轻举妄动,回身媚笑,就着手指把黄金糕吃下,还用力的吮了一下,发出极其缠绵悱恻的滋滋声。
 
  “加多少银子?”屈鹤的声音很低沉,如同铺天盖地的大雪花,清冷,但舒服。越茗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就是要压别人的,不论他是生在草莽还是生在深宫大院,是攻就是攻,是受躲不掉。
 
  两只嫩葱似的手指头伸出来,在屈鹤的面前一晃。
 
  “二百两。”越茗斜着嘴巴笑,“条件是你要睡在饕餮楼。”
 
  “好!”冒着贞操不保的危险,屈鹤凝眉断喝!
 
  第6章:掌刀
 
  房间是越茗亲自收拾的,也在饕餮楼顶层的小阁,和回春阁面对面,上面新挂了一幅牌匾——“鹤妻居”,越茗说,取的是当年林逋梅妻鹤子的典故,字是越茗亲手所写,精瘦见骨花团锦簇的瘦金体,在大红的笺子上刻意风流。
 
  当年的司马昭也曾经干过婊·子立牌坊的事情,越茗以梅妻鹤子的典故之名行拐骗良家直男的之实,不算什么。
 
  石榴冷着一张脸从他房前走过,正巧碰上屈鹤从旁边走过来,腰里万年不变地别着杀猪刀,和那柄握在石榴手上的红缨枪剑拔弩张。
 
  “蠢材。”石榴眼皮也没抬。
 
  越茗正招呼小花雕挂牌匾,一听石榴这么奚落他男人,不乐意了:“石榴,屈相公是我请来的掌刀师傅,就他的本事,李大年都没有多少一句话,他脑子是不太好使,你也别欺负他,进了饕餮楼,都是我的人,窝里斗没意思。”寡妇唇又抿紧,压的一点血色也没有,嘴角却噙着一抹香酥入骨的媚笑,冲着屈鹤抛媚眼。
 
  屈鹤的杀猪刀差点凌空出鞘!长这么大,除了书院里面的先生戳着他脑袋说他傻,还没有人骂过他脑子不好使,如果说石榴那声“蠢材”是往他的脚上吐了一口痰,那越茗那句“他脑子不好使”就是往把那口痰抹在了他脸上!
 
  “石榴,刚刚李大年让我知会你一声,今个他头锅汤的奥灶面等着你去吃呢,赶紧去把,晚了就冷了。”越茗一只手攀在屈鹤的肩膀上,笑的别有用心。
 
  李大年对石榴特别上心,这件事情在饕餮楼算不上新鲜事,就连越茗那个隐退江湖多年的老子越子居对各种细节也知道一清二楚,隔三差五地还要找来越茗问问这两个人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当局者迷,对李大年的心思全然不知的大约唯有那个待字闺中却只知打架斗殴的石榴了。
 
  李大年是饕餮楼的大厨,也是白案上的师傅,做了一手好面,京城里也只有他能够把一碗奥灶面卖上三两银子一碗,而且还奇货可居让人趋之若鹜,和路边摊上那些一文钱一大碗加两片肉的面汤判若云泥。
 
  李大年说过:“做面是风雅的事情。”一边敲着他的玉烟杆,一边声如洪钟的说。
 
  天底下总有那么多身在其位,却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人,屈鹤是一个,李大年也是一个,他虽然生得粗壮,却是个心思极其细腻的人,喜欢侍弄花草,那两盘花重金从岭南购来的碧兰花愣是让他在烟熏雾绕的厨房里养活了,连见惯了世面的越子居都深以为异。
 
  早年李大年要是有机会读书,没入厨师这一行,说不定就是一个名扬天下入阁拜相的大才子。这是越子居的原话。
 
  年逾而立,尚未娶亲的多金单身男子李大年是媒婆冰人的心口上的香饽饽,这口香饽饽吃的实在不顺,只因李大年眼里只有一个人,这个人一身红衣如火,手里的红缨枪英姿勃发。
 
  看见石榴进了厨房,李大年赶紧跑上去结过她手里的长枪,笑眯眯的说:“今个做的是白汤面,天气也渐渐热了,吃点清淡的汤解暑。”又推过来一碗熬得稀烂的芙蓉解暑汤,坐在石榴的对面看她吃。
 
  石榴的丹凤眼往上一提,对上李大年那已经弯成下弦月的小眼睛,又若无其事地耷拉下来,只看着面前那晚新鲜出炉的面汤,筷子飞舞,一时间风卷残云,摧枯拉朽,万马齐喑……三碗奥灶面下肚,这顿饭就算吃过去了。
 
  石榴抹了抹嘴角,提起长枪,倏得飘得没影了。
 
  “李师傅,你图什么呢?石榴姐根本就不领情。”小花雕在后面笑,手里一根黄瓜啃得咯嘣作响。
 
  “你不懂。”李大年兀自陶醉,“这和养花是一个道理,有些名种兰花看起来就像路边的杂草,养个七八年也没一点动静,可是哪天早上你看见那上面冒出一个小花苞,心里那个乐呦,对得起你七八年浇下去的肥料和心血。”
 
  小花雕是不懂,只把黄瓜啃得响。
 
  但是在身后听的清清楚楚的越茗懂,李大年这个叫“十年磨一剑”,现在天时地利人和,就差一点干柴烈火的小火苗。
 
  斜着嘴巴笑了一下,扭过身跑到厨房里去看屈鹤切菜去。
 
  屈鹤是个宝,这件事情全饕餮楼的事情都知道了,屈鹤潇洒地挥舞着他的杀猪刀,在强手如云的厨房里尽情泼墨挥毫,才华横溢。
 
  白玉翡翠丝以前的价钱是一吊钱一盘,现在有好几个师傅已经嚷嚷着涨价了。白玉翡翠丝的原料只有两个,一个是白萝卜,一个是黄瓜,切丝凉拌便成为夏季消暑之圣品,本来是饕餮楼卖的最不好的一道菜,却因为屈鹤的好刀法,让这个菜变成了饕餮楼夏季主打菜品里的一匹黑马。
 
  把黄瓜切成头发丝般粗细,屈鹤腰间的那把杀猪刀功不可没。
 
  肩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越茗回过头,看见小花雕狗腿兮兮地笑着:“爷,昨儿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备好了,就压在你的枕头底下。”
 
  越茗推开扇子,眉毛一挑:“小花雕,我好看吗?”
 
  “爷,你最好看了,天底下就没有比你更好看的男人了,您要是丑,那天地下的男人都不要活了,您要是称天下第二,那就没人敢……”
 
  “行了。”越茗不耐烦的打断他,“小花雕,你跟着我除了拍马屁还学会什么?!”
 
  小花雕摸了摸脑袋:“还学会吃。爷,差不多到吃饭的时候,楼上的水云间已经收拾干净了,就等您挪腿了。”
 
  越茗摸了摸小花雕的脑袋,笑着说:“小子,有长进,这么多年跟着我没白吃饭。”
 
  “看您说的,小的给爷办事还不是分内的事情,就是昨您没吃的豆腐皮的包子,我拿回家给我的小侄子吃了,告诉您一声,怕您生气。”还是狗腿兮兮的笑。
 
  穿廊而过的时候,看见查三省坐在以前常坐的位置上,面前一壶酒,手里一枝新折的栀子花,抬眼瞅见他过来,云淡风轻地把栀子花拢进了手掌,剔了骨,抽了筋,在手掌心里磨成齑粉,汁水溢出,滴在盛着竹叶青的酒盅里,一仰头,喝下去。
 
  越茗看的心惊肉跳,赶紧捂住了小心肝。
 
  查三省虽然只是个书生,但他不是一般的书生,他是查阁老——当朝宰相的孙子,以后注定是要登科拜第做天子门生的,就算他不愿仗着他老子和他爷爷的权势,以后飞黄腾达起来,保不准他就掐着越茗的脖子一刀下来,剁了!
 
  越茗从来没有想过得罪他,毕竟他老子只是一个退了休的礼部侍郎,而查三省的爷爷是一手遮天的当朝宰辅,虽然官阶没差多少,但个中的区别却像是一只小蚂蚁站在了大象旁边,谁强谁弱,用脚趾头也能够想出来。
 
  他不想得罪任何人,他只是有些色胆包天。
 
  “查公子,今天吃的怎么样?”
 
  “好,好的很。”酸!
 
  越茗上前谄笑:“查公子,您吃好喝好了,我这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了。”
 
  走了几步,回过身,又说:“查公子,你这扇子好质地,紫竹的扇骨,红玉的扇玦,再加上你既得赵孟俯真义又有独特风骨的好字,真是绝配!只不过,那上面的几个大字可否换掉?‘毕生独爱越小茗’这七个字实在是太招人眼球了,我越茗生于草莽,一介不入流的商贾,何德何能,能够把名字刻在你小曹子建的扇子上面?”
 
  查三省一听,更来了意思,一把推开自己的大扇子,将那题了字的一面拍在胸前,闷着头喝了一口酒,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越茗。
 
  越茗悠悠长叹一口气:“哎……”
 
  胡搅蛮缠本来就是文人的传统,古来如此。
 
  不怕流氓,就怕碰上有文化的流氓;不怕遇见有文化的流氓,就怕遇见胡搅蛮缠的有文化的流氓。
 
  查三省说:“茗儿,你就该知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是苍蝇就跑不过苍蝇拍,是和尚就逃不了和尚庙,该是我的,管他去哪了,跟了谁了,身上都烙着我查三省的名字。”
 
  他喝醉了,面色绯红。手里的扇子不停地抖,没摇两下,连着人一起扑通一声栽在了桌子上。
 
  胡瓜手上的抹布一抛,赶紧跑上前,扶住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慢慢拭去他额头上的汗水。越茗站在楼梯口上:“胡瓜,给查公子灌两碗解酒的葛根汤,待会上街雇顶轿子把他送回查府去。这日子没法过了,连自家的酒楼都没法好好吃饭。”
 
  他头有点疼。
 
  胡瓜诺诺的应了,继续给查三省擦汗。
 
  一蹬腿,走到饕餮楼最高层上,坐进水云间里,十八道菜排开。厨房里红案白案上的师傅都拱手站在一边,这是越子居定下的规矩。
 
  屈鹤站在一群人中央,唇红齿白器宇轩昂,演绎现场版的鹤立鸡群。
 
  越茗的头立刻不疼了。
 
  “相公。”越茗迎上去,两只手在屈鹤的胸前一阵乱摸。
 
  屈鹤纵然有宝刀护体,也被摸得有些心不在焉。
 
  “呵呵。”越茗媚笑。
 
  第7章:爬床
 
  月黑风高夜爬床夜。
 
  左手一瓶润菊膏,右手一根通径棍,越茗推开了屈鹤的房门。
 
  房门顶上“鹤妻居”三字莹莹发光。
 
  一推开门就见屋子里灯火通明,屈鹤背着身,不知道在干什么。
 
  “相公,你在干什么呢?”越茗把东西藏好,一手扯开了衣襟,露出里面的大好春光,一扭二摆地走到屈鹤的身后,两只手在屈鹤雪白的脖颈上一抹,掐出许多凉润润的香汗来。
 
  越茗荡漾了。
 
  屈鹤动了一下身体,闷闷地哼了一声。回身一笑,将屋子里的灯火都比了下去,越茗嘴咧的更开了。
 
  何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何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屈鹤一身白衣站在那里,便是世间最动情的风景。
 
  “相公。”声音甜的相是粘了蜂蜜的糖。
 
  屈鹤也笑,乌黑的眸子透出平日里不一样的亲昵。
 
  “过来。”他说。
 
  越茗忙把自己送上去,顺手扒开了润菊膏的盖子。
 
  说时迟,那时快,屈鹤一手如鹰爪一般掐住越茗的小细脖,另一只手上杀猪刀杀气冲天:“说,你来干什么的?!”
 
  越茗赶紧把手上的润菊膏藏好了,苦着脸说:“相公,原来你刚才在磨刀啊……这不你第一天睡这里,我怕你不习惯,所以特别来看看你睡的是不是安稳,看你生龙活虎的样子,应该是很习惯了,习惯就好,我走了,回见。”一缩脖子,从屈鹤的魔爪里逃出来,却因为身体抖得太厉害,袖子里的润菊膏滚了出来,正好滚到屈鹤的脚边。
 
  屈鹤拾起来:“这是什么?”
 
  “没什么,最近痔疮犯了,叫小花雕给我配的药。”越茗笑得胆战心惊,欲上前扳回屈鹤手里的药。
 
  “秘制合欢膏。”屈鹤读出来,“陈家老字号,玫瑰做香,精油秘制,实乃床第之乐必备良品,以菊花为记。”
 
  “啪!”屈鹤的杀猪刀劈了过来。
 
  越茗大叫一声:“救命!”撒开腿子就跑,双腿一蹬,没提防以一个老太钻被窝的姿势摔在门口,身后是屈鹤的杀猪刀。那把从未杀过人的刀。
 
  吓!
 
  越茗魔怔了,两只手一阵乱挠,挠在自己的脸上,划出老长一条血口子,血珠子渗出来,拿汗巾子捂了半天才止住血。他皮薄,轻轻地揩一下也能蹭下二两皮,两只眼睛将睁未睁,似醒非醒,出了一身冷汗,把身上那件特别熏了催情香的亵衣里里外外湿了个通透。
 
  原来只是一场梦,摸摸怀里,润菊膏和通径棒还好好的躺着,他越茗也全胳膊全腿四仰八叉地睡在回春阁的红帐暖茜里,除了脸上被自己的挠的挂了点彩,身上倒是一点都没有见血。
 
  赶巧楼下的自鸣钟响了起来,“当当”巨响两下,应该是丑时了,这个时辰,人睡的沉,是盗贼和淫贼出没的时候。越茗蹑手蹑脚从床上爬起来,把用得上的用不上的东西都笼在袖子里,思虑了片刻,又操了一把三寸长的小短刀,往屈鹤的房间去了。
 
  鹤妻居没有火光,黑沉沉的一片,越茗轻车熟路地拿小竹竿挑开了门闩。他自小便于读书上没有什么好本事,但是鸡鸣狗盗、蝇营狗苟,从来都学的飞快,挑门闩是个技术活,力气要恰到好处,轻了挑不开,重了便会把门闩挑落,惊醒深闺梦里人。
 
  “相公。”越茗掐了嗓子喊。
 
  床上低低的一声闷哼,随即一阵轻微的呼吸声。
 
  屈鹤尚在和周公探讨杀猪之法。
 
  越茗拉开嘴一笑,扒开火折子,摸到了床边,细细的火光照着屈鹤的脸。此时正值春尽夏初,天气微热,阁楼上日晒比别的地方多,屈鹤衣襟全敞,连裤子都是半提着,露出肌骨清匀的一大片春光,好招人也!
 
  眉目如画,好似一副清淡致远的江南烟雨图。
 
  越茗笑嘻嘻地剥光了自己的衣服,把火折子一吹,爬到屈鹤的床上去,床多承了一个人的重量,立刻嘎吱作响。
 
  屈鹤翻了个身,将越茗压在身下,竟还未醒!越茗被压的好开心,扭动腰肢,正欲掏出合欢膏做点润滑,却觉脊背上一阵冰凉,拿手一摸,惊得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屈鹤这厮,搂着杀猪刀睡觉啊!
 
  “啊!”他失声尖叫,覆水难收。
 
  屈鹤迷糊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掌不住困意,又倒了下去。
 
  越茗忙揉着小心肝,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回春阁。
 
  惊魂未定,到后来竟然辗转难眠,脑子里绕来绕去都是屈鹤那把闪亮的杀猪刀,杀气腾腾的挂在他的脖子边,随时要铡下来。
 
  第二天,小花雕惊了,看见越茗披头散发垂着脑门向他走来,口里怔怔地只念:“杀猪刀,杀猪刀。”
 
  “爷,你怎么了?昨晚上和屈相公折腾得太狠了?”小花雕笑,瓜子脸皱的顽皮。
 
  “杀猪刀。”
 
  “爷,昨天那药还是我和郎中讨了好久才要到的,你看……我给您办事,自然是分内的事情,您不用打赏。”
 
  “杀猪刀。”
 
  “爷,屈相公的杀猪刀我受用不起,你赏点别的吧。”
 
  “杀猪刀。”
 
  “……”
 
  小花雕是水晶心肝玻璃肠,看越茗这样子,估计是被吓得魔怔了。回头看见屈鹤精神抖擞,腰里别着他的杀猪刀,款款地向越茗走来。
 
  越茗一看那把在阳光下锃光瓦亮的杀猪刀,眼睛一亮,白眼一翻,栽在了地上,几乎长眠不醒。
 
  “爷。”越茗醒的时候,最先看见的是小花雕狗腿兮兮的脸,然后是他身后的屈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身白衣,翩若惊鸿,淡极而美绝。
 
  “相公。”爬起来第一句话。
 
  “开饭。”爬起来第二句话。
 
  屈鹤白了他一眼:“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厨房里的师傅们都下工了,只有食材,没有东西吃。”
 
  “不是还有你吗?”越茗媚笑。
 
  “我只会一道菜——白玉翡翠丝。”
 
  “我就吃那个!”舍生取义,熊掌与鱼,越茗平生第一次为美男牺牲自己的舌头和胃。
 
  小半刻后,小花雕端着屈鹤精心为越茗准备的白玉翡翠丝进了回春阁。萝卜丝拌黄瓜丝,越茗苦着脸夹起一根往嘴里送,口中道:“好吃。”
 
  屈鹤说:“真的好吃?”
 
  “假的。”越茗放下筷子,扯了扯衣襟,正好露出里面两点苍白的红英,“白玉翡翠丝是一盘好菜,但是却被你毁了味道,萝卜自然是切的越细越好,可是这黄瓜却不是越细越好。”
 
  扭头一笑,回眸百媚生。
 
  “黄瓜是越粗越好。”他说。
 
  一把扑上来,两只手勾在屈鹤的腰上,蹭着屈鹤的脸说:“相公,把你的杀猪刀送给我吧,我明天找人给你打一个黄金手柄的大菜刀,那把杀猪刀寒光凛凛,让人渗得慌。”
 
  屈鹤一巴掌抡过去,把越茗脸上的伤口打裂了,血汨汨涌了出来,将越茗半边笑脸涂地一片血红。
 
  “你受伤了?”屈鹤有些惊讶,手停在半空,迟迟没有收回去。
 
  “小伤。”越茗舔了舔自己的血,满口白牙也染成红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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