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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落下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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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愛你 by 德心

 
 
 
  楔子
 
  红绸缎,红喜幛,大红双囍字,艳红烛泪垂。
 
  喜床上坐着一位着艳红衣衫的男人,那过深的血红衬得他脸色更加惨淡灰白,他低垂着眉目,浓密的睫毛垂下形成阴影,沉默的等待。
 
  两国联姻,却是男子出嫁,这是一桩笑话,对于凤凌是,对他也是。
 
  不知道经过多久,门被踹开来,走进一位笑嘻嘻的男子。
 
  他手里拿着酒,一身喜服却衣衫不整,俊美无俦的脸上勾着笑,双颊染了红,看起来像是喝醉,但见那双眸子,却又好似有着几分清醒,清澈透明得教人无法不多看一眼。
 
  他看着他站在面前,有些手足无措的嘿嘿笑了几声。
 
  “那个……我不爱男人,所以我们……”他搔了搔头发,好像不好意思再讲下去。
 
  “我知道。”
 
  “那以后咱们就相敬如宾的相处吧,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他轻轻颌首,低下头的时候,似乎能感觉到对方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去,也不敢再多去在意。
 
  他是龙德嫁过来的皇子,是龙德对凤凌的轻视,也是对凤凌的侮辱,这些他全都知道,包括这一桩不可能有爱的婚事。
 
  可是……
 
  两滴眼泪溅湿了艳红的喜服,晕成的两圈深色痕迹,很快的失去踪影,好像从未掉过眼泪一样。
 
  就如他对他的感情,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那个亲切的王爷,早就在龙德第一次见面时,就夺去了他的心,否则为何明知可耻却又答应?
 
  就算自己抵死不从,被逼得嫁过来,也好过当这个婚事被提出时的心生喜悦。
 
  从今夜过后,他到底是离他更近,还是离他更远?
 
  第一章
 
  陪嫁过来,随着龙子夜长大的如秋,此时气愤的踏进坐落在王府西边的竹院,看见主子正忙着用向王府借来的锄头翻地,一阵心酸。
 
  这个竹院,说好听是风雅别致,但实际上是王府最偏僻的一个院落,犹如皇宫中的冷宫,可以说是人烟罕至,尤其凤凌的人恁地欺负人,好歹龙子夜是个皇子,却对他不闻不问,每个人经过这里,就好像没看见他一样。
 
  最夸张的是,居然要她主仆俩自食其力,她是个下人,吃苦就算了,本以为主子过来凤凌能有个好日子,却没想到还是一样,甚至更苦,以前在龙德还有六公主陪主子说话解闷,可现在……
 
  如秋想了又想,忍不住悲从中来。
 
  “怎么了?”龙子夜抬头见到自家婢子又哭丧着脸,秋水般的眼眸泛起无奈与愧疚,想来是被欺负了,可怜如秋跟了他这样的主子。
 
  如秋沉默的走到龙子夜身边道:“主子,王爷新婚隔夜就领旨出征,摆明了没把您放心上,还将咱们赶到这偏僻的地方来。那些人明明和如秋一样只是下人,却能明目张胆的欺负您,方才我也只是想借问城里哪家铺子的大夫医术最好,却个个对如秋冷嘲热讽,最后什么也没说。已经三个月了,他们真是……”
 
  龙子夜握住婢子的手,心疼的道:“都是我害你受委屈,若真的过不下去,不如先回龙德,我写信请六皇姐照顾你。”
 
  如秋拼命摇头道:“不,如秋哪儿也不会去,要是如秋走了,这儿就只剩您一人,他们会更加肆无忌惮,何况您向来都不懂得照顾自己,只知道要退让,您可否想过要退让到何时才是个尽头?这样的您,如秋怎么放心。”
 
  没有奴才抛弃主子的道理,尤其是抛弃这么善良、不懂对自己好、只知道体谅别人的好主子,若是抛弃了,岂不是和那些人一样无耻?
 
  “好如秋,是我对不起你。”
 
  龙子夜对这个自小跟着自己长大的ㄚ头最感愧疚,虽然跟了个皇子,却从没过过好日子,随着自己饱尝冷眼,这本该是他一个人所应承受,却拖累了她。
 
  “是如秋对不起您,也对不起六公主,明明答应六公主会好好照顾您的。”如秋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
 
  她实在不懂,像主子这么善良的人,为什么却是命运多舛?为什么总没人能好好的对待主子,还要让主子喜欢那种没良心的恶王爷?
 
  明知最后的结果一定令人心碎,可是她却无法阻止。
 
  她的好主子还要受苦多久?这样的人,根本不该出生在皇家。
 
  “如秋,换个方向想,这样也是好的,咱们住在这儿,没有人会来干涉咱们的生活。耕田种菜,闲暇时读书画画,向来是我想要的生活,这你是知道的,要是六皇姊知晓我如愿以偿,也会为我高兴。”
 
  这样真的没什么不好,这王府里的人会厌恶他是预料中的事,可是除此之外,对于龙德皇子,他们倒也不敢太放肆,最多便是不闻不问,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他倒是喜欢这样,清幽自在的过着自己的日子,而且是在离心中所爱最近的地方。
 
  其实,老天对他真的很好,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妻,他都满足。
 
  打从十六岁那年初见他,便祈求了六个年头,如今总算在一起,就算只是同一间屋里的陌生人那又何妨,起码跟他不再天南地北。
 
  “主子,若是公主得知您被迫过这种生活,公主才不会开心。”如秋毫不留情的戳破龙子夜的谎言,她学不来主子的知足。
 
  上苍欠主子太多,他何其无辜,却是最大的受害者。
 
  每次见他淡然的说没关系,谦让的不计较,一点也不像是皇族子弟,如秋就会感到心酸不舍,生长在那种地方,要养成这种淡然自若、不争不求的性子,肯定是看得透彻了,而看透彻,又是被伤了多少次心才能够做到?
 
  没有人想过主子的心也是肉做的,会疼会痛,因为不会反驳挣扎,因为不会据理力争,所以每个人都欺负得心安理得,却不知那颗心早已伤痕累累。
 
  很少人可以无欲无求,主子也不是,只是习惯了不去奢求,就不会心痛而已。
 
  龙子夜一时哑然,蹙眉叹道:“那就别让六皇姊知道,既然事已成定局,就别让她再操这份心,明白吗?如秋。”
 
  “主子要说的,如秋都知晓,如秋这就到街上去,一定给您打听个好大夫。”
 
  龙子夜摇头,“其实不必了,就算问到了,咱们也没银子可请大夫。再说,我这身子好多了,多加休息便可,实在无须这般费事。”
 
  听他这一说,如秋越是气愤难平。“主子干脆画几幅书画,咱们就卖书画维生,既然他不给咱们主仆俩活路,那咱们又何必给他面子?问个大夫什么都不应,也不过就是受个伤……”她忽然闭嘴,没再说下去。
 
  龙子夜愣了一下,见她忽然停顿,反应甚是奇怪,灵光一闪,紧张的捉住她问道:“谁受伤?是他吗?如秋,怎不说下去?”
 
  如秋低下头,“没有人受伤,主子您不能激动。”
 
  “如秋,你快说,是不是他受伤?伤得怎么样?人还好吗?”
 
  如秋心里对于那个冷血无情的凤凌王爷诸多埋怨,觉得他重伤罪有应得,可是瞧见自家主子为他担忧之情溢于言表,还是忍不住叹气。
 
  她何尝不知道主子的心思,就是太清楚,所以本来不打算说,谁知道还是说溜了嘴,早知道自己沉不住气的性子会坏事,却总是改不掉。
 
  龙子夜见如秋沉默,心里更急。“你不说,我自己去看。”
 
  那个人千万不能有事,他甚至还没能好好跟他说上一句话,就算做不了夫妻,至少成个朋友。
 
  如秋想到自家主子到前院也不过是招惹冷眼,连忙挡在他面前。
 
  “主子,就算你去了,又怎么样?他的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去了也没咱俩容身之处。”
 
  龙子夜一顿,垂下眼苦笑道:“如秋,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得知他受伤,我又怎能真的安心?让我去看看他,就算只是一眼也好。”
 
  如秋忍不住为主子心疼,这般的喜欢,那个薄幸人根本不会领情。
 
  “主子,您要去,如秋陪您去就是了,只是就算您不能宽心也得宽心,您的身子不能这般激动。”
 
  “我明白,快带我去。”
 
  如秋看主子心急如焚,一咬牙,跺了跺脚,整张脸绷得死紧,一张红唇不悦的嘟起,低声冷哼,才转身给主子带路去。
 
  胸口处如火燎,喉咙干渴疼痛得像是撕裂一般,他闷哼一声,乏力的睁开眼睛。
 
  床边趴了个人,未及看清楚,又困倦的闭上眼。
 
  这ㄚ头,又这般没规矩。
 
  脑袋晕胀胀的,喉头实在干涩,用力的出声道:“芊儿,水……”
 
  他懒得再睁眼,只觉得床边一动,左手一凉,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动了动本来被握着的手,这ㄚ头还是不死心?
 
  脚步声停在床边,未等ㄚ头开口,就疲倦的睁眼道:“扶本王起来。”
 
  半睁的眼眸,瞬间瞪大的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绝美面容,由着他小心的扶起自己,然后再转身将水递到自己唇边。
 
  他喝了几口茶水,滋润了喉咙,沙哑的开口道:“是你?”
 
  “您可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适?我去唤太医过来给您瞧瞧。”龙子夜温柔一笑道。
 
  “不必,本王只想好好休息。”他轻轻摇头。
 
  “还是看一下的好,您已经昏睡三天三夜,太医都快急坏了。”龙子夜用衣袖替他擦去唇边水渍,一时间的忘情,在他轻挑起眉的瞬间尴尬收回。
 
  “这几日都是你在照顾本王?”凤无极盯着他仓皇起身的背影问道。
 
  龙子夜身子微微僵住回道:“是。”
 
  “有劳皇子,这府里的下人真是越来越大胆,居然劳烦皇子千金之躯。”凤无极话语里带着淡淡指责,一双眼紧盯着那道纤弱的背影。
 
  “不,不会。”龙子夜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床边,“王爷躺下再歇一会儿,我去请太医过来。”
 
  凤无极让他靠过身来扶自己躺下,极近的距离,两人肌肤紧贴,感觉他的体温偏冷,靠在他身上很舒服,忍不住更贴近一些,他身上轻浅的香味萦绕鼻尖,不浓不淡,说不出是什么香味儿,沁入心脾,耐人寻味。
 
  看着突然贴近自己脸颊的凤无极,龙子夜来不及羞涩,惊讶的将手贴到他额前。
 
  “王爷,您发烧了,好烫,我去请太医过来。”
 
  凤无极无力拉住远离的香气,疲乏的闭上眼道:“不,你回去休息,这儿有下人伺候本王就行。”
 
  龙子夜浑身一僵,欲语还休的看着又昏睡过去的男人。
 
  当凤无极再次醒来,胸口的疼痛不再那般煎熬,他微动了动,发觉自己的左手被死紧的握住,偏过头见是同一人时,除了吃惊之外,眼神中更多了一抹玩味。
 
  看起来,这个龙德王爷似乎是累坏了,侧趴着的姿势,仅露出他半边的面容。
 
  他对于他的印象其实很模糊,虽说龙子夜是自己的妻,但他从未放在心上,只知道他美得像个女人,但眉宇之间的书卷味儿,又让他俊得像个斯文书生,这副可男可女的长相,让他实在提不起劲儿,此时一看,只见他脸色憔悴,面色枯黄,眼眶下晕黑一圈,对于绝色姿容的传闻大打折扣。
 
  从订亲到娶亲极为仓促,而娶过门隔日战事告急,他也只能丢下新婚的他,虽是如此,倒也不曾愧疚担忧,毕竟他俩不是什么需要担忧挂怀的关系。
 
  然而此刻,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恐怕并非如自己所想,难道他对自己有情?
 
  凤无极蹙眉想着,若是无情,这般亲自照料,又紧握住自己的手代表什么?他可不会天真到觉得一个男人、这般紧握着另个男人的手,这般守候在床边的照顾,会是什么单纯的情感。
 
  算尽天机,却未曾算过这个嫁过来的落魄皇子竟对自己有感情,太令他讶异,他跟他未曾有过过深的交集不是吗?
 
  “嗯……”
 
  床边男子模糊的嘤咛一声,凤无极觉得自己的手被握得更紧,意识到他可能醒来,不知怎么,竟选择闭上眼。
 
  龙子夜缓缓睁开迷蒙睡眼,起身习惯的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手掌下不再高热的肌肤让他松了口气。
 
  “终于退了。”
 
  松开他的手,坐到了床边,细细端详他的面容,他的脸色不再苍白无血,胸口上的伤也快痊愈,恐怕等他醒来后他就得离开。
 
  他很是犹豫的盯着他,半晌之后才下了决定,颤抖着小心翼翼的将脸贴上他的胸膛。
 
  有力的心跳声沉稳的敲进耳膜,龙子夜从未如此靠近过另一个人,倾听另一个人的心跳,这样躺在他怀里的新奇感觉永远不会忘。
 
  不敢惊醒他,所以才躺了一下便又轻轻的起来,低声的喃道:“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别再受这么严重的伤,哪怕你自己无所谓,担忧你的人却会舍不得。”
 
  “你念着的芊儿来过几次,她是个好姑娘,如果可以,也希望你能如愿以偿,可是她要嫁给你的四哥,那怎么办?有什么办法才能让你们俩在一起?要是当时我嫁你四哥,你们便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是我有私心,也会不甘。”龙子夜沉默一下,又续道:“你得赶快好起来,才能把芊儿郡主抢过来。”
 
  他边说,边让悲伤侵占双眼,俯身在他额上极轻的落下一吻,忍住鼻酸苦涩,转身就要离开。
 
  “嗯。”
 
  床上的声响让他急急回身,惊喜的看着缓缓睁开眼的男人。
 
  “你醒了?”
 
  “水……”佯装初醒的凤无极,沙哑的开口。
 
  龙子夜连忙点头,转身给他倒来杯水,回到床边,将水放到一旁的小几上,俯身靠近,打算扶起他。
 
  他的贴近,让凤无极又闻到那股清幽的香气,瞧着他欢喜的眉眼,心里涌上一种不知名的感觉。
 
  其实他大可不必出声,可不晓得为什么,当他那么小心的贴在自己胸口时,却仍免不了的带给自己一记冲击。
 
  那么小心、那么轻,这个落魄皇子果然对他怀抱着那样的心思。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出声,可是他很清楚自己不愿让他就这么安静的离开。
 
  他想这个男人八成不会拿照顾他这回事来跟自己邀功,更别说府里头那些人对这个龙德来的皇子会有怎样的态度,他这个主人清楚得很,只要他不说,那些人也绝不会开口提及龙子夜,不过,他倒好奇这男子怎么堵住悠悠众口,登堂入室来照顾他这个凤凌王爷?
 
  他抬眼看着龙子夜小心翼翼的将水靠近自己嘴边,一双眼紧盯着他,徐缓的开口,让甘甜的茶水滋润自己干涩的唇舌。
 
  缓慢的饮完这杯水,龙子夜用衣袖擦去他嘴边水渍。
 
  “还要喝吗?”
 
  凤无极轻轻的摇头,本想问他如何会在这里,但想也是白问,原因他很清楚,至于他的手段,恐怕得问问自己人。
 
  龙子夜放下水杯,回头见他紧盯着自己,那眼神深沉得看不清情绪。
 
  忽而想起他要自己离开的事,本想回到床边,却又僵立在原地。
 
  唇边牵扯起一抹浅笑的苦涩,龙子夜低声开口道:“你好好休息,我去请太医过来为你看伤。”
 
  “不急,皇子请先过来。”虽然说是请,但凤无极指了指床边的位置,命令的意味明显。
 
  龙子夜抬眼看了看他,表面上强装冷静的坐在床边,实际上却手足无措,不晓得凤无极想做什么。
 
  “本王昏睡几天?”
 
  “十几天,大概有半个月。”
 
  “都是皇子在照顾本王?”凤无极斟酌再三,明知白问,还是问了。
 
  龙子夜一顿,回答道:“于理,这是我该做的事。”
 
  凤无极挑眉看着他低垂的模样,眼神飘移。
 
  “真是辛苦皇子了。”
 
  “不辛苦。”
 
  “本王昏睡这些日子,可有发生什么事?”
 
  龙子夜回想了一下,忽而蹙眉,忽而犹豫,最后只是低低的说道:“不如我请王爷的贴身侍卫进来,他会比我更清楚。”
 
  “无妨,你先说。”
 
  “我……”龙子夜已经打算要起身,却让凤无极出手按住,瞬间涨红了薄脸,飞快的缩回手,不自在的咳了几声。
 
  凤无极戏谑的道:“皇子,你还好吧?需不需要请太医过来?”
 
  “不,不用。”龙子夜连迭摇头,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那么,方才你想说什么?”
 
  龙子夜想到方才欲说之事,这才镇定下来。
 
  “屈国得知王爷伤重,似乎又举兵犯边,不过朝廷已经派人支持,应该……暂无大碍。”最后四字他说得心虚,不想让凤无极担忧的成分居多,否则一个外族人哪能知晓真正军情,这点凤无极也是知道,所以并未为难。
 
  “在本王府里,住得可还习惯?”
 
  “嗯,习惯。”龙子夜点了头。
 
  “当时军情告急,本王不得已,才会未先跟你商量,就先领兵出征,疏忽之处,还请海涵。”
 
  其实,说龙子夜是王妃,不如说是人质,还是最无利用价值的人质,所以当时是否告知,龙子夜也无置喙之地,如今这一声抱歉,也只是好听的话而已,龙子夜自然清楚。
 
  “国事为重,王爷无需挂心。”
 
  “多谢你能谅解,想来本王也耽搁你不少时间,还请你先行回去歇息,过几日待本王痊愈,咱俩再好好聊聊。”
 
  龙子夜垂眸一笑,明知这番话只是场面话,却仍忍不住心生喜悦。
 
  “王爷好好休息,我这去请太医过来。”说完,再看他一眼,才转身离去,而那眼底的情意,虽然极尽掩饰,还是被凤无极看在眼底。
 
  他玩味的沉吟一下,出口唤道:“出来。”
 
  龙子夜是个身无武功的弱流,自然也不晓得看似仅有两人的寝殿中,实际上还有第三人。
 
  “怎么会让他进来?”
 
  “回爷的话,他说与爷有结发拜堂之情,倘若王爷重伤,他不闻不问,岂不是落人口舌?要是追究下来,他担当不起,所以一定得要亲自照顾您,除非皇上下旨令他无须照顾您,以尽夫妻之义,否则拦者都是企图破坏龙德和凤凌结盟之人,王爷醒来谁是谁非,饶得过谁,饶不过谁,便能知晓。”
 
  凤无极惊讶的扬眉,没想到那看似纤弱的男人,居然说得出这番无法令人反驳的话,他会讶异,那些人自然也会。再说,这种事要真由皇帝下旨,也未免可笑,何况他句句中情中理,加上自己的脾气,倒也没人敢破坏自己一手促成的合盟。
 
  他想到那些人被他唬愣住的表情反应,心底感到好笑,也对龙子夜略略改观,看来他是好脾气,却不是易与之人。
 
  “那最后你们怎么做?”
 
  “原本是合德郡主要照顾爷,后来七王爷做主,允了他的要求,不过,条件是进出王爷寝殿都得搜身一次,暗地里则派属下保护爷,监督他的行动。”
 
  “搜身?现在便在搜身?”
 
  “应是。”
 
  凤无极拧眉,掀被下床,那人却诚惶诚恐的劝谏道:“爷,您应多加休息,切莫……”
 
  “何时本王做事,还须你同意来着?”
 
  那人退下,低头道:“属下不敢。”
 
  凤无极披了件外衫,走出内室,隐约看到人影,于是隐于屏风处,待他站定,映入眼帘的状况令他皱眉。
 
  只见四、五个下人围着龙子夜,看他一件件的脱掉衣衫,个个放低音量对他冷嘲热讽,他垂下了眼眸,令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竟是这种搜身法?极尽侮辱,他怎么受得了?
 
  握紧了左手,忽而想起那个人死紧握住他的手,心上一动。
 
  凤无极极轻的开口,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本王问你,这段期间内,他可有任何不轨举动?”
 
  “回爷的话,没有。”
 
  “这种搜身法,是谁准的?”
 
  “第一次是由七王爷带头施行。”
 
  凤无极闭了闭眼,手握拳,咬牙道:“以后不必。”
 
  “爷?”
 
  “对他,我自有分寸,不许再这般侮辱人。”
 
  凤无极话才说完,立刻走出屏风,扬声喝斥道:“住手!”
 
  龙子夜等人听见声音,齐齐看向出声处,除龙子夜之外,所有人都恭敬的跪下,齐声道:“王爷。”
 
  凤无极按了按抽动的太阳穴,暴怒道:“下去!全都给本王下去!”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齐声道:“是,奴才告退。”
 
  凤无极捡起地上的衣衫甩了甩,愣了一下,然后丢到地上,解开自己身上的外衫披到他身上。
 
  “对不住。”
 
  龙子夜这才反应过来,低垂着头,身子隐隐的发抖,露出的面颊直到颈后肌肤,全都染上血一般的红,他不敢相信这种画面竟然被他看到,他可以接受这种侮辱,却不能接受被他看到这般狼狈的自己。
 
  凤无极拉着他的手,半拖着他走进内室,对于他心里所想,从他的反应也能捉住几分。
 
  从衣柜中拿出一件更为保暖的华裘,裘衣上绣了展翅的凤凰,镶金的图绘,仅属于至高无上的皇族。
 
  他沉默的将裘衣替他着上,系好了带子,才开口道:“对不住,从今往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龙子夜依旧低垂眉目,安静了好半晌才点头道:“嗯。”
 
  “走,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王爷还是安心静养,如秋在外头等我。”
 
  “如秋?”
 
  “是同我一块儿过来的ㄚ头。”
 
  “回去后,让厨房煮碗姜汤,天冷会着凉。”
 
  “是,我这回去了。”龙子夜还是低着头对地板说道。垂在衣袖中的双手握得死紧,却止不住的颤抖,心脏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好似在抗议这样的屈辱所给的刺激过大,大到无法负荷。
 
  “嗯,小心。”凤无极瞪着他的发旋,最后只是轻叹一声,让出了路。
 
  凤无极看着他的背影,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想将一个人拥入怀中呵护,是因为他的背影过于纤弱?还是觉得他受的屈辱过于沉重,却闷不吭声?或者是……
 
  他的视线落于自己的左手,是这些日子他的紧握让自己……
 
  他倏的愣住,眼眸更加深沉。
 
  第二章
 
  “总管,求求您,主子他……”
 
  “我呸,什么主子?”
 
  “就是嘛,以为是谁?拿什么乔!”
 
  初入府,凤无极便听到偏厅传来一名女子的哭求,还有总管反驳的声音,想细听,又掺杂太多人声,似乎许多人一起挞伐此女。
 
  他扬眉问道:“什么情况?”
 
  凤无极身后的护卫向前一步答道:“属下这就去看。”
 
  凤无极抬起手,阻止的道:“不必,听起来似与本王有关,看来本王艳福不浅。”他浅笑,想看看自己又招惹了何方神圣。
 
  “王爷吉祥。”
 
  一入偏厅,所有下人立刻恭敬行礼,只有那名女子泪眼涟涟的站在那儿。
 
  “大胆!见到王爷还不请安!”
 
  “王爷?”女子先是一愣,然后跪到他跟前,“王爷,请您大发慈悲,救救主子,主子已经烧了三天,再不请大夫不行的。”
 
  “主子?”凤无极先是感到有趣的重复一遍,才扬眉,又垂下眉沉声道:“龙子夜?你主子是龙子夜?”
 
  “是的,王爷。”
 
  凤无极忽的出手扣住她双肩,急问道:“你说他怎么了?”
 
  女子吓了一跳,哭诉道:“已经烧了三天三夜。”
 
  凤无极一听,不禁皱着眉。“大夫怎么说?”
 
  “没银子请大夫。”
 
  凤无极顿时松了手,转头沉声喝道:“还愣在这儿做啥?给本王找来全京城最好的大夫。你!给本王进宫请叶太医出来,只说本王要人,其他不必多说。”
 
  所有人瞪大了眼,对于情况变化之速无法反应,在凤无极盛怒的直视中瑟瑟发抖,纷纷领了命就退出去,随在他身后的护卫眼底也掠过惊讶,转身施展轻功直奔皇宫。
 
  凤无极冷哼一声,再回头,放缓了声调道:“带本王去见他。”
 
  “是。”女子擦去眼泪,喜出望外的领着凤无极去见主子。
 
  踏进简陋的竹屋,凤无极的心没来由拧了一下,见到床上的男子,不及细想的三步并两步,奔到他床边。
 
  “龙子夜?”
 
  床上的男人双颊通红,张着嘴呵着气,一团团白雾从他嘴边袅袅升起,凤无极将手放到他额上,那烫人的温度令他心惊。
 
  “水……如秋,水……”
 
  凤无极立刻冲到桌边想倒水,却发现空空如也,不由怒火冲天的摔了它。
 
  “没有?你这ㄚ头怎么做事?其他人都去哪里?主子生病,下人居然不在边上伺候?”
 
  如秋边哭边喘气道:“这里没有其他人,也来不及给主子烧水。”
 
  凤无极傻在原地,怒火直冲胸臆,愤而拂袖,走到床边,就着被子裹紧怀中高热发烫的身子,小心抱起他。
 
  “随本王来,这地方不住也罢。”
 
  “冷……如秋……冷……”凉风灌进了无法御寒的被中,龙子夜发抖着呓语。
 
  凤无极焦急的更加抱紧他道:“不冷,一会儿就不冷。”
 
  “冷……痛……如秋……不急……”龙子夜依旧神智不清的重复。
 
  “哪儿疼?再忍忍。”
 
  凤无极步伐极大,又因心急而脚步飞快,如秋小跑步的跟在后头。
 
  “主子先天患有心疾,大概是又犯了。”
 
  凤无极抿紧唇,更加快脚步,为了怕施展轻功引起迎面而来的风使他更冷,只好在王府中抱着他疾步。
 
  一脚踹开寝殿大门,疾步进入内室,凤无极小心的将人放到床上,回身对着跟进来的下人喊道:“火盆子、被子!你去门口守着,大夫一到立刻请过来,要是耽误了医治,小心本王要了你的狗命。还有你们也是,机伶点,他是王妃,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个个给本王睁大眼睛看着办。你,吩咐膳房准备调理身子的补品,煮些姜茶,不,我看还得准备清淡食物,让他醒来就能用的,反正都备着,快去。”
 
  下人领命,一个个逃也似的夺门而出。
 
  如秋歇了口气,才走近几步,又被怒火波及。
 
  “你出去,主子之前有什么病症,想清楚了给大夫说明,退到屏风之后,有事本王会唤你……如秋,是吧?拦着人,就是大夫来了,没本王命令也不许闯进来。”
 
  “是。”如秋担心,却在他凌厉的眼神中退到屏风之后。
 
  凤无极回头,拉开棉被,纠结的眉宇未曾稍解,小心解开他身上微湿的单衣,大概出了汗却没换下,反复着凉。
 
  “冷……”龙子夜呓语的摇头,手胡乱推拒着,发抖得缩起身子。
 
  凤无极哪容得他这般抗拒,三两下扯掉他衣衫,然后再用上好丝被裹他的身子。
 
  “还冷吗?还难受吗?”凤无极伸手握紧他的双手,凝神聚气的将纯阳内力缓缓传进他冰冷的双手。
 
  “嗯……”龙子夜舒服的哼了哼声,蹙起的双眉缓了些,整个人往凤无极怀里躲去,紧闭的眼不再颤抖,呻吟不停的唇逐渐闭上,像是缓缓的在他怀中睡着。
 
  凤无极动作略顿了下,不是没有抱过人,却是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抱人,而他这一顿,又让停歇的呻吟响起。
 
  “冷……”
 
  凤无极连忙继续用内力为他驱逐寒冷,看他在自己怀中温顺的窝着,才逐渐冷静下来,对自己的怒火惊讶不已。
 
  这几日从没断过想去看他的念头,只不过杂事繁忙,分身乏术,虽明白自己将他挂念在心及为他失态是两回事,但万万没想到自己会为了他勃然愤怒,大失分寸,而造成方才像是毛头小子般毛躁的行为。
 
  怎会影响至此?明明只觉得他有趣才是啊?
 
  “王爷,大夫和叶太医已到。”
 
  凤无极猛的回神,伸手勾下床帐,这一动作又让他自己吃惊讶异。
 
  他抿紧薄唇,索性不多想的上床抱住他,隔着床帐喊道:“进来。”
 
  握着他的手,仅让他的手腕伸出床帐,一双眼阴沉至极,对于自己诸多不可思议的行为,像是无法理解又无计可施。
 
  忽而像在火海里翻腾,忽而像被埋在冰寒雪中,又有无数虫子啮咬胸口,无尽苦楚,不是第一次承受,却依旧痛苦得无法适应。
 
  最可怕的是那种毫无尽头的折磨,永远都不会平复一样的痛,从左胸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呼吸都觉得是一种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股温暖握住自己,耳边传来安抚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终于平复。
 
  等到龙子夜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好像不曾受苦痛折磨一样。
 
  嘤咛一声,龙子夜想起身,却发现整个人似乎被困住,无法动弹。
 
  正觉得奇怪,一转头,近距离的俊颜吓得他瞪大了眼。
 
  “你……”
 
  “醒了?”凤无极手掌在他额头,果然没再烧起来。
 
  “嗯,你……”龙子夜羞红着脸,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被他抱在怀中,甚至身无寸缕。
 
  凤无极看着他的羞态,轻轻一笑。“有问题吗?王妃。”最后两字刻意放轻,眼神暧昧。
 
  龙子夜整张脸轰的涨红,明明就是两个男人,却又觉得全身赤裸而羞愧难当,他挣扎着要起身,胸口却忽然一痛,浑身又没了力气。
 
  凤无极只见他忽然皱了脸,闷哼一声,又倒在自己怀中,手抚上他的胸口,轻轻的揉着。
 
  “很疼吗?我让太医再进来看看。”
 
  “不,老毛病,不碍事。”
 
  凤无极挑眉,却没多做反驳。“好些了?”
 
  “嗯。”龙子夜觉得胸口有股暖流进来,渐渐的舒畅许多。
 
  凤无极见他眉宇不再紧蹙,扶着他躺下。“我去请太医过来,你歇会儿。”
 
  龙子夜拉住他道:“真的不用,这样太麻烦。”
 
  凤无极搭上他的手道:“我说不麻烦,没人敢哼一声。你疼成这样,又一直发烧,还敢跟我说不碍事?省点心思,我不会信你一字。”
 
  龙子夜被说得无法反驳,一股暖流从心间流过。
 
  凤无极将他的手收进丝被中,替他盖紧被子。“一会儿就给你换被子,流了汗再闷着,恐怕又会着凉,你那些药就算白喝。”
 
  “这……”龙子夜蹙眉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的食指抵在唇前,顿时红了脸。
 
  “你ㄚ头都比你老实,不准再跟我说那些废话,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龙子夜羞涩的点头,看着他拉下了床帐,随手套了件衣衫,然后转身出去的身影,从没有过的温暖让他一阵鼻酸。
 
  除了六皇姊,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六皇姊和他有血缘亲情,而他是第一个待他好的外人,这样的好,只会让他越来越喜欢他。
 
  他忽忧忽喜的情绪,又疼了心脏。
 
  轻呼一声,还是决定先按下,不再多想,他的身子不许他情绪起伏不定。
 
  好不容易稍稍平复心情,才刚想闭上眼,只见男人端了托盘,穿越屏风,身后随着三位先生,其中一位极其面熟,想了想,便是当时为凤无极治伤的叶太医。
 
  他说的去去就回,还真是快得令他惊讶。
 
  那三位先生恭敬的弯着腰,不敢抬眼,停在圆桌之后,而他则放下托盘,走到床边,伸手穿过床帐,拉出他的手。
 
  “叶太医,他方才心疾又发作了。”
 
  “是。”叶太医走向前,坐到椅子上,三根手指搭在脉上,仔细的探着脉象,片刻之后,又恭敬的收回手,起身垂首道:“王妃的身子大致稳定下来,但心疾乃是天生,恐怕无法痊愈,只有想办法控制。”
 
  “你说的本王已经听腻,他这样时不时的痛,莫不是要本王袖手旁观?”他冷淡的反问,握住龙子夜的手,温柔的圈住,来回摩挲着。
 
  “这……臣这就回去翻阅医书,定会找出更好的法子。”
 
  “是吗?那本王该等多久?”
 
  龙子夜看了看男人,又看向微微蹙眉的大夫,连忙开口道:“叶先生不必急,我这是老毛病,想来一时半刻也是治不好,王爷亦无须担忧,我……”
 
  “你什么?”凤无极淡淡的打断他的话,抬眼看向另一名大夫,“你过来。”
 
  “是,王爷。”那名医者搭上龙子夜的脉,片刻过后,恭敬的答复,“草民之见与叶先生相同。”
 
  “哼,换你过来。”
 
  第三位大夫上前,答案也是一样。
 
  凤无极将他的手收进被中,仔细的密实盖着。
 
  “你们都要本王等,是吗?”
 
  “臣(草民)无能,请王爷恕罪。”三人面面相觑,齐齐跪下。
 
  龙子夜蹙眉,情急之下捉住他的手道:“王爷,我真的没事,请您不要为难大夫。”
 
  “为难?”凤无极冷哼。
 
  “是臣等无能,请王妃恕罪。”
 
  “是草民无能,请王妃……”
 
  凤无极拧眉开口道:“够了,全都给本王退下去,本王不想再听这些和王妃病情无关的废话,即刻给本王想出法子。”
 
  “是,臣(草民)告退。”
 
  龙子夜看着他许久,只轻声言道:“王爷无须为我费心,这只是不痛不痒的老毛病,实在不用劳师动众。”
 
  凤无极淡淡的扫他一眼,起身走到桌边,端过那碗药。
 
  “好了,这不是你该想的事,先喝药。”
 
  龙子夜看着他勾起床帐,舀了一口汤药,细心吹凉的样子,不由得羞红了脸。
 
  等那匙汤药凑到自己唇边时,慌张失措的伸手想接过那碗药。
 
  “我可以自己来。”
 
  凤无极挑眉道:“你要是不喝药,身子又犯病,外头就有人要挨骂了。”
 
  龙子夜看着那金黄镶边汤匙里的乌黑药汁,红着脸张唇,让他喂自己喝药。
 
  “大夫说你是积劳成疾,想来是因为照顾我。”
 
  龙子夜一顿,半合眼眸,随着汤药将苦涩咽下。
 
  “王爷不用挂怀,只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凤无极轻笑道:“好一个举手之劳,把自己累出病的举手之劳,旁人避之唯恐不及,你却……”他停住,像是故意的。
 
  龙子夜也没敢再搭话,身子由热到冷,再由冷到热,不懂他话中的意思,更怕他看出什么。
 
  一碗药在寂静之中喝完,凤无极噙着意义未明的笑,端起托盘离开,留给龙子夜一室不解的沉默。
 
  等到凤无极再进来,手上拿着一床丝被,缓步走到床边。
 
  “还在想?”
 
  他放下被子,弯身出其不意的收起他身上丝被,龙子夜身子一凉,才要惊呼,男人又立刻盖上刚拿进来的那床新被,热烘烘的像是烤过一般,很快就驱走寒冷。
 
  凤无极看着他眼里的惊奇,淡淡一哂,出去再进来,没再带来任何东西,只是笑吟吟的坐在床边。
 
  龙子夜缩在温暖的丝被中,舒服得半眯了眼,昏昏欲睡,可他的视线执着在他身上,令他想忽视也很难,只得呐呐的开口,“王爷?”
 
  “嗯?”俯身替他将颊边的发丝顺到耳后,触眼所及的无暇肌肤染上浅浅粉红,透露出诱人犯罪的气息,不禁令他的眼眸幽闇几分。
 
  龙子夜沉默了好一下,又开口道:“要不我回我的屋子去?”
 
  凤无极手背抚摸着他的肌肤,一点也不忧心唐突美人。“这儿便是你的房子,往后你就在这儿住下,ㄚ头已经收拾好你的东西,在房里搁下。”
 
  “可是……”龙子夜疑惑的看了看眼熟的摆设,这分明是他的寝房。
 
  “你觉得不妥?”
 
  龙子夜皱了下眉,应该是他觉得不妥才是,但又想为了让他好下台,只得轻轻点头。
 
  “哦?”凤无极双手撑在他脸颊两侧,低下头,在离他惊讶羞红的脸蛋不到一寸距离停住,“我从不曾听闻过龙德有夫妻分房之律例。”
 
  “嘎?”龙子夜张大了唇,像是无法理解他说什么。
 
  凤无极微眯了眼道:“这可是你邀请我的。”
 
  吻住他半启的唇,不费吹灰之力的探进痴傻了的人儿嘴中,勾缠住他僵硬青涩的舌,辗转吻着,细致又缓慢,顾及到他的青涩,反复的吻着,只为让他适应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
 
  缓缓退出,含住他柔软的唇瓣道:“只要你点头,咱们就做真正的夫妻,如何?”
 
  不是轻率提出,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凭他轻易的动摇了他的情绪,凤无极没理由不让他成为自己的人。
 
  姑且不论这份失常所为何来,可是自己想要他、想疼他、想照顾他的心情异常急迫。
 
  而他从来是随心所欲,任性恣意的人,想要就要,何况这个男人觊觎他更久,要了他,各自心愿得偿,未必不好。
 
  “什么?”不是没听清楚,是怕漏听了什么。龙子夜激动的捉住他的肩,泪水氤氲了眼眸,怯弱的期盼,在眼底若隐若现。
 
  “你这可是答应了?”凤无极亲吻着他湿红的双眼问道。
 
  “我……”
 
  “答应我,我会好好待你。”
 
  真好听的一句话,龙子夜双眼迷蒙的点头。
 
  随之而来的是更深入的亲吻,似乎想要从他嘴里夺去什么,吻得他措手不及,却又尝到丝丝甜蜜从亲吻的唇舌之间蔓延开来。
 
  峰回路转,任谁也没想到明明就是新婚隔日抛下王妃上战场,转眼却已如胶似漆,恩爱甜蜜,羡煞旁人。
 
  过往所有疏忽之责,虽然没有明着严惩,但所有人明白王爷的脾气,现下他已这般明显的宠着龙子夜,若有人再犯,就是自寻死路。
 
  下人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对让凤凌沦为笑柄的龙德皇子这般好,但是与其去揣测这等非属本分的事,不如好好伺候这位娇贵主子,才能保得项上人头平安。
 
  “王妃在哪?”王爷对这位主子的重视,端看每日下朝回府的第一句话就可明白。
 
  “王妃正在藏书阁。”
 
  “药呢?喝了吗?”
 
  “一个时辰前已经喝了。”
 
  抬手示意他们留在藏书阁外守着,他轻轻推开门,才走几步,就听见ㄚ头大呼小叫。
 
  “主子,太高了,您快下来。”
 
  “行,别嚷嚷,要是被听见,又该招惹一群人进来看着我。”压低的声音有些不满,有些紧张。
 
  凤无极无声的微笑,他的王妃好似不习惯许多人跟前跟后,嘘寒问暖,老是为此苦着脸,真不像个出身皇家的人。
 
  “啊,小心,好了、好了,要不您下来,如秋给您取就是了。”
 
  “你一个姑娘家,我才不放心。”
 
  “主子,您……”
 
  凤无极朝向看见自己的ㄚ头比了噤声的手势,ㄚ头心领神会,笑嘻嘻的比了个方向,福了个身,然后悄声的退出去。
 
  坐在梯子上的龙子夜有些讶异叽喳的麻雀忽然安静,边翻阅着书籍,边开口问道:“如秋,生气了?怎么不说话?”
 
  等了一下,还是没声音。
 
  龙子夜疑惑的皱眉,往下一看,见到扶住梯子的男人,吓得张大嘴巴。
 
  “好了,快点下来,要什么书,不放心你的ㄚ头不给你拿,我给你拿便是。”
 
  龙子夜涨红了脸,讪笑着下梯,四处张望,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这里居然只剩下他俩。
 
  “甭看了,你的ㄚ头已经被我赶出去。”
 
  “还说,她都快变成你的ㄚ头。”
 
  “吃味儿?”凤无极搂过他,朝藏书阁偏厅的暖炕走去。
 
  “哪敢!”
 
  凤无极笑了几声,和他一同坐到暖炕上。
 
  “今儿个身子好些没?胸口还疼不疼?明儿叶太医会再过来府里一趟。”
 
  “又要看诊。”
 
  凤无极淡笑道:“拿了什么书?”
 
  “本来拿了孙子兵法,可惜我看了两眼只觉枯燥乏味,就想找本诗集看。”
 
  “你病才刚好不久,看书伤神,不如不看。”
 
  “昨儿下棋,你也说伤神。”龙子夜无奈的反驳。
 
  “我说过我不在府里,你爱做什么都随你,我回到府里,你就合该陪着我。”凤无极不由分说的抽走他手中的书,“这先放着,让ㄚ头帮你拿回去。”
 
  “那今儿你想做什么?”龙子夜莫可奈何的依靠在他身上。
 
  “怎么?要你陪我,这么心不甘、情不愿?”凤无极微微拉开两人距离,双手搭上他的肩,寻找着穴位,然后轻轻的施力替他按揉。
 
  龙子夜舒服的半眯了眼道:“你的功夫真是越来越好了。”
 
  “都练了个把月。”
 
  “为什么堂堂一个王爷要去学这个?”
 
  “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怎么说?”
 
  凤无极眼底闪着光道:“现在不是时候,过阵子你就知道了。”
 
  “王爷,洪将军前日进府,是要跟你商量屈国之事吧?”
 
  “嗯,托你金口,战事的确暂无大碍,直到明年二月仲春时节,咱们应该不可能开战。”
 
  “是吗?真是太好了。”龙子夜开心的笑弯了唇。
 
  凤无极停手,吻住他唇边笑花。
 
  “不过外患初停,内乱却正要开始火热,父皇情况一日不如一日,人人都觊觎帝位宝座。”
 
  龙子夜忧心的仰望他道:“你也想当皇帝?”
 
  “不想,但却不是不想就能置身事外。”
 
  “为什么?”龙子夜忽然又急急补了句,“不说也没关系,这是你凤凌之事,我……”
 
  凤无极狠狠的吻了一记道:“是我主动跟你提起,嫁夫随夫没听过?过去你是谁,我都无所谓,但从今以后,谨记你是凤凌御日王之妻。”
 
  “我知道。”龙子夜甜蜜的勾起笑容,“那你为什么不想做皇帝?”
 
  “皇帝宝座高处不胜寒,而且处处束手缚脚,不符我的个性。我征战沙场,几乎为凤凌打下另一个凤凌,开创了新的盛世,这对我已经足够,我厌倦沙场上的生活,想玩点别的,这是初衷。”说完,执起他的手续道:“而现在因为你,更坚定我不求皇位的决心。”
 
  “因为我是男人?”
 
  “没错,凤凌那群老臣不可能接受男后,更不可能接受偌大后宫只有你一人,所以不如不争,免得惹祸上身。”
 
  龙子夜身子一震,他说的是不争皇位的原因,可是听来却像是对他的承诺。
 
  “可是,就算如此,还是得要选边站。”
 
  “等等,王爷,你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龙子夜仰头看他,不敢置信。
 
  “像个傻瓜一样。”凤无极亲亲他红红的鼻头,越是相处,越看不出他是会说出那番话以堵住悠悠众口之人。“我已经说得明白,你还有什么好怀疑?”
 
  “你怎能确定?”
 
  凤无极坦然一笑道:“原因我说不出,我做事向来只凭感觉,虽说不上为什么,可是我要你的心,就是最好、最重要的原因。”
 
  “你……”龙子夜哑然,世上有谁能像他一样潇洒坦承。“我可是个男人。”
 
  “嗯,我很清楚,可别忘了之前是谁照顾你的。”
 
  龙子夜哽咽道:“那你还……”
 
  “真是个傻瓜。”凤无极抱紧他,“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未来咱们多的是时间。相信我,不论你过去受了多少委屈,将来我会将你宠上天,让你做这世上最快乐幸福的人。”
 
  “我现在就是了。”龙子夜回抱住他。
 
  “而且,还要让你跟我做同样快意的人。明儿个父皇生辰,咱们就进宫选下任皇帝去。”凤无极浅浅一笑,眼底闪烁着兴味。
 
  “咱们……选?”
 
  “我兵权在握,我默认了谁,谁便一定为帝。”
 
  “原来你这般厉害?”
 
  凤无极失笑,敢情这男人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楚,就喜欢上自己?
 
  “你才知道。”
 
  “那你心里属意谁?”
 
  “不知道,但我前些日子占过一卦,心底有几分明白,明日进宫再看情况,做最后决定。”
 
  “你会占卦?”龙子夜忽而全身一僵。
 
  凤无极转过他的身子,捧起他的脸道:“你对你丈夫非常不熟悉。”
 
  龙子夜躲避掉他的眼神,颤抖的起唇道:“那你会算命,是吗?”
 
  “当然。”
 
  “那我克父、克母、克兄弟、克家国和妻子……”
 
  凤无极啄去他余下的话道:“荒唐之言,让我来证明你是天下至富至贵、心想事成、极其吉祥之人。”
 
  “骗人……”龙子夜泫然欲泣,他说是荒唐之言,他却为此苦了无数岁月。
 
  “不相信你丈夫的话?我师父可是天下第五,世上无双。”
 
  “第五?”
 
  “谦称,不过他老人家有言,前四个都乘仙鹤归去,在天上较劲。”
 
  龙子夜破涕而笑道:“你哄我的?”
 
  “你不信丈夫之言,也不信师父之言,大胆龙子夜,看我如何收拾你。”凤无极噙着笑,将他压在身下。
 
  龙子夜敛了笑,认真的看着他,“不要骗我,倘若有一日……”
 
  凤无极和他十指紧扣,笑着打断他道:“少来,没有那一日,也没有如果和倘若。你太执着,却执着于无用之处,倒不如我的性子来得好。你呀,咱俩合该纠缠生生世世,怕了吗?”
 
  龙子夜认真的凝视他道:“不怕。”
 
  凤无极笑着吻住他,多好听的情话。
 
  第三章
 
  皇帝卧病在床,生辰之宴为配合国师祈请上天赐福,一改奢华隆重,美其名为体恤人民之苦,比往常朴素许多。
 
  不过就算朴素,却也请来京城最有名的戏团表演,依旧宴请百官。
 
  菜色第一道为素斋,之后便是御厨为国宴所设计的新菜色,所采取的自然是最珍贵的食材和香料,茶与酒也是最负盛名的茶庄、酒庄进献的珍品,文武百官的贺礼自然也是无奇不有,令龙子夜大呼惊奇、大开眼界。
 
  纵使自小生在皇宫,但其无所不克的命格,在母后生下他不过百日而死后,已被视为皇宫禁忌。
 
  自小被冷落到大,受环境压抑而成淡然的性子,在与凤无极近一个月的相处和宠爱后,多少也勾出他原本的心性,譬如此时,他跟在点收贺礼的侍官身后,津津有味的玩赏各地的珍奇异宝。
 
  皇帝只勉强出席最初的祈福大典,剩下的节目,就由凤无极代为坐镇主持。
 
  这是皇帝钦点,也是各位皇子臣服的原因,便如凤无极跟龙子夜所言,他的无心帝位,早已使原本对他寄予厚望的皇帝死心,而让这个对皇帝大位无意的中立者来主持国宴,在此敏感时刻,最合适不过。
 
  一开始,身为御日王妃的龙德皇子龙子夜的出席,倒是国宴的一桩话题。
 
  龙子夜身分特殊,原先以为御日王不会带上他,即便带着,也只是表面功夫,人人心里对这个异国皇子并不放在心上,但当大家看见御日王时时侧首征询他的意见,对他的冷淡面目立刻改变,尤其是追逐地位的皇子,纷纷对他嘘寒问暖起来,龙子夜受宠若惊,也有些负荷不了,便躲到偏殿来。
 
  此时,他拿起某位县官进贡的字画,正欲与侍官讨论,御日王的贴身侍卫允荣却走了进来。
 
  “王妃,王爷有请。”
 
  龙子夜看到他有些讶异,他并未跟凤无极交代要过来偏殿,那时凤无极被百官包围,他不想打扰,便自己过来。
 
  他连忙搁下字画,随在他身后道:“怎么了?”
 
  “王爷发现您不在,似乎不悦。”允荣斟酌的答道。
 
  龙子夜很快就知道不只不悦这么简单,他一踏进御花园设宴之处,只见原来热闹的气氛忽然转为低沉凝重,人人几乎是用眼神交谈,戏台上戏子清唱的嗓音显得格外清楚。
 
  远远的,只见凤无极手中的酒一杯接着一杯,顿时便明白几分。
 
  几个人看见他,纷纷注目于他,每一步越是接近,便有更多人将视线汇聚着他。龙子夜有些不适应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近盛怒的霸主,对他们而言,凤无极在凤凌的身分地位,或是超过天子也说不定。
 
  “王爷。”龙子夜坐到他身边轻声开口,眼神只敢专注在凤无极身上,唯恐触及任何一双令他胆怯的眼神。
 
  “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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